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鑒賞

韓縝

【鳳簫吟】芳草

韓縝

鎖離愁,連綿無際,來時陌上初薰①。繡幃人念遠,暗垂珠淚,泣送征輪②。長亭長在眼,更重重遠水孤雲③。但望極樓高,盡日目斷王孫④。

消魂。池塘別後,曾行處、綠妒輕裙⑤。恁時攜素手,亂花飛絮裏,緩步香茵⑥。朱顏空自改,向年年、芳意長新⑦。遍綠野,嬉遊醉眠,莫負青春。

① 薰:形容草發出香氣。

② 繡幃人:即閨中送別之人。征輪:遠行的車輪,代指遠行之人。

③ 古時設在驛站上供人休憩的亭子,古製十裏一長亭,五裏一短亭;重重:形容春草繁密貌。

④ 王孫:代指遠征之人。

⑤ 池塘別後:化用謝靈運《登池上樓》:“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綠妒輕裙:反用五代牛希濟《生查子》中的詩句“記得綠羅裙,處處憐芳草”。

⑥ 恁時:那時候;茵:草地。

⑦ 朱顏:鮮潤的紅顏。

這是一首借芳草抒發離情的詞作,全文無一“草”字,但實則詞中幾乎句句都含“芳草”,句句都滿含著人之情感,構思實為巧妙。關於此詞的傳說,沈雄《古今詞話》到《樂府紀聞》記載:“縝有愛姬能詞,韓奉使時,姬作《蝶戀花》送之雲:‘香作風光濃著露,正恁雙棲,又遣分飛去。密訴東君應不許,淚波一灑奴衷素……’神宗知之,遣使送行。”又雲“此《鳳簫吟》詠芳草以留別,與《蘭陵王》詠柳以敘別同意”。

“鎖離愁,連綿無際”,芳草連綿不斷,深鎖離愁,草本無情,此“離愁”便是人之感受,正所謂“以我觀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王國維《人間詞話》)。“來時陌上初薰”,記得初來之時,陌上芳草綻放,散發出無限的熏香,可是好景不長,此刻即麵臨著離別。“繡幃人念遠,暗垂珠淚,泣送征輪”,從閨閣中人的角度寫依依不舍的送別場景,她暗暗垂淚,低泣著送別征人。“長亭長在眼,更重重遠水孤雲”,詞人於此處轉換角度,從遠行之人著筆,他獨自啟程,走過一個長亭,又有下一個長亭,行程渺遠無期,而芳草“更行更遠還生”,綿綿不絕遠接遠水孤雲,遠行之人的孤苦、寂寞、愁悶寓於其中。“但望極樓高,盡日目斷王孫”,又從佳人的角度入手,征人遠去,她隻能獨倚高樓,極目遠望,隻見漫無邊際的春草,但望斷秋波也望不到遠去之人,“王孫”二字,妙用《楚辭》“王孫遊兮不歸,芳草生兮萋萋”之詩句。

“消魂”二字直接抒發離別之感。“池塘別後,曾行處、綠妒輕裙”,化用謝靈運“池塘生春草”及牛希濟“記得綠羅裙,處處憐芳草”,寫對往昔的回憶,當初曾與佳人共遊池畔,春草甚至嫉妒佳人的綠裙,更見佳人的姣美。“恁時攜素手,亂花飛絮裏,緩步香茵”進一步渲染昔日的美好,那時拉著佳人的素手,緩緩地在香茵之上走著,隻見恣肆綻放的春花和飛舞的柳絮,昔日愈加美好,今日的悲淒就更令人不堪!“朱顏空自改,向年年、芳意長新”有一種物是人非之歎,芳草年年長新,而人卻漸漸衰老,美好的往昔也已不再,內心的沉痛之情溢於言表。“遍綠野,嬉遊醉眠,莫負青春”,詞人於詞尾故作寬慰之語,自言在此綠意蔓延的大好春季,自當嬉戲遊玩、悠然醉眠,而不是愁苦不堪,辜負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