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
放學的時候,所有人照常地像潮水一樣湧向車庫。
我努力地使自己的前胎緊挨他的後胎,就跟在他身後。一個轉眼,他卻已是在離我20餘米的地方了。我有點驚訝:他……
其實我與他也是如此,他的腳步那樣快,無論我再怎麽緊跟,再怎麽小心翼翼,他終究是會離我遠去的。
我懂,很懂。但我還是心甘情願跟在他身後,對,我還是要緊跟的……
一
我的指甲很漂亮。朋友常對我說。我自然是很疼愛他們的,像疼愛自己的孩子一般。我常用修甲器輕輕地修去它們粗糙的地方,讓它們看上去細膩,光滑,美麗。
二
我看了看自己光禿禿的指甲,微笑了笑。他喜歡我現在的樣子。一定是的。
我投入了一段感情。我不敢斷定他是否會有結果,我隻知道,這是一場不遺餘力的感情。因為正是為了他,我剪去了疼愛了十餘年的指甲,剪去了所有的束縛與牽掛。
但有時我會難過,難過眼淚為何在並不悲傷的時候就流幹了,等想念與悲傷一起出了界的時候,我就會看見自己軟弱的樣子,如此令人厭惡的模樣。
可是,不管這一切的一切了。我還得對他微笑呢!也隻能這樣了,誰讓我喜歡看到他的書封麵有我親手包的書皮;喜歡看到他的英語練習上全是我的字跡;喜歡看到我的手機遊戲高分欄中全是他的名字。
我喜歡,不,該是依戀那種“給”的感覺,每次給他的時候,我的手指就會若即若離地碰到他柔軟的掌心。在哪個角落裏有一層薄薄的汗水。我真希望我的手就能這樣穿越一個世紀,為了這一個世紀我可以剪去我疼愛了十餘年的指甲,剪去所有的束縛與牽掛。
看著他的大手,短短的指甲,有一種奇妙的和諧,心裏就湧起一種淡淡的感覺,像穿過秋葉的陽光,照得灰塵翩翩起舞,薄薄的,是憂傷吧……
三
和許多男生一樣,他也喜歡上了“傳奇”。開始,我也隻是把它當作一個再普通不過,商業化的數字程序。我也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裏,直到我發現他對她的癡迷程度甚至遠遠超過我。
現在他已不會再坐在我身邊,取而代之的是那一堆塑料與合金。在那裏麵,有許多漂亮的麵孔,有成千上萬的神獸,還有不斷變換著的場景,也許這些精彩,是我所不能給他的。我隻有一邊努力改變,一邊望塵莫及。
望著他從我手中拿走的“傳奇”點卡,我也隻能說,我們還是輸給了這電腦中一連串精美的數字。
四
我隻能經常提心吊膽地陪他待在網吧,爭取本來就少得可憐的時間。除了熟人,那裏渾濁的空氣常使我本來就患有先天心髒病的心髒不堪重負。
網吧裏人少的時候,我可以搬上一張椅子坐在他身旁,看著他的大手溫柔地覆蓋在鼠標上,我好幾次都想他會來握住我的那雙為了他剪去指甲,已是光禿禿的手,可是他沒有,我看到的隻是自己一次一次軟弱的樣子。
而人多的時候,我也就隻能站在他身後了,偶爾摸摸自己已經麻木的雙腿。
他會很體貼地說:我就玩一個小時,很快的。我便耐心地等,就快一個小時了,我的心已經興奮地快從口中跳出,這時聽見他說:謹蘅,快再去幫我加半個小時,快,來不及了。
看著他那張仍是盯著電腦的認真的臉,我突然有一種淒涼的感覺,說不出的難受——就像有一群鳥飛過。
他也好像從未說過一句令我感動的話,哪怕一句也好;但我也從未強求過他。我也一直相信:他不想說,我不敢講,這也該算是我們間的一種默契吧。
不是嗎?
五
他又離我好遠了,我得快跟上。突然,心裏又湧起了一陣害怕。
我是怕:有一天,等我什麽也給不了他的時候,他的腳步,比起今天,會不會更快?他的雙手,比起今天,會不會更遠?
驀然低頭,發現我的指甲已經很長了:她們一直生長著。沒有我精心的料理,它們不像以前那麽細致,但依然漂亮。
也許我可以不用考慮這會不會弄疼他用來握住我的手;也許我可以像以前一樣疼愛她們,將她們細心裝點。
也許我還可以真正微笑著麵對自己沒有他的生活,享受撥雲見日,雲淡風清的輕鬆與愉悅;麵多那雙曾需要那個人體溫的手,和那個曾不願握住她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