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軼事匯編卷十
邵康節子伯溫
伯溫曾祖母張夫人,遇祖母李夫人嚴甚,李夫人不能堪,一夕欲自盡,夢神人令以玉筯食羹一杯,告曰:“無自盡,當生佳兒。”夫人信之。後夫人病瘦,醫者既投藥,又夢寢堂門之左右木瓜二株,右者已枯,因為大父言,大父遽取藥覆之。及期,生康節公,同墮一死胎,女也。後十餘年,夫人病臥堂上,見月色下一女子拜庭前泣曰:“母不察,庸醫以藥毒兒可恨。”夫人曰:“命也。”女子曰:“若為命,何兄獨生?”夫人曰:“汝死兄生,乃命也。”女子涕泣而去。又十餘年,夫人再見女子來泣曰:“一為庸醫所誤,二十年方得受生。與母緣重,故相別。”又涕泣而去。則知釋氏輪回鬼神之說有可信者。邵氏聞見錄
伊川丈人按即康節父與李夫人因山行於雲霧間,見大黑猿有感,夫人遂孕。臨蓐時慈烏滿庭,人以為瑞,是生康節公。公初生,發被麵,有齒,能呼母。七歲戲於庭,蟻穴內豁然別見天日,雲氣往來,久之以告夫人。夫人至無所見,禁勿言。既長,遊學晉州,山路馬突,同墜深澗下,從者攀緣尋,公無所傷,唯壞一帽。同上
邵雍謂今五行之外,複有先天五行,其說皆有條理,可以逆知來事。或謂雍父得江鄰幾家婢而生雍,婢攜江氏家書數編來邵氏,雍取而讀之,乃得此學。續明道雜誌 槁簡贅筆略同
洛中邵康節先生所居,謂之安樂窩。以春秋天色溫涼之時乘安車,駕黃牛,出遊於諸王公家,其來,各置安樂窩一所。先生將至其家,無老少婦女良賤鹹迓於門,爭前問勞。凡其家婦姑妯娌婢妾有爭競,經時不決者,自陳於前。先生逐一為分別之,人人皆得其歡心。於是酒肴競進,饜飫數日。複遊一家,月餘乃歸。此可想見洛中土風之美。馬永卿懶真子
康節先公過士友家,見其枕屏上畫小兒迷藏,以詩題其上雲:“遂令高臥人,攲枕看兒戲。”蓋熙寧間也。擊壤集不載。邵氏聞見錄
邵堯夫於所居作便座曰安樂窩,兩旁開窗曰日月牖。暇日記
邵康節與富韓公在洛,每日晴必同行至僧舍。韓公每過佛寺,必躬身致敬,康節笑曰:“無乃為佞乎?”韓公亦自笑,自是不為也。道山清話
一日薄暮,司馬公見康節曰:“明日僧修顯開堂說法,富公、呂晦叔欲往聽之。晦叔貪佛,已不可勸。富公果往,於理未便。某後進,不敢言,先生曷止之。”康節曰:“恨聞之晚矣。”明日,公果往,後康節見公曰:“聞上欲用裴晉公禮起公。”公笑曰:“先生謂某衰病能起否?”康節曰:“固也。或人言上命公,公不起,一僧開堂,公乃出。無乃不可乎?”公驚曰:“某未之思也。”公嚐令二青衣蒼頭掖之以行。一日與康節會後園,論天下事,公喜甚,不覺獨步下堂。康節不為起,徐指二蒼頭戲公曰:“忘卻拄杖矣。”與康節食筍,康節曰:“筍味甚美。”公曰:“未如中堂骨頭之美也。”康節曰:“野人林下食筍三十年,未嚐為人所奪。公今日可食中堂骨頭乎?”公笑而止。邵氏聞見錄
富鄭公晚居西都,嚐會客食羊肉,康節與焉。鄭公顧康節曰:“煮羊唯堂中為勝,堯夫所未知也。”康節曰:“野人豈識堂食之味,但林下蔬筍則常吃耳。”鄭公赧然曰:“弼失言。”揮麈錄
熙寧初,王宣徽之子正甫,字茂直,監西京糧料院。一日約康節先公同吳處厚、王平甫共飯,康節辭以疾。明日,茂直來,康節曰:“某之辭會有以,吳處厚者,好議論。平甫,介甫之弟,介甫方執政,行新法,處厚每譏刺之。平甫雖不甚主其兄,若人麵罵之,則亦不堪矣。此某之所以辭會也。”茂直曰:“先生料事之審如此,昨處厚席間毀介甫,平甫作色欲列其事於府,某解之甚苦,乃已。”邵氏聞見錄
邵康節居洛陽,宅契司馬溫公戶名,園契富鄭公戶名,莊契王郎中戶名。若使今人為之,得不貽寄戶免科調之譏乎?或謂田宅乃三公所予者。清波雜誌
康節與客遊嵩山,客指所憩樹,問:“此樹何時枯?”先生久不答。客疑焉,曰:“非不答,吾有所俟。”俄而一葉墜,先生曰:“比吾二人還,亡矣。”既回,樹已為人伐去。玉堂嘉話
邵堯夫在洛,嚐與司馬溫公論易數,推園內牡丹雲:“某日某時當毀。”是日溫公命數客以觀。日向午,花方穠盛,客頗疑之,斯須兩馬相踶,絕銜斷轡,自外突入,馳驟欄上,花果毀焉。嚐言天下不可傳此者,司馬君實、章子厚耳。蓋君實不肯學,子厚不可學也。臨終焚其書,祗以皇極經世行於世。墨莊漫錄
康節先天之學來自陳希夷,嚐雲天下聰明人惟程伯淳正叔,其次則章惇、邢恕可傳此學。程先生問:“幾年可成?”曰:“二十年。”先生曰:“某兄弟無此等閑工夫。”章、邢聞康節語,遂來。康節視之曰:“章子厚、邢和叔,心術不正,挾此將何所不為。”終不與之。嚐為章子厚筮一卦,平生不差一字。步裏客談
康節先生至京師,士大夫多謁之,問休咎。有一人獨問國家運數,先生喜曰:“他人所問皆為己事,子何獨上念國家?”再三稱歎,謂之曰:“予某日歸,子可於某處相候。”至期,其人往候,先生與敘別,就肩輿取緘封文字一卷,授之曰:“毋即觀,候至家發之,視畢焚之。”其人奉教,歸而發視,乃五代史晉書帝紀也。同話錄
富韓公謝事居洛,一日邵康節來,公已不通客,惟戒門者曰:“邵先生來,無早晚入報。”是日公適病足,臥小室,延康節至臥床前,康節笑曰:“他客得至此耶?”公亦笑指康節所坐胡床曰:“病來心怦怦,雖兒子來立語遣去。此一胡床惟待君耳!”康節顧左右曰:“更取一胡床來。”公問故,曰:“日中當有一綠衣少年,騎白馬候公,公雖病,強見之。公薨後,此人當秉史筆記公事。”公素敬康節,神其言,因戒閽人,今日客至,無貴賤,立為通。既午,果範祖禹夢得來。遂延入,問勞稠疊,且曰:“老病即死,念平生碌碌無足言,然粗懷樸忠,他時筆削必累君,願少留意。”夢得恐惶叵測,避席謝。後十餘年,修裕陵實錄,夢得竟為修撰韓公傳。此事尹侍郎說。清尊錄
歐陽公在政府,聞康節之名而未之識也。子棐叔弼之官,道經洛下,公曰:“汝至洛,可往謁邵先生,致吾欽慕而無由相見之意,彼若留汝,為少盤旋不妨,所得言語悉報來。”叔弼既到門,堯夫倒屐出迎之,甚喜。延入室,說話終日。堯夫自道平生所見人,所從學,所行事,諄諄不休。已而又問曰:“君能記否?”至於再三。棐雖敬聽之,然不曉其意。以書報公,公亦莫測。逮元豐間,堯夫卒,有司上其行應諡,而叔弼為太常博士,當作諡議,乃始恍然悟堯夫當時諄諄,蓋是囑付茲事也。曲洧舊聞 邵氏聞見錄事同文異。
邵堯夫居洛四十年,安貧樂道,自雲未嚐攢眉。燕居日,平旦焚香獨坐,晡時飲酒三四甌,微醺便止。中間州府以更法,不饋餉寓賓,乃以薄粥代之,好事者或載酒以濟其乏。學者來問經義,應對不窮,間與相知深者開口論天下事,雖久存心世務者不能及也。詩話總龜
康節病,張載子厚知醫,亦喜談命,診康節脈曰:“先生之疾無慮。”又曰:“頗信命否?”康節曰:“天命某自知之,世俗所謂命,不知也。”子厚曰:“先生知天命矣,尚何言。”康節外紀
康節先生赴河南尹李君錫會,投壺,君錫末箭中耳,君錫曰:“偶爾中耳。”康節應聲曰:“幾乎敗壺。”邵氏聞見錄
熙寧十年,公年六十七。夏六月,屢微疾。一日晝睡覺,且言曰:“吾夢旌旗鶴雁,自空而下,導吾行亂山間,與司馬君實、呂晦叔諸公相分別於一驛亭,回視其壁間有大書四字,曰‘千秋萬歲’,吾神往矣。無以醫藥相逼也。”邵氏聞見錄
康節先公沒,鄉人挽詩雲:“春風秋月嬉遊處,冷落行窩十二家。”同上
邵堯夫有弟睦,有重九詩雲:“擬問東籬事,東籬事渺茫。”歿後果殯於東籬之下,故堯夫哭之詩雲:“自茲明月清風夜,蕭索東籬看斷腸。”又雲:“腸斷東籬何所尋?東籬從此事沉沉。”詩話總龜
煇嚐過庭聞歐陽文忠公有一記事冊子,親題丙午年不入蜀則入吳。後見洪文憲公之孫,言文憲嚐問邵澤民:“康節知數,公所聞如何?”曰:“無他語,臨終但雲丁未歲子孫可入蜀,建炎初吳地亦不免被兵,獨西蜀全盛。”康節先天之數,可希萬一耶!清波雜誌
康節孫博公濟守眉日,程子山與之不鹹,程名敦厚,即東坡母族。廉知罪狀,用疋絹大書,遣介持抵成都府治前逆旅,委之而去。逆旅人得之以告帥蕭振德起,以為奇貨,逮公濟赴成都獄。獄吏知其冤,教公濟一切承之,不然死無以自明,公濟如其教。獄上,朝廷以為匿名書,法不當受。而製司非得旨不能擅捕守臣,遂皆罷之。公濟雖得勿問,而憤憤不能堪,訴之於天,許黃籙十壇,至其子始償如數。齊東野語
邵子文為陝西宣撫司書寫機宜文字,與路鈐李君交甚熟,家有數侍婢,每遇歌宴,子文必預。後十餘年,子文與李氏邂逅長安,李君已死,值其妻生辰,命子侄宴子文於書舍,遣舊婢出舞。酒酣,子文感愴宿昔,即席作詩雲:“翻翻繡袖上紅茵,舞姬猶是舊精神。坐中莫怪無歡意,我與將軍是故人。”諸子得之,入呈其母,皆感泣不自勝,乃令謂子文曰:“宅中得公佳句,情緒作惡,難複行酒,即容別日款會。”子文不終席而退。過庭錄
思陵神輿就道,百官奠哭。紙錢差小,官家不喜。諫官以為紙錢乃釋氏所用,非聖主所宜。今上抵於地曰:“邵堯夫何如人?祭先亦用紙錢。豈生人處世能曰不用一錢乎?”楓窗小牘
洛邑水南兩農相鬨,訟於府,言耕時有石一方出田中,其一雲己耕田得之,其一人雲石出己田。守郡者舁其石視之,有文雲:“大明景泰乙亥知府事虞廷璽為我複興此窩。”博古辨其地知為康節也,往視盡為禾黍,遂於其地立祠。湧幢小品
張先 柳永
先世舊藏吳興張氏十詠圖,蓋張子野圖其父維平生詩十首也。其一太守馬士卿會六老於南園,陳振孫跋雲:“慶曆六年,吳興郡守宴六老於南園,酒酣賦詩,安定胡先生瑗教授湖學,為敘其事。”六人者工部侍郎印簡年七十九,司封員外郎範說年八十六,衛尉寺丞張維年九十一,俱致仕,劉餘慶年九十二,周守中年九十五,吳琰年七十二,皆有子弟列爵於朝。劉,殿中丞述之仲父,周,大理丞頌之父,吳,大理丞知幾之父。印簡,杭人也,或嚐宴於湖。範說鹹平三年進士,周頌天聖八年進士。劉、吳盛族,與知幾皆有名稱可見,獨張維無考。近周明叔史君得古畫二幅,號十詠圖,乃維所作詩。首篇即南園宴集,孫莘老為之序其略,於是始知維為子野之父。本朝有兩張先,皆字子野,其一博州人,天聖三年進士,歐公為作墓誌;其一天聖八年進士,則湖州人也。齊東野語 按博州張子野名不甚顯,宋人所稱子野,皆湖州張子野也。
吳興張子野,天聖八年進士,善詩詞,人謂之張三中,謂能道心中事,眼中景,意中人也。子野謂人曰:“何不曰張三影?雲破月來花弄影,簾壓卷花影,墮風絮無影,吾得意句也。”此古今詞話所載,後山詩話亦載其事,高齋詩話改後二影為“浮萍斷處見山影”,“隔牆送過秋千影”。苕溪漁隱叢話
張子野老於杭,多為官妓作詞,獨不及龍靚靚。獻詩雲:“天與群芳千樣葩,獨無顏色不堪誇。牡丹芍藥人題遍,自分身如鼓子花。”子野於是為作望江南詞。後山詩話
晏丞相丞領京兆,辟張先都官通判。一日張議事府內,再三未答。晏公作色操楚語曰:“本為賢會道無物似情濃,今日卻來此事公事。”畫墁錄
仁宗留意儒雅,務本理道,深斥浮豔虛薄之文。初進士柳三變好為**冶謳歌之曲,傳播四方。嚐有鶴衝天詞雲:“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及臨軒放榜,特落之曰:“且去淺斟低唱,何要浮名?”景祐元年方及第,後更名永。能改齋漫錄
柳三變,字景莊。當時有薦其才者,上曰:“得非填詞柳三變乎?”曰:“然。”上曰:“且去填詞。”由是不得誌,日與狷薄子縱遊娼館酒樓間,自稱雲:“奉旨填詞柳三變。”藝苑雌黃
柳三變景祐末登第,後以疾更名永,字耆卿。皇祐間,久滯選調,入內都知史某愛其才,憐其潦倒,乘機薦之仁宗,以耆卿應製,耆卿方冀進用,欣然走筆,詞名醉蓬萊慢。比進呈,上見首有漸字不悅,讀至“宸遊鳳輦何處”,乃與禦製真宗挽詞暗合,上慘然。又讀至“太液波翻”,曰:“何不言波澄?”乃擲之於地。永自此不複進用。澠水燕談錄
柳三變既以詞忤仁宗,吏部不敢改官,三變不能堪,詣政府,晏公曰:“賢俊作曲子麽?”三變曰:“祗如相公亦作曲子。”公曰:“殊雖作曲子,不曾道針線慵拈伴伊坐。”柳遂退。畫墁錄
柳耆卿與孫何為布衣交,孫知杭州,門禁甚嚴,耆卿欲見之不得,作望海潮。按即三秋桂子十裏荷花一詞。往謁名妓楚楚曰:“欲見孫,恨無門路,若因府會,願借朱唇歌於孫前,若問誰為此詞,但說柳。”秋夕夜會,楚宛轉歌之。孫即日迎耆卿預坐。青泥蓮花記
柳耆卿望海潮詞流播,金主亮聞之,起投鞭渡江之誌。謝處厚詩雲:“誰把杭州曲子謳,荷花十裏桂三秋。那知卉木無情物,牽動長江萬裏愁。”餘謂耆卿此詞,乃逆亮送死媒也,未足深悵。至於荷豔桂香,裝點湖山,使士大夫流連歌舞,頓忘中原,是則可恨耳。和其詩曰:“殺胡快劍是清謳,牛渚依然一片秋。卻恨荷花留玉輦,竟忘煙柳汴宮愁。”鶴林玉露
範蜀公少與柳耆卿同年,愛其才美,聞作樂章,歎曰:“謬其用心。”謝事之後,親舊間盛唱柳詞,複歎曰:“仁廟四十二年太平,吾身為史官二十年,不能讚述,而耆卿能盡形容之。”合璧事類
餘仕丹徒,嚐見一西夏歸朋友雲:“凡有井水飲處,即能歌柳詞。”永終屯田員外郎,旅殯潤州僧寺,王和甫為守時,求其後不得,乃為葬之。避暑錄話
邢州開元寺僧法明,落魄不檢,嗜酒好博。每飲至大醉,惟唱柳永詞,由是鄉人莫不侮之。或有召齋者則不赴,有召飲者則欣然而從。酒酣,乃謳柳詞數闋而後已。如是十餘年,裏巷小兒皆目為風和尚。一日忽謂寺眾曰:“吾明日當逝,汝等無出觀,吾往焉。”眾僧笑曰:“豈有是哉。”翠日晨起,法明乃攝衣就坐,遽呼眾曰:“吾往矣,當留一頌而去。”眾僧驚愕,急起聽之,法明曰:“平生醉裏顛蹶,醉裏卻有分別。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言訖,跏趺而逝。類苑
柳耆卿葬棗陽縣花山。遠近之人,每遇清明日多載酒肴飲於耆卿墓側,謂之吊柳會。獨醒雜誌
呂溱 楊寘 賈黯 沈遘弟遼 孫晦 章衡 王俊民 劉煇 彭汝礪 餘中 時彥 馬涓 黃裳 焦蹈 徐遹
呂溱為人簡倨,每接賓客,不過數言,時目為七字舍人。宋詩紀事引米芾書呂溱事
熙寧元年,狀元呂溱為京尹。上殿進劄子,時府推官周約隨後,今上忽問呂曰:“卿體無恙否?”呂對曰:“臣無事。”斯須又問:“卿果覺安否?”又對曰:“臣不敢強。”時呂公神彩氣焰,略無少虧。將退,又問周曰:“卿見呂溱如何?”周對曰:“以臣觀溱,似亦無事。”呂出殿門,深疑之,整巾拂麵,索鏡自照,問周曰:“足下果見溱何如?”周曰:“龍圖無自疑,容彩安靜。”果數日感疾,迤邐不起。玉台清話
楊宣懿察之母甚賢能文,而教之以義,小不中程,輒樸之。察省試第二人,報者至,其母睡未起,聞之大怒。轉麵向壁曰:“此兒辱我如此,乃為人所壓。若二郎及第,待不教人壓卻。”及察歸,亦久不與語。寘果魁天下。默記
賈黯以慶曆丙戌廷試第一,謝杜祁公,公無他語,獨以生事有無為問。賈退,為公門下客曰:“黯以鄙文魁天下而謝公,公不問,而獨問於生事,豈以黯為無取耶?”公聞之,曰:“凡人無生事,雖多顯宦亦不能不俯仰,由是進退多輕。今賈君名在第一,則其學不問可知,其為顯宦又不問可知,衍獨懼其生事不足,以致進退之輕,而不得行其誌焉,何怪之有?”賈為之歎服。能改齋漫錄 雲穀雜誌同
賈直孺母少為父所逐,更娶他氏。直孺登第,乃請奉其出母而歸,與其後母並處。避暑錄話
沈遘以祖蔭補郊社齋郎,舉進士第一。大臣疑已在仕者不得為第一,乃以為第二。東都事略
荊公素輕沈文通,以為寡學,故贈之詩曰:“翛然一榻枕書臥,直到日斜騎馬歸。”及作文通墓誌,遂雲:“公雖不嚐讀書。”或曰:“渠乃狀元,此語得無太過?”乃改“讀書”作“視書”。老學庵筆記
嘉祐間沈遘知杭州,所經諸堰,皆集牛以備牽挽。時方大暑,監官露宿堰上,聞人語曰:“明日有何生活?”一曰:“明日沉幾之子過此,吾輩又有一番勞苦。”一曰:“沉幾早有子知杭州耶?”因悲咽歎息。使人跡之,乃堰下之牛,有墮淚者。眾乃歎曰:“安知此牛非沉幾之故人耶?”沈文通知杭州,禁捕西湖魚鱉。故人居湖上,蟹夜入其籬,會客食之。明日詣府,文通迎謂之曰:“昨蟹美乎?”客驚謝。西湖誌餘
沈文通守杭州,禁食蝦蟆,終三年人不敢食,而蝦蟆亦絕不生。文通代去禁弛,而蝦蟆複生。西湖誌餘
沈文通喜吏事。每覺有疾,藥餌未驗,亟取難決詞狀,連判數百紙,落筆如風雨,意便欣然。避暑錄話
沈睿達遼,文通之同胞。登科後,遊京師,為人書裙帶,流轉鬻於相藍。內侍買得之,達於九禁,近幸嬪禦偶服之,遂塵乙覽。時裕陵初嗣位,勵精求治,見之不悅。會遣監察禦史王子韶察訪兩浙,臨遣之際,上喻之曰:“近日士大夫全無顧藉,有沈遼者為倡優書**冶之詞於裙帶,如此等人,豈可不治乎?”子韶抵浙,適睿達為吳縣令,子韶希旨以他罪劾奏。時荊公當國,為申解之,上竟不能釋疑,削籍為民。揮麈錄話
沈遼以書得名,嚐自湖南泛江北,歸舟過富池,大風幾溺。富池有吳將甘寧廟,沈遙望其祠,以誠禱之,風果息。乃作讚,自作楷,留之廟而去。其後為人取去,神見夢於郡守使還之。明日郡守訊其事,果得之,複還於廟。墨莊漫錄
沈睿達坐事流池州,得九華秋浦之勝,喜曰:“使我自擇,不過如此。”西湖誌餘
沈元用,文通孫也。初名傑,家於秀之崇德縣。坐為人假手,奏案至祐陵榻前,上閱之曰:“名見梁四公傳,此人必不凡,可從闊略。”時方崇道教也。時外祖守秀城,舅氏宏父為湖州司錄來省。侍妓楊麗者,才色冠一時。舅氏悅之,席間忽雲:“有沈念六者,其人六藝絕倫,不幸坐累,遂無試頭奈何?”宏父曰:“審如君言,吾合牒門客一人,尚未有人。”翌日訪舅氏,一見契合,易其名曰晦。是歲漕司首薦,明年為大魁,才數日,即入館為郎,奉使二浙,經由嘉禾。麗張其徒曰:“我今日乃往庭參門生耶?”玉照新誌
沈元用中首選,廷問易數。先是宣和辛醜歲當廷試,以易數為問,偶方臘為亂,議者謂當求直言,徽宗因封秘以待後舉。梁師成得王安石、蘇軾合一個,和晦乃三個也。”可書
本朝狀元及第十五六年即為兩製,亦有十年至宰相者。章衡滯於館職甚久,熙寧初,冬月聖駕出,館職例當迎駕。方序立次,衡顧同列歎曰:“頃年迎駕於此,眼看凍倒掌禹錫,倏忽已十年矣。”執政聞而憐之,遂得同修起居。東軒筆錄
世俗所謂王魁之事,殊不經,且不見於傳記雜說,疑無此事。後見虞初誌載養生必用方,戒人不可妄服金虎碧霞丹。今狀元王俊民為應天府發解官,得狂疾,於貢院嚐對一石碑叫呼不已。碑若有聲,亦若康侯之奮怒也。病甚不省,取書冊交股刀自裁及寸,左右抱持之,遂免。出試院未久,疾亦平。予與康侯有鄉曲之舊,傳聞可駭,亟自汶拏舟抵彭城,康侯起居飲食如故,但愔愔不樂。予既去,醫以為有涎,以碧霞金虎丹吐之,積久為寒中,洞泄而死。康侯父知舒州太湖縣,遣一道士來作醮書符,傳道冥間語雲:“五十年前打殺謝吳,留不結案。”有妄人托夏噩姓名作王魁傳,欲市利於少年狹邪輩,其事皆不然。齊東野語
嘉祐間,士人劉幾好為險怪之語,學者翕然效之,遂成風俗。歐陽公深患之,會公主文,有一舉人論曰:“天地軋,萬物茁,聖人發。”公曰:“此必劉幾也。”戲續之曰:“秀才剌,試官刷。”乃以朱筆塗抹之,自首至尾,謂之紅勒帛,大批謬字榜之,既而果幾也。後數年,公為禦試考官,而幾在庭。公曰:“除惡務本,今必痛斥輕薄子,以除文章之害。”有一士人論曰:“主上收精藏明於冕旒之下。”公曰:“吾已得劉幾矣。”既黜,乃吳人蕭稷也。是時試堯舜之性賦,有曰:“故得靜而延年,獨高五帝之壽;動而有勇,形為四罪之誅。”公大稱賞,擢為第一人。及唱名乃劉煇,人有識之者曰:“此劉幾也,易名矣。”公愕然久之。夢溪筆談
有堂吏夢火山軍姓劉人作狀元,閱火山軍解文無姓劉人,明年劉煇作狀元。東齋記事
鉛山劉煇,嘉祐四年為天下第一,得大理評事,簽書建康軍判官。喪祖母,乞辭官,以嫡孫承重服。國朝有諸叔而嫡孫承重服者,自煇始。哀族人之不能為生者,買田數百畝以養之。四方從學者甚眾,縣大夫易其裏曰美榮社,名其館曰義榮齋。未終喪卒,士大夫惜之。範文正、吳文肅皆有誌義田,及後登二府,方能成其誌。煇於初仕,家無餘資,能力為之,士君子尤以為難。澠水燕談錄
楊康國為先子言,治平間,彭汝礪諒陰榜赴省試。時以汴河上舊省為試院。既聞榜出,與同試數人自往探榜。既出門則報榜者紛然,天漢橋忽有一肥舉人跨蹇自河路東來,問報榜者狀元何人,對曰:“彭汝礪也。”跨蹇者聞之,即時回,更不至省前。康國追問隨行小童,曰:“此雍邱許秀才名安世也。”康國駭之,次舉聞安世第一及第也。默記 按省試第一不得稱狀元,此載筆者之失檢。
彭器資尚書汝礪,熊伯通舍人本,皆鄱陽人也。其父並為郡吏,二公少相從為學。彭公既魁天下,聞報之日,太守即諭其父罷役,且以所乘馬及導從並命郡吏送之還家,鄉閭以為榮。其徒相與言曰:“彭孔目之子既已為狀元,熊孔目之子當何如?”次舉伯通亦擢高第。時前守已去,後守用前例送熊之父還家,自是一郡欣豔,為學者益深,每科舉嚐至數十人。曲洧舊聞
彭汝礪熙寧間為江西運判,妻寗氏卒。適有曾氏子,監洪州倉,卒於官,其妻宋氏有色,彭欲納之,方服未暇也。後十二年竟如初誌,宋氏有姿色,彭委順不暇。或曰宋氏中間曾歸一朝官,而彭不知。紹聖間,彭典九江,病革將逝,命索筆,人謂必有偈頌,乃曰:“宿世冤家,五年夫婦,從今而往,不打這鼓。”投筆而逝。畫墁錄 道山清話較略
進士及第後,例期集一月,選年最少者二人為探花,使賦詩,世謂之探花郎。自唐以來,榜榜有之。熙寧間,吳人餘中為狀元,乞罷期集宴席探花以厚風俗,執政從之。既而擢為國子監直講,以為斯人真可厚風俗矣。未幾坐受舉人賄賂而升名第事,下禦史府,至荷校參對。獄具,停廢。東軒筆錄
狀元時彥,母懷之彌月,夢九人皂衣肩輿一金紫人徑入房。明日犬生九子皆黑,晚遂生邦美,故小名十狗。同年錄見之。泊宅編
時彥舉進士第一人,後為江東小漕。因按部,舟行於大江,阻風係舟僻左港<氵義>一山下,因與同載二三舉人盡卻從者,上山閑步。小寺出於山頂,已有老僧下山迎問曰:“豈非時狀元乎?”彥既訝了無從者,又非當路,何以知其至也。僧曰:“此寺佛殿後有人題壁曰:某年月日時狀元到寺。某誌之有年,今日乃其所記之日,某晨起相望久矣。”相與至佛殿後,掃去積塵,始見其字如僧言,所題年月則彥尚未生之前也。觀其旁又曰:“此去十三年官終四品。”彥錄之以歸,嚐以語人。至大觀初,彥以吏部尚書卒,正四品,距見題字時十三年矣。默記
韓持國大資知潁昌時,時彥以狀元及第為簽判。初見持國,通謁者稱狀元,持國怒曰:“狀元無官耶?”自此呼時簽判雲,彥終身銜之。馬涓巨濟亦狀元及第為秦州簽判,初呼狀元,呂晉伯為帥,謂之曰:“狀元雲者及第未除官也,既為判官,不可曰狀元也。”巨濟愧謝。邵氏聞見錄
馬巨濟之父未得子,母為置妾,獲一處子,質色殊麗,父忻然納之。但對鏡理發,既避匿,有沮喪之容。密詢其故,乃垂泣曰:“某父守官某所,不幸物故,不獲歸葬。母乃見鬻得值,將畢葬事。今父死,未經卒哭,尚約發以白繒而以絳彩蒙之,懼君之見耳。”涓父惻然,乃訪其母,以女歸之,且為具舟,載其資裝遣送。是夕涓母夢羽人告之曰:“天錫爾子,慶流涓涓。”後生巨濟,即以涓名之。涓既赴試畢,夢人告之曰:“子欲及第,須作十三魁。”涓曆數其太學及預薦選,止作十二魁,心甚憂之。逮至賜第,則魁冠天下,果十三魁也。春渚紀聞
馬涓崇寧以後遂廢不用,劉器之以為巨濟多預南京貴人飲會,甚不喜。師友雜誌
元豐間,汶上梁迪,一夕夢奏事殿上,禦座前一碑,金箔大書黃裳二字,意必貴兆也,乃改名黃裳,明年禦前賜進士第,南劍黃裳為天下第一。澠水燕談錄
元豐末,叔父文正知貢舉,時以開寶寺為試場,方考,一夕寺火大發。魯公以待製為天府尹,夜率有司趨拯焉。寺屋皆雄壯,人力有不能施。穴寺廡大牆而後文正始得出,試官與執事者多焚死。於是都人上下唱言燒得狀元焦。及再試,殿魁果焦蹈也。鐵圍山叢談 能改齋漫錄略同
張真甫舍人為成都帥。未至前旬日,大風雷,龍起劍南西川門,揭牌擲數十步外。真甫名震,或曰:“元豐末貢院火而焦蹈為首魁,當時語曰‘火焚貢院狀元焦’,無能對者。今當以‘雷起譙門知府震’為對。”老學庵筆記
元豐間,姑蘇有一瞽者號草腰帶,善揣骨聽聲。一日王父呼至家論命,適有捷夫過門報省榜者,王父亟出問榜首姓名,雲:“無為人焦蹈。”既入告之,嗟惋不已。王父怪之,曰:“知此人聲骨否?”曰:“熟知之。”王父曰:“官職何如?”曰:“不能食祿,安問官職?”眾皆以為焦已為大魁,術者之言必謬。經旬日,有自京師來者雲:“揭榜後六日,焦已死矣。”中吳紀聞
徐遹,閩人。博學尚氣,屢舉不第,久困場屋。崇寧二年為特奏名魁,時已老矣。赴聞喜宴於瓊林苑,歸過平康狹邪之所。同年所簪花多為群娼所求,惟遹至寓,花乃獨存,因題一絕雲:“白馬青衫老得官,瓊林宴罷酒腸寬。平康過盡無人問,留得宮花醒後看。”墨莊漫錄
本朝狀元多同歲:徐奭、梁固皆生乙酉,王魯、張師德皆生戊寅,呂溱、楊寘皆生甲寅,賈黯、鄭獬皆生壬戌,彭汝礪、許安世皆生辛巳。硯崗筆記
王安石弟安國 安禮 子雱
王荊公父名益,故其所著字說無“益”字。老學庵筆記
傅獻簡公雲:“王荊公之生也,有獾入其室,俄失所在,故小字獾郎。”邵氏聞見錄 按荊公生於臨江,見湧幢小品。
王荊公初字介卿,見曾子固懷友詩。攤飯續談
昔與小王先生言:“王舒公介甫何至於無後?”小王先生曰:“介甫天上之野狐也,又安得有後?”歸白魯公,魯公曰:“有是哉!頃有李士寧者,異人也。一旦因上七日入醴泉觀,視卿大夫絡繹登階拜,睹一衣冠,亟問之曰:‘汝非獾兒乎?’衣冠者為之拜,乃介甫也。士寧謂介甫:‘汝從此去踰二紀為宰相矣。’蓋士寧出入介甫家,識介甫之初誕,故竟呼小字曰獾兒也。”鐵圍山叢談
蕭注熙寧間上殿奏對罷,上問:“今臣僚孰貴?”曰:“文彥博。”又問其次,曰:“韓琦。”又問王安石何如,注曰:“牛形人,任重而道遠。”又曰:“安石牛耳虎頭,視物如射,意行直前,敢當天下大事。”清波雜誌 畫墁錄、錢氏私誌較略
黃庭堅嚐言:“人心動則目動。”王介甫終日目不停轉。道山清話 又荊公觀書,目光射紙上,見前杜衍條下。
王荊公目睛如龍。老學庵筆記
荊公之生也,有獾出於市。一道人首常戴花,時人目為戴花道人,來訪其父曰:“此文字之祥,是兒他日以文名天下。俟至執政,當見之。”荊公父書於冊,自後不少差,荊公甚神之。洎拜兩地,道人果來曰:“自此益得君,謹無複讎。”荊公扣之,曰:“公前身李王也,戒之!”遂辭去。雲麓漫鈔
荊公在鍾山讀書,有一長老曰:“先輩必做宰相,但不可念舊惡,改壞祖宗格法。”荊公曰:“一第未就,奚暇問作宰相,並壞祖宗格法?”老僧雲:“曾坐禪入定,見秦王入寺來,知先輩秦王後身也。”貴耳集
蜀道有梓潼神祠,素號異甚。士大夫過之,得風雨送,必至宰相;進士過之,得風雨則必殿魁。有王提刑者過焉,適大風雨,王心因自負,然獨不驗。時介甫丞相年八九歲,侍其父行,後乃知風雨送介甫也。鐵圍山叢談
王介甫乃進賢饒氏之甥,銳誌讀書。舅黨以介甫膚理如蛇皮,目之曰:“行貨亦欲求售耶?”介甫尋舉進士,以詩寄之曰:“世人莫笑老蛇皮,已化龍鱗衣錦歸。傳語進賢饒八舅,如今行貨正當時。”堅瓠集 此條他書不見,不知褚氏所本何書。又安石幼時事一條已載張方平條下。
慶曆三年禦試進士,時晏元獻為樞密使。楊察,晏壻也,弟寘時就試畢,負魁天下望。未放榜,寘以小賦求察問晏公己之高下。晏公入,見寘之賦考在第四人,出以語察,察密以報寘。寘與酒徒飲酒肆,聞之,以手擊案曰:“不知那個衛子奪吾狀元矣!”不久唱名,再三考量以第一人卷進禦,賦有“孺子其朋”之言。不懌曰:“此語忌,不可以魁天下。”即王荊公卷子。第二即王圭。以故事官人不為狀元。令取第三人,即殿中丞韓絳。遂取第四人卷子進呈。上欣然曰:“若楊寘可矣。”複以第一為第四。寘方罵時,不知己為第一人也。然荊公平生未嚐略語曾考中狀元,其氣量高大,視科第為何等事耶。默記
王荊公於楊寘榜下第四人及第。是時晏元獻為樞密使,上令十人往謝,晏公俟眾人退,獨留荊公,再三謂曰:“廷評乃殊鄉裏,久聞德行鄉評之美。殊備位執政,而鄉人之賢者取高科,實預榮焉。”又曰:“休沐日相邀一飯。”荊公唯唯。既出,又使直省官相約飯會,比往時,待遇極至。飯罷,又延坐,謂荊公曰:“鄉人他日名位如殊坐處。”且歎慕之。最後曰:“有二語欲奉聞,能容於物,物亦容矣。”荊公但微應之。歸至旅舍,歎曰:“晏公為大臣而教人者以此,何其卑也。”心頗不平。荊公後罷相,其弟和甫知金陵時,說此事,且曰:“當時我大不以為然,我在政府,平生交友,人人與之為敵,不能保其終。今日思之,不知晏公何以知之。”默記 清波雜誌較略
天台縣桃源洞,千山萬山,人煙斷絕。其間古桃樹,年深化為精魅,常迷人。王介甫夜坐,梅月照軒窗,讀易。忽有一姝,容顏姝麗,見介甫,自言知易。遂相與談論,實能發人所未發,介甫喜甚。間得報司馬君實來訪,介甫出迎,至軒,彼姝即隱身不出。及司馬去,彼姝複來,怪而問之,對雲:“妾乃此梅花月之妖,君實正人,妾不敢相見。”介甫爽然。棗林雜俎
韓魏公知揚州,介甫以新進士僉書判官事。韓公雖重其文學,而不以吏事許之。介甫數以古義爭公事,其言迂闊,韓公多不從。介甫秩滿去。會有上韓公書者,多用古字,韓公笑曰:“惜乎王廷評不在此,此人頗識難字。”介甫聞之,以公為輕己,由是怨之。及介甫知製誥,言事複多為韓公所沮。會遭母喪,服除,時韓公猶當國,介甫遂留金陵不欲參。曾魯公知介甫怨忌韓公,乃力薦於上,強起之,其意欲以排韓公耳。涑水紀聞
韓魏公知揚州,王荊公初及第為僉判,每讀書達旦,略假寐,日已高,急上府,多不及盥漱。魏公見荊公少年,疑夜飲放逸,一日從容謂荊公曰:“君少年無廢書,不可自棄。”荊公不答。退而言曰:“韓公非知我者。”魏公後知荊公之賢,欲收之門下,荊公初不屈。故荊公日錄,短魏公為多,每曰:“韓公但形相好爾。”作畫虎圖詩以詆之。邵氏聞見錄
荊公與魏公論事不合,曰:“如此則是俗吏所為。”魏公曰:“公不相知,某真一俗吏也。”晁氏客語
舒王性酷嗜書,雖寢食,手不釋卷。知常州,對客未嚐有笑容。一日大會賓佐,倡優在庭,公忽大笑,人頗怪。乃共呼優人,厚遺之曰:“汝之藝能使太守開顏,可賞也。”有人竊疑公笑不因此,乘間啟公,公曰:“疇日席上偶思鹹常二卦,豁悟微旨,自喜有得,故不覺發笑耳。”墨客揮犀
荊公為江西漕,夢小龍呼相公,求夾注維摩經十卷,久而忘之。後至友人家,見佛堂有是經,因錄而送廟。及在相府,夢小龍來謝。孫公談圃
王荊公性不修飾,經歲不洗沐,衣服雖敝,亦不浣濯。與吳仲卿同為群牧判官。時韓持國在館,三數人尤厚善,因相約每一兩月即相率洗沐定力院,家各出新衣為荊公番,號拆洗王介甫。公出浴,見新衣,輒服之,亦不問所從來也。石林燕語
司馬溫公嚐曰:“昔與王介甫同為群牧司判官,包孝肅為使。一日群牧司牡丹盛開,包公置酒賞之,舉酒相勸。某素不喜酒,亦強飲。介甫終席不飲,包公不能強也。某以此知其不屈。”邵氏聞見錄
仁廟嘉祐間,開賞花釣魚燕,介甫以知製誥預末座。帝出詩,群臣屬和。末至介甫,日將夕矣,得披香殿字,未有對。鄭毅夫獬顧曰:“宜對太液池。”故其詩曰:“披香殿上留朱輦,太液池邊送玉杯。”翌日都下盛傳王舍人竊柳詞,介甫頗銜之。西清詩話
仁宗朝王安石為知製誥,一日賞花釣魚宴,內侍各以金楪盛釣餌藥置幾上,安石食之盡。明日帝謂宰輔曰:“王安石詐人也,使誤食釣餌一粒,則止矣。食之盡,不情也。”帝不樂之。後安石日錄厭薄祖宗,於仁宗尤甚,每謂漢武帝,其心薄仁宗也。邵氏聞見錄
王荊公為小學士時,嚐訪蔡君謨。君謨聞公至,自取絕品茶,親滌器烹點以待。公於夾袋取消風散一撮投茶甌飲之。君謨失色,公徐曰:“大好茶味。”君謨大笑。墨客揮犀
有獻硯於王荊公者雲:“嗬之可得水。”公笑而卻之曰:“縱得一擔水,能直幾何?”五總誌
嘉祐初,李仲昌議開六漯河,王荊公時為館職,頗右之而功不成。仲昌贓敗,劉敞以書戲公曰:“要如宗人夷甫不與世事可也。”荊公答曰:“天下事所以易壞而難合者,正坐諸賢無意如鄙宗夷甫也。但仁聖在上,故公家元海,未敢跋扈耳。”東軒筆錄
王荊公知製誥,吳夫人為買一妾,荊公見之曰:“何物女子?”曰:“夫人令執事。”安石曰:“汝誰氏?”曰:“妾之夫為軍將,運米失舟,家資盡沒,猶不足,又賣妾以償。”公愀然曰:“夫人用錢幾何得汝?”曰:“九十萬。”公呼其夫,令為夫婦如初。邵氏聞見錄
安石在仁宗時,論立英宗為皇子,與韓魏公不合,故不敢入朝。安石雖高科有文學,本遠人,未為中朝士夫所服,乃深交韓、呂二家兄弟。韓、呂朝廷之巨室也,天下之士不出於韓,即出於呂。韓氏兄弟,子華與安石同年高科;持國學術尤高,大臣薦入館。呂晦叔亦與安石同年進士。子華、持國、晦叔,爭揚於朝,安石之名始盛。又結一時名德如司馬君實輩,皆相善。先是治平間,神宗為潁王,持國翊善,每講經義,神宗稱善。持國曰:“非某之說,某友王安石之說。”至神宗即位,乃召安石,以至大用。同上
神宗初即位,猶未見群臣,王樂道、韓持國等以宮僚入慰於殿西廊。既退,獨留持國,問王安石見在何處,維對在金陵。上曰:“朕召之肯來乎?”維言:“安石蓋有誌經世,非甘老山林者。陛下以禮致之,安得不來?”上曰:“卿可先作書與安石,道朕意,行即召矣。”維曰:“若是必不來。”上問:“何故?”曰:“安石平日每欲以道進退,若陛下先使人以私書道意,安肯遽就?然安石子雱見在京師,數來臣家,臣當以陛下意語之,彼必能達。”上曰:“善!”於是荊公知上眷待之意。石林燕語
荊公知製誥,丁母憂,已五十矣,哀毀過甚,不宿於家,以稿秸為薦,就廳上寢於地。是時潘夙方知荊南,遣人下書金陵。急足至,升廳見一人席地坐,露顏瘦損,愕以為老兵也。呼令送書入宅,公遽取書就鋪上拆讀,急足怒曰:“舍人書而院子自拆可乎?”喧呼怒叫,左右曰:“此即舍人也。”急足惶恐趨出曰:“好舍人,好舍人。”默記
熙寧間,富鄭公苦足疾,多不入,曾丞相將及引年,時王介甫、趙閱道、唐子方為參政。介甫日進說,以更庶政,閱道頗難之而不能奪,但退坐閣內,彈指言苦。唐子方屢爭於上前,既而發疽死。京師人言中書有生老病死苦,謂介甫生,曾公老,富公病,子方死,閱道苦也。類苑引倦遊錄 邵氏聞見錄、東軒筆錄同
荊公與唐質肅公同為參政,議論未嚐少合。荊公雅愛馮道,嚐謂其能屈身以安人,如諸佛菩薩之行。一日於上前語及此事,質肅曰:“道為宰相,使天下易四姓,身事十主,此得為純臣乎?”荊公曰:“伊尹五就湯,五就桀,正在安人而已。”質肅曰:“有伊尹之誌則可。”荊公為之變色。東軒筆錄
公在侍從時,每為人言,唐太宗令諫官隨宰相入閣,最切於治道,後世所當行也。及入政府,孫莘老、李公擇在諫職,二人熟聞公此論,遂列奏請行,公不可曰:“是又益兩參政也。”呂氏家塾記
熙寧庚戌冬,荊公自參知政事拜同平章事。是日百官造門奔賀者無慮數百人,荊公以未謝恩不見,獨與餘坐西廡小閣,荊公忽顰蹙久之,取筆書窗曰:“霜筠雪竹鍾山寺,投老歸歟寄此生。”放筆揖餘而入。後三年,公罷相知金陵,又乞宮觀。元豐癸醜春,餘謁公於第,公邀餘同遊鍾山,憩法雲寺,坐於僧房。餘因為公道平昔之事,及書窗之詩,公憮然曰:“有是哉。”微笑而已。東軒筆錄
安南不滅,議者歸咎王荊公進郭逵而退李憲,荊公笑曰:“使逵無功,勝憲有功。使宦者得誌,吾屬異日受禍矣。”他日有朝士在中書稱李憲字,荊公厲聲叱之曰:“是何人!”即出之。孫公談圃 按古事比雲,安石之得君,由宦者藍元震。未知本何書,誌此待考。
頃有秉政者深被眷倚,言無不從。一日禦宴,教坊雜劇為小商,自稱姓趙名氏,負一瓦瓿,賣沙糖。道逢故人,喜而拜之,伸足誤踏瓿倒,糖流於地。小商彈指歎息曰:“甜采你即溜也,怎奈何?”左右皆笑,俚語以王姓為甜采。澠水燕談錄
王荊公初參政事,下視廟堂若無人。一日爭新法,怒目諸公曰:“君輩坐不讀書耳。”趙清獻同參政事,折之曰:“君言失矣,如皋、夔,稷、契之時,有何書可讀?”荊公默然。邵氏聞見錄
熙寧初,王介甫當軸,神廟一切委聽。號令驟出,於人情適有難合。於是故臣名士,往往力陳其不可,多被降黜,後來者結舌矣。當時以君相威權而不能帖服者獨一教坊使丁仙現,丁仙現時俗但呼之曰丁使。丁使遇介甫法製一行,必因燕設於戲場作為謿諢,肆其誚難,介甫不堪,遂發怒欲斬之。神廟密詔二王,取丁仙現匿諸王府,故一時諺語有“台官不如伶官”。鐵圍山叢談
王荊公秉國時,有人題相國寺壁雲:“終歲荒蕪湖浦焦,貧女帶笠落柘條。阿儂去家京洛遠,驚心寇盜來攻剽。”人皆以為夫出,婦憂荒亂也。及荊公罷相,子瞻召還,諸公飲蘇寺內問之,蘇曰:“於貧女句可以得其人矣。終歲,十二月也,十二月為青字;荒蕪,田有草也,草田為苗字;湖浦焦,水去也,水旁去為法字;女戴笠為安字;柘落木條剩石字;阿儂是吳言,合吳言為誤字;去家京洛為國;寇盜為賊民;蓋言青苗法安石誤國賊民也。”楓窗小牘
餘嚐侍樓宣獻,宣獻論荊公雪詩曰:“勢合便疑埋地盡,功成直欲放春回。農夫不解豐年意,祗欲青天萬裏開。”餘曰:“舊聞京師隆冬,嚐有官檢凍死秀才,腰間係片紙,啟視之,乃喜雪詩四十韻。使來年果豐,已無救溝瘠矣。”桯史
唐坰知諫院。成都費孝先為作卦影,畫一人衣金紫,持弓箭,射落一雞,坰語人曰:“持弓者我也。王丞相生於辛酉,即雞也,必因我射而去,則我從而貴矣。”翌日抗疏彈荊公,又乞留班,頗諠於殿陛。上怒,降坰太常寺太祝,監廣州軍資庫,以是年八月被責。坰歎曰:“射落之雞乃我也。”東軒筆錄
程師孟嚐請於王介甫曰:“公文章命世,師孟多幸,與公同時,願得公為墓誌,庶傳不朽,惟公矜許。”介甫問:“先正何官?”師孟曰:“非也,師孟恐不得常侍左右,欲豫求如椽,候死而刻之耳。”介甫雖笑不許而心憐之。及王雱死,有習學檢正張安國披發藉草,哭於柩前曰:“公不幸未有子,今郡君妊娠,安國願死托生為公嗣。”京師為之語曰:“程師孟生求速死,張安國死願托生。”涑水紀聞 又倦遊雜錄雲,有善諛者熙寧間啟王介甫曰:“某所恨微軀日益安健,惟願早就木,冀得丞相一埋銘,庶幾名附雄文,不磨滅於後世。”程師孟知洪州,作靜室,自愛之,無一日不到,作詩雲:“每日更忙須一到,夜深常見點燈來。”李元規曰:“此登溷詩。”東軒筆錄
光祿卿鞏申佞而好進,老為省判,趨附不已。王荊公為相,每生日,朝士獻詩頌,僧道獻功德疏以為壽。申既不嫻詩什,又不誦經,於是以大籠二雀詣客次,搢笏開籠,且祝曰:“願公一百二十歲。”時有邊塞之主妻病而虞候割股以獻者,遠近駭笑。或對雲:“虞候為縣君割股,大卿為丞相放生。”東軒筆錄
神宗問荊公曾看五代史否,公對曰:“臣不曾子細看,但見每篇首必曰嗚呼,則事事皆可歎也。”餘謂公真不曾子細看,若子細看,必以嗚呼為是。五代之事,豈非事事皆可歎乎!東皋雜錄
唐人初未有押字,但草書其名以為私記,韋陟五雲體是也。今人押字或多押名,猶是此意。王荊公押石字,初橫一畫,左引腳中為一圈,公性急,作圈多不圓,往往窩匾,又多帶過。嚐有密議公押反字者,公知之,加意作圈。一日書楊蟠差遣敕,作圈複不圓,乃以濃墨塗去,別作一圈,蓋欲矯言者。楊氏至今藏此敕。石林燕語
王荊公書清勁峭拔,飄飄不凡,世謂之橫風疾雨。黃魯直謂學王蒙,米元章謂學楊凝式,以餘觀之,乃天然如此。墨莊漫錄
晁以道言荊公與宋次道同為群牧司判官,次道家多唐人詩集,荊公盡假其本,擇善者簽帖其上,令吏抄之。吏厭書字多,輒移荊公所取長篇簽置所不取小詩上,荊公不複更視。唐人眾詩集,以經荊公去取皆廢。今世所謂唐百家詩選曰荊公定者,乃群牧司吏人定也。邵氏聞見錄
荊公棋品殊下,每與人對局未嚐致思,隨手疾應,其勢將敗,便斂之,謂人曰:“本圖適性忘慮,反苦思勞神,不如且已。”與葉致遠敵手,嚐贈致遠詩雲:“垂成忽破壞,中斷俄接連。”是知公棋本不甚高。遁齋閑覽
呂惠卿嚐語荊公曰:“公麵有黑□幹,用園荽洗之,當去。”荊公曰:“吾麵黑耳,非黑□幹也。”呂曰:“園荽亦能去黑。”荊公笑曰:“天生黑於予,園荽其如予何?”東軒筆錄
王荊公病喘,藥用紫團山人參,不可得。時薛師政自河東還,有之,贈公數兩。公不受,人有勸公曰:“公之疾非此藥不可治,藥不足辭。”公曰:“平生無紫團參,亦活到今日。”竟不受。公麵黧黑,門人以問醫,醫曰:“此垢汙,非疾也。”進澡豆,令公頮麵,公曰:“天生黑於予,澡豆其如予何?”夢溪筆談 墨客揮犀同
王荊公作字說時,用意良苦,置石蓮百許枚幾案,咀嚼以運其思。遇盡未及益,即齧其指,至流血不覺。蒙齋筆談
王荊公為執政,或言其喜食獐脯者,其夫人聞而疑之曰:“公平日於食肴未嚐有所擇,何獨嗜此?”因令問左右執事者曰:“何以知公嗜獐脯也?”曰:“每食不顧他物而獐脯獨盡,是以知之。”複問其食時置獐脯於何
所,曰:“在近匕筯處。”夫人曰:“明日姑易他物近匕筯。”既而果食他物盡,而獐脯固在。然後知其特以近故食之,人見其太甚,或多疑為偽雲。曲洧舊聞
荊公以次女適蔡卞。吳國夫人吳氏驟貴,又愛此女,乃以錦為帳,未成禮而華俊之聲已聞於外。神宗一日問介甫曰:“卿大儒之家,用錦帳嫁女?”介甫愕然無所對,歸問之果然。乃舍之開寶寺福勝閣下為佛帳,明日再對,惶懼謝罪而已。南遊紀舊
王荊公為相日,奏事殿上,忽覺偏頭痛不可忍,遽奏請歸治疾。裕陵令且在中書偃臥,已而小黃門持小金杯藥少許賜之,左痛即灌右鼻,右即反之,左右俱痛,並灌之,即時痛愈。明日入謝,上曰:“禁內自太祖時有此數十方不傳人間,此其一也。”因並賜此方,法用新蘿卜自然汁,入生龍腦少許,調勻。蘇軾自黃州過金陵,安石傳其方,用之如神。墨莊漫錄
安石為相,太學正範鏜獻詩雲:“文章雙孔子,術業兩周公。”安石大喜曰:“此人知我父子。”李壁荊公詩注
熙寧七年,王荊公罷相鎮金陵,是秋江左大蝗,有無名子題詩賞心亭曰:“青苗免役兩妨農,天下嗷嗷怨相公。唯有蝗蟲偏感德,又隨鈞旆過江東。”荊公一日餞客亭上,見之,命左右物色之,竟不知為何人。桯史 柳亭詩話謂劉貢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