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夢桂
【三姝媚】
薛夢桂
薔薇花謝去。更無情、連夜送春風雨。燕子呢喃,似念人憔悴,往來朱戶。漲綠煙深,早零落、點池萍絮。暗憶年華,羅帳分釵①,又驚春暮。
芳草淒迷征路。待去也,還將畫輪②留住。縱使重來,怕粉容銷膩,卻羞郎覷。細數盟言猶在,悵青樓何處。綰盡垂楊,爭似相思寸縷。
①釵:一種首飾,由兩股簪子合成,別在婦女的發髻上,釵股分開就成單個的簪子,因以分釵比喻夫妻或情人之間的離別。南朝·梁·陸罩《閨怨》:“自憐斷帶日,偏恨分釵時。”
②畫輪:遊船。此指男子來時所乘車騎。
這是一首描寫情人之間惜別的戀詞。這首詞是寫給誰的呢?似乎從詞人選取的詞牌就可見端倪。《三姝媚》,是由詞壇名家史達祖創調,調名源於古樂府的《三婦豔》,指的便是命運悲慘的妓女。詞人雖是與青樓女子作別,但是其間依依不舍之情卻真的是真摯動人,可見詞人既不是無情薄幸之輩,女子亦不是隻貪圖錢財、逢場作戲的尋常煙花俗粉。
這是一個繁花落盡的暮春時節。薔薇花謝了,就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便將心中的無限惆悵勾了起來,枯萎的花怎麽會充滿了離別的味道。
更無情可惱的是,晚春的交加風雨一連著幾夜不停歇的下著,平白更添了些許愁緒。“燕子呢喃,似念人憔悴,往來朱戶”,燕子在雕梁畫柱間往來紛飛,在詞人眼中,這本無情的鳥兒卻似乎在掛念著因思念而憔悴的人,忍不住低聲呢喃,如在安慰。春池裏的碧水漸漸漲了,煙雨蒙蒙間,又看到了早就零落殘敗了的浮萍。滿眼的晚春景色,可直到“羅帳分釵”的那一刻,詞人卻才“又驚春暮”。必是他貪戀著與心愛之人相處的每一刻,才會無暇顧及春色如何吧,其實如果不是一定要在暮春分離,薔薇花謝、浮萍零落在他眼裏與其它時令又有何分別呢?
離別的路在詞人眼中忽然變得無比漫長,路旁淒迷的野草究竟綿伸到多遠呢?“待去也,還將畫輪留住”,這個癡情又可愛的女子,惹得他更加愛憐不舍。女子低眉言道:“縱使重來,怕粉容銷膩,卻羞郎覷”,就算詞人重來此地再執手相看,那時自己必定早已人老珠黃,風華不再了,會多麽羞於讓他再看啊。詞人卻是毫不在意,海誓山盟句句在心,悵然的隻是到時青樓中的女子不知何處啊。“綰盡垂楊,爭似相思寸縷”,他不禁慨歎,一寸一縷的相思可真是如垂楊飄搖的枝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