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以夫

【鵲橋仙】

富沙七夕為友人賦

趙以夫

翠綃①心事，紅樓歡宴，深夜沉沉無暑。竹邊荷外再相逢，又還是、浮雲飛去。

錦箋尚濕，珠香未歇②，空惹閑愁千縷。尋思不似鵲橋人，猶自得、一年一度。

①翠銷：布料，代指心上人。

②歇：消散。

這又是一首閨怨詞。富沙，詞人任職所在。七夕之夜，共聚良宵，席間聽友人講述某歌伎情史，感慨不已，遂賦此詞。

上闕先述相逢之歡。“翠綃心事，紅樓歡宴”，正如此際飲酒戲笑一般，二人初識，料當一見鍾情，不然不至“深夜沉沉無暑”。然而，歡笑也就隻有宴上宴後的那麽一刻，其後音空信渺。不過，似乎二人還不至於一別成千古那麽悲劇，尚有“竹邊荷外再相逢”之時，止此番再見卻是後會無期了。“又還是、浮雲飛去。”浮雲無定蹤，良人無處覓。短暫的重逢之喜瞬間被別離摧毀，再也不複當初。

“錦箋尚濕，珠香未歇”，一實一虛，悲景相映。良人去後再無消息，不知是否還有牽掛，故思書信一封以托款曲，順寄一腔念憶。然而良人既無消息，錦箋書成何處寄？空餘手中不能言講，淚痕落處，長久不絕。故前句可看做是實。後句“珠香未歇”則就不同了。良人已去，不思他事，當時所著未敢輕棄，這顯是不可能，而且，人走樓空，當時珠香已去，此間又哪得心思梳妝？不過心存餘憶、不能忘懷罷了。結以鵲橋哀事，傷牛郎織女，可自己卻連二人也比不得，此恨恐是無絕期。

【揚州慢】

趙以夫

瓊花，唯揚州後土殿前一本。比聚八仙大率相類。而不同者有三：瓊花大而瓣厚，其色淡黃，聚八仙花小而瓣薄，其色微青，不同者一也；瓊花葉柔而瑩澤，聚八仙葉粗而有芒，不同者二也；瓊花蕊與花平，不結子而香，聚八仙蕊低於花，結子而不香，不同者三也。友人折贈數枝，雲移根自鄱陽之洪氏。賦而感之，其調曰《揚州慢》。

十裏春風，二分明月，蕊仙飛下瓊樓。看冰花翦翦，擁碎玉成毬。想長日，雲階佇立，太真①肌骨，飛燕②風流。斂群芳、清麗精神，都付揚州。

雨窗數朵，夢驚回、天際香浮。似閬苑③花神，憐人冷落，騎鶴來遊。為問竹西④風景，長空淡，煙水悠悠。又黃昏，羌管孤城，吹起新愁。

①太真：楊貴妃出家時取的道號。

②飛燕：漢武帝寵妃趙飛燕，體輕舞好，故稱。

③閬苑：位於今四川閬中境內，傳說乃神仙所居。

④竹西：指揚州，見前。

瓊花，今為揚州市花。傳隋帝楊廣修運河下江南一遊所為者即是觀天降瓊花，終於勞民過甚、至於亡國。令無道之君為傾，其美可知矣。故自古以來，詩人騷客每會於此，觀瓊花而動情，歌讚不絕，略成千古名篇。

“十裏春風，二分明月，蕊仙飛下瓊樓。” 杜牧《贈別》：“春風十裏揚州路。” 徐凝《憶揚州》：“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詞人在此化用成句，極誇揚州，正比相排，有如此之地方能有如此之景，“天下無雙獨此花”（劉敞《無雙亭觀瓊花贈聖民》）。“看冰花翦翦，擁碎玉成毬。”與下麵鋪敘，直狀瓊花妙處，可稱是冰肌玉骨，美若玉環飛燕。太真體態豐滿，如花葉之實，而實中有飄逸之氣，故又如飛燕之輕盈，說不盡萬種風流。末語“都付揚州”，可見勝地才能出勝景，若是他處，斷不能生是仙芭。

下片調轉悲涼。“雨窗數朵，夢驚回、天際香浮。”一陣雨打窗欞，把詞人從恍惚中驚醒，看眼前之物，“似閬苑花神，憐人冷落，騎鶴來遊”。如是花朵為甚會怕人冷落呢？“長空淡、煙水悠悠。”詞人似乎有意回避這個問題，因顧左右而言他。煞尾恍如白石公《揚州慢》：“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其中意味略也相似。

全詞由花及人，由人及事，輕輕一點，而所欲言者盡在不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