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再等一日
可將軍府好來，明玄夜卻不是那麽好見的。
府裏的管家告訴他，明帥進宮了，皇上召他去問話，至於問什麽話，管家自也是不知道的。
賀大人不由暗暗鬆了一口氣，趕緊留下一封手書，便匆匆告辭……
待明玄夜從宮中回來，已近晌午。
他的身份特殊，臉又生得過於俊美，為保持對外的神秘與威儀，便是入宮，他臉上也會戴一副鬼麵。
隻不過，進宮麵聖時的鬼麵隻有半截，僅擋住上半張臉，留出下半張好叫皇帝好分辨是不是他本人。
但回了將軍府，這東西自然也是不戴的。
順手揭下，露出他那張精雕細琢的臉。
便是北方的寒天冰雪，也未曾吹損他半分的好顏色。
他是個男人，還是個沙場上殺伐決斷的將軍，偏生他的五官卻遺傳自他母親，眉是那種斜飛入鬢的眉，眼是那種杏核琉璃般的眼，從眼角到眼尾，每一段的線條，都仿若工筆白描的墨線……
若非一身黑衫莽袍，換上公子常服，那絕對是世間難有的翩翩佳公子。可惜他身份特殊，常年不是玄色，便是一身盔甲。
有時候還故意把自己弄得又糙又野……
可縱是如此，每當明玄夜露出真顏，看過之人亦皆會紛紛拜倒，這也是他為何常年鬼麵罩臉的另一個原因。
不過饒是再好的顏色，看多了，也便習慣了。
明管家就是，在他看來，他家公子就是他家公子，那張臉好不好看什麽的，他一個老頭子能有什麽感覺？
管家一手接過他取下來的鬼麵，一手將賀大人的手書趕緊呈上：“公子，賀大人說，寧閣老邀您明日到大理寺衙門一敘，還想問咱們府上借些人手，您看……”
將軍府的管家在府上待了幾十年，是看著明玄夜長大的，所以，他向來不喚他主帥，隻像兒時一般叫他公子。
明玄夜望向管家：“你說……閣老要跟本帥借兵？”
他的眼睛很大，但並無女性的水光瀲灩，隻是每每認真看人的時候，那烏漆漆的眼瞳，便仿佛能把人生生吸進去。
明管家最是不敢看他家公子的眼，隻好低著頭：“不是借兵啊公子，隻是借幾個身手好的家將過去護一下閣老府的安全，對了，說是……主要護那位剛接回府的寧家二小姐……”
提到寧二小姐，明管家忍不住悄悄拿眼梭了他家公子一眼。
說起來，他們家公子什麽都好，就是性情寡淡，對男女情事也從不熱衷……呃……好吧，豈止是不熱衷，幾乎到了冷淡的地步。
明明都二十有六了，房裏卻一個伺候床前的丫頭都沒有，更不要說是妾室了。
在將軍府眾人眼裏，他們家公子那就是一個忘情絕愛的典範。
這些年，老夫人一直擔心她這好大孫怕不是要孤獨終老，沒想到皇帝突然給賜了婚。雖說皇帝也不見得就存了什麽好心思，但隻要他們家公子肯娶親生子，他們就能閉著眼睛假裝皇帝是幹了件好事。
而這會兒，總算有關於這位寧二小姐的消息了，明管家自然會比較在意。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他家公子，繼續道：“據說，昨夜閣老府上發生了命案，有個妖道死在寧二小姐的院子裏……”
隻這一句，原本正在拆手書的明玄夜突然又抬頭看了明管家一眼。
明管家不由後背都挺得更直了些，趕緊補充道：“不過公子您放心，二小姐沒事兒，那道士已經死了，據說是被一隻白虎咬掉了頭而死……”
“白虎？”
男人長長的眼睫一顫，邃黑的眸瞳間，閃過明顯的訝色：“賀崇嶺說的？”
“是……賀大人也隻隨口提了提，多的也未與老奴講，公子若想知道更多，可派人去請賀大人，或者，直接派人去閣老府上問問……”
明玄夜搖了搖頭，表示不必。
他輕輕抖開手書，一行一行地看了起來。
雖說賀崇嶺本事不大，但畢竟也做了幾年大理寺卿，主審的案子再不多，寫這些案情匯報之類的，仍十分有經驗。
信中，他言簡意賅地交代了幾個重點。
大意也就跟管家說的差不多，明日寧閣老約他去大理市府衙一敘，似乎還會叫上京兆尹的蘇士賈，以及刑部尚書展鵬林。
白虎之事，他在信中亦有提及，順勢還言明此事極有可能與妖道有關，是以，寧閣老府上需得派人保護，且因寧二小姐身份特殊，所以這保護的人手，他覺得還是由將軍府派去幾位最合適。
明玄夜將手書看完，順手遞給了旁邊的展離。
展離在看到他爹的名字時，眉頭不由輕輕扯了扯，但也隻是扯了扯，之後，就默不作聲地將信又順手遞給了陌言玉。
陌言玉看完就是慕容宇，之後是小十七君千，大家輪流看完後，最先發問的是展離。
他問得直接：“主帥，此事您怎麽看？這人手咱們借嗎？”
陌言玉卻搖了搖頭：“屬下倒是覺得，此事不妥，皇上現在對主帥本就處處提防，事事猜忌，若此時借皇於閣老府，恐生事端啊！”
“可若不借，閣老府那邊又如何推脫？更何況，若信中所言屬實，閣老府當是真被什麽人給盯上了，那麽寧二小姐，是真會有危險的，她畢竟是……”展離話到一半，眸光又斜了斜看似全不在意，實則豎著耳朵在聽的明玄夜臉上。
明玄夜裝著沒聽，隻右手的中指輕叩著桌麵。
這時，慕容宇說話了：“借，當然得借了，別的且不說，就那位石道長，咱們不都親眼見過？那可不是什麽普通的道長，是妖邪，他竟跑去了閣老府，這裏頭肯定大有文章。就算不必保護那位二小姐，也得著人過去瞧瞧。這不正好，名正言順的，都不用偷摸著去查了。”
陌言玉聞聲不語，隻拿眼去瞧明玄夜。
恰聽到他道：“再等一日。”
四位副將並不知他所指的再等一日是何用意？但既然主帥都發話了，那自然就是乖乖再等一日了。
於是一日後，料事如神的明帥便等來皇帝的一紙聖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