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大饑,絕色女帝賣身為奴

第三十三章 抗旨不遵

金鑾殿上,死寂一片。

魏征德的聲音仿佛還在梁柱間回**,每一個字都化作了實質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龍椅之後那道珠簾上。

秦婉的手指,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指甲深深嵌入手中的奏報,那上麵是杜康親筆所書的治理藍圖,每一條都充滿了勃勃生機,描繪著一個她從未想象過的清河州。

可另一邊,是魏征德口中那田地荒蕪,國庫空虛,天下再亂的可怕景象。

是跪滿大殿,代表著整個大梁王朝統治根基的士大夫階層。

杜康的道理,是讓百姓活下去的道理。

魏征德的道理,是讓王朝活下去的道理。

她身為帝王,第一次發現,這兩個道理,竟是截然對立的。

她扶持杜康,是想用他做一把刀,去割掉周正源那樣的爛肉。

可她沒想到,這把刀太過鋒利,鋒利到不僅割了爛肉,還要連著筋骨,甚至是王朝的心髒,都一起剖開。

珠簾之後,久久沒有聲音。

那沉默,讓跪在地上的魏征德,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贏了。

無論那個叫杜康的年輕人描繪的未來多麽美好,在動搖國本這個罪名麵前,都脆弱得不堪一擊。

皇帝,首先是這個士紳階級的皇帝。

她不可能為了區區數十萬泥腿子,與整個天下為敵。

終於,一個清冷而疲憊的聲音,從珠簾後傳來。

“魏相之言,乃老成謀國之論。”

“杜康年輕,行事確有孟浪之處。”

這一句話,便定了性。

滿朝官員,心中都鬆了一口氣。

“朕念其救災有功,死罪可免。”

“但亂政之舉,不可不罰。”

秦婉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傳朕旨意。”

“斥責清河善後總署署長杜康,行事乖張,不思朝廷恩德,擅動田畝,致使地方不寧,著其即刻廢除分田新政,將田地清查歸還舊主,以安民心。”

“另,罰其一年俸祿,閉門思過,戴罪立功。”

旨意一下,魏征德等一眾官員,深深叩首。

“陛下聖明!”

他們的聲音裏,充滿了勝利的喜悅。

這一場國本之爭,以皇帝的退讓,宣告了他們的完勝。

龍椅之後,秦婉緩緩鬆開了緊攥的手,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她知道,這一退,她退掉的,不僅僅是杜康的新政。

更是她身為帝王,想要改變這個腐朽王朝的,那一點點微弱的火光。

當朝廷的斥責聖旨,快馬加鞭送達杜家村時,整個清河州的氣氛,瞬間從狂熱的建設熱情,跌入了冰點。

前來宣旨的,不再是鎮南侯那樣的封疆大吏,而是一個麵白無須,神情倨傲的內官。

他尖著嗓子,將那份斥責的旨意宣讀完畢。

整個杜家村前,鴉雀無聲。

那些剛剛分到土地,以為人生有了盼頭的災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變成了茫然與恐懼。

歸還土地。

這四個字,像四把刀,捅進了他們心裏。

而另一邊,那些龜縮了許久的鄉紳地主們,一個個從宅子裏走了出來。

他們聚集在一起,看著那份聖旨,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猖狂。

“聽到了嗎!陛下聖明,早就看穿了杜康那廝的狼子野心!”

“分我們的地?他算個什麽東西!”

“等著吧,等朝廷的大人們來了,不僅要把地還給我們,還得把這些泥腿子種出來的糧食,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他們的聲音肆無忌憚,傳遍了整個村子。

絕望的氣息,開始重新在災民之中蔓延。

杜康就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他平靜地從那名內官手中,接過了那份措辭嚴厲的聖旨。

“杜署長,接旨吧。”

內官的眼神裏,充滿了輕蔑與施舍。

“雜家可得提醒您一句,陛下的旨意,就是天意。您可別想著違抗,不然,下次來的,可就不是雜家,而是朝廷的天兵天將了。”

杜康沒有看他,隻是將聖旨卷好,遞給了身後的管家。

然後,他轉身,麵對著那數萬雙充滿著恐懼與不安的眼睛。

他什麽話都沒有說。

他隻是抬起手,對著遠處正在負責丈量土地的工務部主事,做了一個繼續的手勢。

那個主事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扯著嗓子大吼起來。

“都愣著幹什麽!繼續量地!署長的命令,今天必須把東邊那片地全部分完!”

這一聲吼,像一道驚雷。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那些趾高氣昂的鄉紳,也包括那個倨傲的內官。

這是徹底無視。

杜康甚至沒有多看那份聖旨一眼,仿佛那隻是一張無足輕重的廢紙。

他用最直接的行動,告訴了所有人他的選擇。

秦飛燕衝進了書房。

她的眼圈是紅的,臉上寫滿了憤怒與不敢置信。

“為什麽!”

她將一封剛剛收到的密信,狠狠拍在桌子上。

“陛下她怎麽可以這樣!她明明知道你是在救人!她明明看了你寫的章程!”

“她親口許諾的自治區,她親口給你的權力,現在就因為那些蛀蟲的幾句話,她就全都收回去了!”

“這算什麽!這算什麽君無戲言!”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感覺自己從小建立的信仰,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杜康正在看一份剛剛繪製好的水利圖紙,聞言隻是抬了抬頭。

“這不奇怪。”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芳華,你記住,君王首先是政治家。”

“當她的皇位,受到整個士大夫階層的威脅時,她必然會選擇犧牲一個棋子,來換取暫時的穩定。”

“很不幸,我就是那顆棋子。”

杜康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秦飛燕的頭上。

她看著杜康,嘴唇顫抖。

“所以,你就打算這麽算了?你就這麽接受了?”

“接受?”

杜康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秦飛燕麵前。

“我從來沒想過要接受。”

“我讓你把那份章程送回去,不是為了說服她,更不是為了求她開恩。”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而深邃。

“我是要讓你,也是讓她看清楚。”

“看清楚這個朝廷,到底已經爛到了什麽地步。”

“看清楚她這個皇帝,坐的龍椅,到底有多麽不穩。”

“當她麵對當朝宰相那些人的時候,連保下一個真正為國為民的功臣都做不到。你覺得,這樣的皇帝,這樣的朝廷,還有希望嗎?”

杜康的每一個字,都讓秦飛燕的臉色,蒼白一分。

她終於明白了杜康的真正意圖。

他是在用最殘酷的現實,給她上最重要的一課。

“一個連自己都無法掌控命運的皇帝,是沒有資格成為我的主君的。”

杜康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

從始至終,他要的,就不是那個皇帝的恩賜。

他要的,是創造一個機會。

一個讓秦飛燕,徹底與那個腐朽的朝堂割裂,完完全全站到他這一邊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