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覺齋

【揚州慢】

鄭覺齋

弄玉輕盈，飛瓊淡濘，襪塵步下迷樓①。試新妝才了，炷沉水香毬。記曉剪、春冰馳送，金瓶露濕，緹騎②星流。甚天中月色，被風吹夢南州？

尊前相見，似羞人、蹤跡萍浮。問弄雪飄枝，無雙亭上，何日重遊？我欲纏腰騎鶴③，煙霄遠、舊事悠悠。但憑闌無語、煙花三月春愁。

① 迷樓：隋煬帝在揚州所建的行宮。《說郛·迷樓記》：“使真仙人遊其中，亦當自迷。”

② 緹騎：穿紅色軍服的騎士，泛稱貴官的隨從衛隊。

③ 纏腰騎鶴：這裏指欲遊揚州故地。梁代殷芸《小說》雲：諸客言誌，或願為揚州長官，或願多財，或願飛升，”其一人曰：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欲兼三者。”

趙以夫得友人折贈數支“移根自鄱陽之洪氏”的瓊花，招聚詠賞，鄭覺齋因而做了這首《揚州慢》，以相應和。瓊花“大而瓣厚，其色淡黃”，冰清玉潔，極為貴族士大夫所讚賞。周密詠瓊花的《瑤花慢》詞前小序中寫道：“後土之花，天下無二本。方其初開，帥臣以金瓶飛騎，進之天上，間亦分至貴邸。”可見瓊花之珍貴。

自古以來多以花喻美人，而詞人反其道而行，以美人之姿反讚瓊花之美。首句寫道“弄玉輕盈，飛瓊淡濘，襪塵步下迷樓”，弄玉是戰國時期與蕭史共升天而去的美女，飛瓊乃是西王母的侍女，“襪塵”則源自曹植《洛神賦》中的“淩波微步，羅襪生塵”，又隱著一位“翩若遊龍，矯若驚鴻”的宓妃。詞人用輕盈、淡濘、優雅的氣質稱讚瓊花，恰似一位冰清玉潔的美人。試罷新妝，再燃起名香，詞人依然用擬人化的手法描繪著瓊花。在香氣繚繞中，“春冰馳送，金瓶露濕，緹騎星流”，這美人一般的瓊花便被飛馳著送往京都了。“甚天中月色，被風吹夢南州?”星夜疾馳，在這一片月色中，瓊花如同做夢般被一陣風吹到了南州，或許，這瓊花便是一片皎潔清澈的月色吧。

在這友朋相聚的宴會中，觥籌交錯，詞人與瓊花又相見了。看著清麗如堆雪般的瓊花，詞人不禁回到了往昔那與它邂逅的最初時節，無雙亭上的一抹驚豔早已印在心中，酒氣彌漫的華堂終不是它應處的地方啊，詞人不禁喃喃自語：何日重遊？秦觀有詩“無雙亭上傳觴處，最惜人歸月上時”，隻有在揚州的瓊花才真正是天下無雙，而今漂泊至此地，花色憔悴大不如前，所以詞人想要回揚州再探芳蹤，可惜縱欲“腰纏騎鶴”，也是“煙霄遠、舊事悠悠”了。為何無法重回故地呢，是因為山河凋零，抑或是舊情難覓，我們可以細細揣度思量。可是在下揚州的煙花三月，詞人憑闌長籲，留給他的卻隻剩下一腔悠悠春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