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人傑

【沁園春】

丁酉歲感事

陳人傑

誰使神州，百年陸沉①，青氈②未還。悵晨星殘月，北州豪傑；西風斜日，東帝③江山。劉表坐談④，深源輕進⑤，機會失之彈指間。傷心事，是年年冰合，在在風寒。

說和說戰都難。算未必、江沱⑥堪宴安。歎封侯心在，鱣鯨⑦失水；平戎策就，虎豹當關。渠自無謀，事猶可做，更剔殘燈抽劍看。麒麟閣⑧，豈中興人物，不畫儒冠。

① 陸沉：喻國土淪喪。《晉書·桓溫傳》載西晉王衍等清談誤國，使中原淪陷，後桓溫於坐中慨然歎曰：“遂使神州陸沉，百年丘墟，王夷甫諸人不得不任其責。”

② 青氈: 喻中原故土。《晉書·王獻之傳》：“夜臥齋中，而有偷人入其室，盜物都盡。獻之徐曰：‘偷兒，青氈吾家舊物，可特置之’。”

③ 東帝：戰國時期齊湣王曾自稱東帝，後燕將樂毅率諸侯聯軍攻破臨淄，湣王在出奔中被殺。

④ 劉表坐談：三國時，曹操攻柳城，劉備勸荊州牧劉表乘機襲擊許昌，劉表不聽，坐失良機，後來悔之莫及。《三國誌·魏書》載王粲評：“劉表雍容荊楚，坐觀時變，自以為西北可規。士之避亂荊州者，皆海內之俊傑也；表不知所任，故國危而無輔。”

⑤ 深源輕進：殷浩，字深源，東晉大將，都督揚、豫、徐、兗、青五州軍事。連年北伐，後先鋒姚襄叛變，因喪師敗績，被廢為庶人。

⑥ 江沱：代指江南。“沱”，長江支流。語出《詩·召南·江有汜》。

⑦ 鱣、鯨：賈誼《吊屈原賦》：“彼尋常之汙瀆兮，豈能容吞舟之魚？橫江湖之鱣鯨兮，固將製於螻蟻。”

⑧ 麒麟閣：漢蕭何所建，《三輔黃圖》載：“以藏秘書，處賢才也”。 漢宣帝中興，圖功臣霍光、張安世等十一人於閣上，以彰其功。

陳人傑，字剛父，號龜峰。南宋後期詞壇可繼承辛棄疾衣缽的，想來大概隻有劉克莊、戴複古、陳人傑等寥寥數人。陳人傑其詞氣勢豪邁，慷慨激昂，多為憂國傷時之作，絕少嗟老歎貧之語，陳廷焯《雲韶集評》謂“《龜峰詞》悲而壯”。隻可惜享年不永，年僅二十六歲便英年早逝，同“詩鬼”李賀一樣，“俱不盡其才而死”（陳榮公《龜峰詞跋》），否則其成就將會更高。

陳人傑之詞在詞史上是比較特殊的，因其存世之詞三十一首全用《沁園春》調，這首《丁酉歲感事》是其代表作之一，寫於蒙古大軍滅金後不久，兵分三路大舉攻宋之際。

麵對著國家對外敵無力抵抗，毫無良策，卻依然享樂腐化如故的局麵，詞人不禁為南宋王朝大鳴警鍾“誰使神州，百年陸沉，青氈未還”，北宋覆滅已百餘年，而神州大地卻仍舊被外族踐踏**，失地久久不能重回。能夠匡扶國家的豪傑之士寥若晨星，南宋江山岌岌可危，詞人不禁為之痛心疾首。接下來詞人連用劉表坐失戰機和殷浩輕率北伐失敗的典故，慨歎“機會失之彈指間”，如今的局勢“是年年冰河，在在風寒”，真可謂是傷心事啊。

下片詞人直抒胸中抱負，先陳述當時“說和說戰都難”的情勢，江南也不能久安。但英雄既無用武之地，又有奸佞諂媚之輩橫亙於前，真是“歎封侯心在，鱣鯨失水；平戎策就，虎豹當關。”即便如此，詞人依舊挑燈看劍，躊躇滿誌，發出雖戴儒冠，卻要提劍殺敵建功立業，名垂麒麟閣上的豪言壯語。此時陳人傑年方弱冠，風華正茂，正是意氣風發渴望重振河山之際，方做出此等大氣魄，激越飛揚的文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