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禹偁

【點絳唇】

王禹偁

雨恨雲愁，江南依舊稱佳麗①。水村漁市，一縷孤煙細。天際征鴻，遙認行如綴。平生事，此時凝睇②，誰會③憑欄意。

①“江南”句：化用謝朓《入朝曲》“江南佳麗地，金陵帝王州”的詩句。

②凝睇：凝神注視之意。

③會：理解。

王禹偁是宋初著名的文學家，也是北宋初最早提倡文風改革的文學家之一，《宋史·王禹偁傳》記載說他“九歲能文”，倡導“韓柳文章李杜詩”，詩文風格清新自然，留下詩歌《小畜集》三十卷、《小畜集外》十三卷，但詞作隻留下這一首。宋初詞壇多風格柔靡纏綿的戀情之作，而此詞則獨辟新境，以不事雕琢的語言、清新婉麗的風格委婉地抒發了自己的壯誌雄懷和懷才不遇之感，在中國詞史上占有著較為重要的地位。

“雨恨雲愁”，雨綿綿不絕地下著，仿佛恨意難盡，雲層層堆壓著，仿佛凝愁無數，雲雨本是無情之物，而詞人卻以“恨”、“愁”等極富有人的主觀性的詞語加以修飾，實則是在客觀之物上塗抹了詞人自身的感受，正如王國維所說“以我觀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人間詞話》）。“江南依舊稱佳麗”，雖然，雲愁雨恨，但詞人仍然讚美江南的美景，覺得江南依舊稱得上是佳麗之所，詞人是運用欲揚先抑的手法進行描寫，使得詞作跌宕生姿。此句和接下來的四句是妙用點染之法，先以“佳麗”二字總括其特點，是微微“點”到，再接著以集中的筆墨展開描寫。“水村漁市，一縷孤煙細”，那水村漁市，飄著一縷細細的孤煙，環境極其清靜寧謐，詞人選取的典型之物是“水村”、“漁市”，而“煙”為“孤煙”，“孤煙”之特點是“細”，而“孤煙”又僅為“一縷”，這便把水村漁市的環境特點描繪地淋漓盡致。

“天際征鴻，遙認行如綴”，在那遙遠的天際，隱隱約約地認出一列飛鴻，它們排成陣列，首尾相連地翱翔著。“遙”字可見天際之遠，“如綴”可見雁陣之整齊。“平生事，此時凝睇，誰會憑欄意”，凝神望著那高飛的鴻鵠，詞人不禁感歎，貶謫在江南的自己功名未成，事業未就，空有一番“致君堯舜上”的抱負，可又有誰會理解這憑欄凝望之意呢？壯誌難酬、懷才不遇之感蘊於其中。此三句不禁令人想到後來辛棄疾著名詞句——“把吳鉤看了，欄幹拍遍，無人會，登臨意”（《水龍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