嚴羽

【滿江紅】

送廖叔仁赴闕

嚴羽

日近觚棱①，秋漸滿、蓬萊②雙闕③。正錢塘江上，潮頭如雪。把酒送君天上去，瓊裙玉鴻列。丈夫兒、富貴等浮雲④，看名節。

天下事，吾能說⑤？！今老矣，空凝絕⑥。對西風慷慨，唾壺歌缺。不灑世間兒女淚，難堪親友中年別。問相思、他日鏡中看，蕭蕭⑦發。

① 觚棱：宮闕轉角上瓦脊砌築的方角棱瓣之形。

② 蓬萊：傳說中的神山。

③ 雙闕：宮殿前麵高聳對峙的門觀。

④ 富貴等浮雲：化用《論語·述而》“不義而富且貴，於我若浮雲”。

⑤ 說：即主張，見解。

⑥ 凝絕：凝結，斷絕。

⑦ 蕭蕭：稀疏。

嚴羽是宋代著名詩歌理論家，著有《滄浪詩話》。有些詩人主張“詩歌無法”，天馬行空中方顯其神韻；有些詩人主張“詩歌有法”，馳騁規矩間方成其氣象。作為詩歌理論家兼創作者，嚴羽自然是認同“詩歌有法”的，這首詞就踐行了他“吟詠情性”的主張。

作者送別赴京任職的友人，上片開頭點明節令，“秋漸滿”，既是現實時令，又為全詞罩上惜別的清秋涼意。友人將去臨安宮闕任職，遙想臨安城外錢塘江，正是江濤湧動的時節。這既表明了這是一個八月天，又暗含朝中黨爭複雜，人心險惡，望友人一切留心。把酒送別，友人即將站在佩戴瓊玉的朝臣之列。結合下文，作者其實對這種實現政治抱負的機會懷有深深的向往，於是不免對友人懷有羨慕之心。後一句表明作者對友人的諄諄囑托，男子漢大丈夫不可以功名富貴為目標，更要有自己的一番作為，保持名譽節操。

下片抒發自己心誌，對天下興亡，國家前途之事自有一番見解，怎奈懷才不遇，空度年華。如今年華老去，空留下無盡的嗟歎。對著蕭瑟的秋風，咽下滿壺的濁酒，心中浮現出曹孟德“老驥伏櫪，誌在千裏”的名句。“唾壺歌缺”一句，又為全詞增添了昂揚慷慨的色彩。人到中年，偏逢親友相別，不得像世間小兒女那般落淚，隻有滿腹辛酸。最後一句遙想他日，從鏡中的蕭蕭白發中便能看出二人的相思情誼。末一句意味深長，感人至深。

全詞以惜別為主題，開拓出多層次的深意，既有對好友的一番牽掛囑托，又有對自身境遇的悲歎，至情至性，真切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