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大饑,絕色女帝賣身為奴

第三十二章 國本之爭

秦飛燕看著杜康,感覺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正在被顛覆。

她從小所學的帝王之術,所讀的聖賢之言,都在告訴她,綱常倫理,士農工商,這才是支撐一個王朝的基石。

而杜康正在做的,卻是要將這塊基石,從最底下撬動。

“可是,土地自古以來便是私有,或為皇莊,或為世家,或為鄉紳。”

“佃戶租種地主的田地,繳納租子,這是千百年來的規矩。”

“你如今將土地分給那些一無所有的流民,等於打破了這個規矩。”

她的話語中,帶著深深的憂慮。

她不擔心杜康會失敗,她擔心的是,杜康會因為成功,而引來整個階級瘋狂的反撲。

杜康隻是平靜地看著她,目光深邃。

“芳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這個規矩能持續千年?”

秦飛燕一愣。

“因為士紳掌握著知識,掌握著話語權,更掌握著晉升的階梯。”

杜康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一樣敲在秦飛燕的心上。

“他們告訴所有人,這個規矩是天經地義的。”

“他們用聖賢之言,將這種剝削粉飾成一種秩序。”

“久而久之,連被剝削的佃戶自己都認為,生下來就該給地主當牛做馬,這是命。”

“但這不是命。”

杜康的語氣斬釘截鐵。

“這隻是一個階級,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而編織出的巨大謊言。”

“現在,我要做的,就是戳破這個謊言。”

他指著窗外那片廣袤的土地,那裏已經有無數人在丈量田畝,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激動與喜悅。

“我要讓那些佃戶,那些流民知道,他們不是天生的牛馬。”

“他們是人。”

“他們用自己的汗水澆灌土地,就有權獲得土地的產出。”

“隻有這樣,他們才會真正把這片土地,當成自己的家園。”

“隻有這樣,這個國家,才會有真正的根基。”

秦飛燕徹底沉默了。

杜康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她過去所學的一切,露出了裏麵蒼白而殘酷的真相。

她忽然明白了。

杜康要建立的,不僅僅是一個能讓百姓活下去的自治區。

他要建立的,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一個與這個腐朽王朝,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杜康的主導下,整個清河善後自治區,都以一種驚人的效率運轉起來。

數萬災民被重新安置,分到了土地與農具。

原本荒蕪的土地上,重新燃起了耕作的炊煙。

河道被疏通,道路被修整,新的房屋一排排建起。

整個清河州,在經曆了天災人禍的重創之後,非但沒有崩潰,反而煥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勃勃生機。

百姓們安居樂業,臉上重新有了笑容。

他們見到杜康的家丁護院,都會發自內心地躬身行禮,稱呼一聲“杜署長派來的恩人”。

然而,百姓的安樂,卻是建立在另一群人的痛苦之上。

清河州境內那些鄉紳地主們的串聯,比杜康想象的還要快。

他們或許在財富和地位上有所差異,但在維護土地私有這個根本利益上,卻空前地團結。

一封封用詞激烈的陳情信,通過各種門路,雪片般飛向了千裏之外的大梁京城。

這些信件裏,杜康不再是救民於水火的功臣。

他成了一個蠱惑人心的妖人,一個破壞綱常的亂賊。

他將土地分給流民的行為,被描繪成對神聖祖製的踐踏,是對皇權的公然挑釁。

信中字字泣血,聲稱若不製止杜康的倒行逆施,清河州的今天,就是整個大梁的明天。

天下士紳將人人自危,田產不保,國本動搖,江山傾覆就在眼前。

金鑾殿上。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名須發皆白,身穿紫色官袍的老者,手持玉笏,顫巍巍地走出隊列。

他正是當朝宰相,魏征德。

魏相出身千年世家,門生故吏遍布天下,是整個大梁士大夫階層的領袖。

“陛下。”

魏征德的聲音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老臣近日接獲清河州鄉紳聯名血書百餘封,皆是控訴那清河善後總署署長杜康,倒行逆施,亂政害民。”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掃過滿朝文武。

“杜康此人,以分田之名,行收買人心之實。看似解了燃眉之急,實則是在動搖我大梁立國之本!”

“老臣敢問,自古以來,可有將田地盡數分予流民之先例?”

“百姓是什麽?”

魏相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痛心。

“百姓是水,可載舟,亦可覆舟。但百姓亦是短視懶惰的!”

“若讓他們輕易得到土地,隻需繳納三成租子便可溫飽,他們便會隻求溫飽,不思進取!”

“誰還願意辛苦耕作,追求豐年有餘?”

“屆時,田地荒蕪,產量銳減,國家稅收無從談起,糧倉儲備十不存一。一旦再遇災年,拿什麽去賑濟天下?”

“地主收取七八成的租子,看似嚴苛,卻也是在逼著佃戶不得不精耕細作,以求活命。正是這種壓力,才保證了天下的糧食產出,才養活了城中的百萬軍民,才支撐起我大梁的赫赫國威!”

“杜康此舉,名為善政,實為惡政!他是在用蜜糖包裹的毒藥,毀掉我大梁的根基啊!”

魏征德老淚縱橫,對著龍椅的方向深深一拜。

“陛下,百姓若無管束,便會慵懶成性。杜康這是在禍害州府,禍害百姓!”

“請陛下明鑒,立刻下旨,罷黜杜康,廢除其所謂新政,將土地歸還舊主,以安天下士紳之心,以正國本!”

“臣附議!”

“請陛下罷黜杜康,以正國本!”

一瞬間,朝堂上超過七成的官員,都跪了下去。

他們代表的,是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階級。

他們的聲音,匯聚成一股足以撼動皇權的巨大壓力,死死地壓向了那珠簾之後的身影。

龍椅之後,秦婉的手指,緊緊攥住了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魏征德的話,句句誅心。

她身為帝王,何嚐不明白這個道理。

杜康的奏報,她看過。那上麵描繪的藍圖讓她心動。

可魏征德描繪的未來,也讓她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削弱國力。

動搖統治。

這是任何一個帝王都無法承受的罪名。

她一手將杜康扶上了那個位置,給了他名正言順的身份。

可現在,他卻用這個身份,點燃了一場足以將她自己都燒成灰燼的大火。

珠簾後的女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