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茜香

第二十九章 故人

暉照親王得到禮物後如何應對,並沒有消息傳出來。楊真隻有想辦法刺探。就在這時,秋霜來給她報訊,說燕如飛和玉蝶在城裏開了一間糕點店。自從發現秋霜對自己有二心後,楊真就對秋霜丟開了手。她基本上處於自專狀態。現在又聽她來報訊,楊真不禁側目。她知道楊真和燕如飛的“故事”,來報訊是想刺激她?還是想引她做什麽能讓她趁虛而入的事情?!

不僅秋霜的心思難以捉摸,燕如飛和玉蝶的想法也令人玩味。為什麽要開糕點店?楊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他們之前的“暗語”,忍不住想去店裏查探查探。

但這是不行的。她知道。現在正是非常時期。不過也因為她注意到了這點,使她發現了一件事情。一天她去信輝的書房,發現王德站在門口。她立即明白“內有機密”,便避在一旁查看。不一會兒就看到一個半大女孩從書房裏出來——她穿著粗布藍花的衣服,這是民間下等仆婦才會穿的衣服。袖子上還沾有麵粉,更有一些五顏六色的細絲。

楊真一開始不明白信輝為什麽要和這種人密探,仔細一想卻恍然:這是燕如飛家裏的仆婦罷。那些五顏六色的細絲是南瓜絲,和麵粉都是做糕點的材料。信輝果然不會就此丟開手。信輝果然也對他們的事情有所懷疑,想要查個清楚啊。他會查出楊真和燕如飛的“故事”麽?應該不會吧。燕如飛發現自己受騙後,一定會絕口不提。如果是玉蝶騙他的,這涉及到欺瞞信輝,如果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應該也會守口如瓶。這邊她暫且可以不必擔心。至於燕如飛為什麽被騙,以及誰騙的他,她隻能慢慢地查——越急越可能招來麻煩。

她現在最擔心依舊是刺客的事情,無奈信輝瞞得十分結實,她什麽都打聽不出來。看來她現在隻有把目標先轉向雪華。信輝現在忙於刺客的事情,對那邊一定有所放鬆,她應該好下手些。她一邊思忖如何下手,一邊慢慢地走到湖邊,依著漢白玉的欄杆往下看。這個湖可不是普通的湖,是那刺客當初躲藏的地方。據說他當時潛在一叢荷花間,用蘆管呼吸。楊真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個荷花,忽然發現一條荷花有萎謝的勢頭。這就奇怪了。這荷花還小,也剛開了一半,無論如何都輪不到它萎謝。這是為什麽?

楊真覺得可疑,四顧無人,便跳下水塘,遊到那棵荷花邊查看。原來如此。這個荷花當中被塞了一個用蠟封住的小瓷瓶。她把瓷瓶拿出來。

遊回岸上,找了個僻靜處把瓷瓶打開來看。隻見裏麵塞了一張小小的字條,字體十分娟秀,“下毒之事,與我無幹。抱歉毀你所愛。我這是對你好。”

這是什麽意思?楊真皺緊眉頭思索,不禁全身肉之為顫,接著恨恨地冷笑。寫這個字條的人是安信郡主吧。所以字體娟秀。之所以不說明是寫給誰的,是因為她自信信輝永遠都會記著她的字體。她寫信來是要向信輝撇清自己,說明她沒參與下毒之事。至於後麵所說的,就驚心動魄了。信輝的什麽“所愛”會讓安信郡主無法容忍,一定要毀掉呢?那肯定就是楊真她了。由此算來,這個刺客要刺殺的人其實是她。所以這個刺客才沒有去她和信輝的臥室查探,而是藏在花池裏,恐怕是要等她半天落單時侍機下手。沒想到燕如飛糊裏糊塗地撞了來,還被信輝發現砍傷,引發了搜捕,連累他也被抓住。而這封信,恐怕安信郡主是要刺客得手後留在哪裏給信輝看的。但刺客提前被抓,這封信自然不能被信輝看到——信輝看到這封信後肯定會勃然大怒。如果楊真沒死,信輝還和安信郡主決裂了,安信郡主就虧大了。所以他隨手把信藏在了荷花裏。而他被捕後十有八九沒說自己的真正任務,否則信輝就會給安信郡主“送禮品”了,這個小瓶也不會一直到現在都被放在這裏。

想到這裏楊真忽然心頭抽搐,緊緊地攥住小瓶,攥得她手心發痛。信輝會不會已經猜出了真相呢?隻是因為對方是安信郡主,所以願意擔待下來,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

“楊真夫人!”玉釵遠遠地來了。楊真趕緊把瓶子藏好。因為上次的和好也等同於一次剖白。信輝對她已經不再怎麽猜忌,或者也是為了顯示自己真會珍惜和寬厚地待她,所以已經不再命人盯緊她。但若是她有一段時間不見人影,玉釵之類的人還會注意的。

“哎呀,楊真夫人!”一看清她玉釵就大驚失色,“你怎麽渾身濕漉漉的?遇到什麽事情了麽?”

“沒有。”楊真微微一笑,“我隻是走到湖邊看魚,不小心失了腳,掉了下去。”說著朝沒有欄杆的那一段一指:這裏是留著給負責整理荷塘的人出入的。

“哦。”玉釵半信半疑,並且依舊很緊張:對貴婦人來說,失腳掉入湖裏已算是不小的事情了。“我去稟報信輝大人?請個大夫來看看?”

“不必了。”楊真朝她看了一眼,“現在是非常時期,信輝大人已經夠煩擾了……如果因為這件事,引發他不必要的煩憂,就不好了。”她的這些話可算是神來之筆。她的意思是,信輝現在最容易疑神疑鬼,懷疑親信。玉蝶前陣子弄出了那種事,信輝很容易懷疑玉釵。如果這時候聽說楊真落水,他難免不會浮想聯翩。她這樣對玉釵說,是表示自己願意回護她。

玉釵聽後臉上果然露出了感激的神色。要是平時,她絕不會這麽容易被拉攏。但現在是非常時期,周圍的人都對她另眼相看,隻要有一點點示好,她都會有所感動。

玉釵隨她回了房,侍候她洗沐更衣。楊真不動聲色地把小瓶藏入了梳妝匣裏,等沒人時拿出來翻來覆去地看。她非常想試探一下信輝。她非常想把這個東西親手交給他,看看他有什麽反應。但是這顯然是不可行的。因為這個東西不可能無意發現。信輝一看到她拿著這個東西就會明白她又做了“越界之事”。一定會生氣。所以她不僅不能交給信輝,還不能讓他看見這個東西在這裏。想到這裏楊真隻有憤怒苦笑,把瓶子也攥得更緊了。

今天信輝回房的時候愁眉緊皺,沒說什麽話就躺下了。本來信輝事務繁忙,如此疲累也不奇怪,但楊真杯弓蛇影,就是覺得他是因為安信郡主心亂如麻——是捋舊情還是生新意,因此醋意難禁。夜裏,她偷偷移燈看信輝的臉,發現他睡夢中也是愁眉緊皺,感到心痛之餘,更感到心頭醋意翻江倒海,緊緊地咬住嘴唇,幾乎要把它咬破。楊真覺得自己不能隻守不攻了。但是她現在沒有幫手,一舉一動也受到限製。正在愁悶的時候,秋霜又找來了。她表情很是可疑,慌張不安而又心虛羞慚的樣子,“夫人……派人刺殺大人和派人下毒的人是一個吧……是暉照親王麽?”

楊真感到眉心猛地一抽:她竟然也能料到?笑吟吟地問她,“你為什麽會這樣想呢?”

“是……冉玉小姐家也遇到過這樣的事情,”秋霜的臉上一紅,“當時冉玉小姐被嫉妒她的美貌的人在鞋裏裝了碎瓷片……冉玉小姐的母親,盧夫人發現了,也知道是哪個人幹的,但並沒有聲張,隻是給那個人送了柿子餅和芝麻……表示她已經知道這件事,並且嘲笑那個女人的臉像個柿餅……”說著變得異常急切,“信輝大人抓到刺客後立即給暉照親王送禮,而他已經有很長時間不和暉照親王往來了……是不是代表幕後黑手就是暉照親王?”

楊真暗暗冷笑。沒想到秋霜還挺不簡單的。不僅觸感敏銳,還能舉一反三。“是不是暉照親王,我們是無法得知的。因為信輝大人恐怕不管結果如何都會擔待下來。”

秋霜的臉猛地青了。她知道楊真所指何事——她也聽說過安信郡主的事情,卻依然問道,“為什麽?是因為暉照親王位高權重麽?”

“哈哈。”楊真大聲冷笑。秋霜如此,肯定是無法接受信輝對安信郡主“一往情深”的事實。沒想到她的醋意比她還大,“你既然已經知道真正的緣由,又何必再問?我們都知道信輝大人對安信郡主是一往情深,無論她家裏人幹什麽都會擔待!”

“可是……這已經事關性命了啊!”秋霜臉漲紅了,“信輝大人不會再心慈手軟的吧?如果到這個時候還……不就是愚蠢了麽?”

“這就不是我輩所能窺知的了。”楊真輕蔑而又冷酷地盯著她的眼睛。“不過信輝大人要是真對暉照親王痛下殺手,把他弄個家破人亡,說不定就能把安信郡主娶來家了。當初他還安信郡主未成眷屬,就是因為暉照親王從中作梗。如果安信郡主不念父恩,說不定會高高興興地嫁過來呢。”

她肆無忌憚地刺痛著秋霜,其實也在刺痛自己。

“怎麽會?”秋霜的臉漲得幾乎要滴血,“不是還有華英夫人麽?安信郡主不可能當側室的……”

楊真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那不是問題。安信郡主怎麽說都是皇家人。華英夫人無論如何也不能和她抗衡。信輝大人完全可以捏個錯,把她給休了。就算休不了她,讓安信郡主作為平妻,也未可知。”

秋霜徹底絕望了,呆呆地盯著楊真。楊真看著她眼中的光彩漸漸湮滅,看著她漸漸變得像沉在死寂水底的石頭,忽然又見她眼中透出了別樣的光彩。

“夫人,”秋霜小心翼翼地盯著她,“您是不會允許這件事發生的吧?您與大人情投意合,是絕對不會允許這件事發生的吧?”

楊真從心底笑了。想不到秋霜還挺會變通。她的意思,無非是她們兩人聯手,一起對付安信郡主。雖然楊真也無法和安信郡主抗衡,怎麽著都比秋霜強大。楊真的嘴邊漾起一絲冷笑。和秋霜合作麽?當然。不管怎麽說,她現在都需要一個幫手。而且,因此前次的決裂,秋霜已經和她疏遠了很久,很多人已經不再把秋霜當成她的人。再遣她辦事,更加不引人注意。她有二心?沒有關心。現在還有誰對別人沒有二心呢?隻要她們共同利益還存續,她就有能力駕馭她。

“看你的樣子,是想幫我的忙嘍?”楊真瞄著她,不溫不火,不冷不熱地說,“行啊。我現在也正需要人幫。當然了,要是一般情況,我也許會該向你許諾,事成之後推薦你作側夫人之類的。”

秋霜臉上立即透出欣喜的光彩,眉宇間卻有些半信半疑。

“哈哈,不過我知道這些話說了也沒用。”楊真的目光漸漸犀利,冷笑著說,“一來最後誰勝誰負無法預料,二來女人曆來不會樂意和別人分享男人,我知道就算給你許了諾,你也不會信。所以,我也不說虛的。我們就鼎力合作……把安信郡主拉下馬來吧。之後就各自憑本事!”

秋霜咬了咬嘴唇,用力地點了點頭。楊真從心底笑了,臉上卻沒有絲毫表現。

第二天暉照親王差人送了回禮,這多少讓出乎眾人的意料——這代表暉照親王麵對信輝的懷疑和質問還挺坦然的。禮物到達的時候信輝恰巧不在。王德便命人把禮物放在空屋裏存著,準備等信輝到來時交給他。楊真心念一動,便把瓶子再用蠟封好,命秋霜把瓶子放在空屋門檻拐角處,搞得就像不慎從禮品堆裏掉出來一樣——這些禮品是用朱漆盤托著的,上麵蓋著紅綢,從裏麵掉出來個把東西也不奇怪。這算是楊真的一點任性吧。她就是想看看信輝發現安信郡主意圖殺害她時會怎麽做。

信輝回來了。他目光敏銳,如楊真所期待的那樣看到了那個小瓶。立即發現裏麵有文章,到書房去打開來看。楊真靜靜地等著他的反應,卻等到了一個令她驚愕的結果。信輝看了小瓶內的紙條後就不再和她照麵,晚上也隻是在書房宿歇。一連幾天都是如此。楊真為此惶惑不安,一方麵猜度他是不是心頭為難無法見她——為什麽要為難?一方麵又覺得不止如此。更糟的是,雖然隻是小小的別離,她的身心都開始抗議。她想念他的唇,想念他的肌膚,想念他的氣息,想念她的肌膚在他的撫摸下錦緞般舒展的感覺……嗯?楊真忽然想起一件事,所有的遐想都煙消雲散。會不會就是那張紙條出了問題?說起來,安信郡主的最後一句話是“我是為你好”。“我是為你好”,“我是為你好”……楊真一開始以為安信郡主是說她是紅顏禍水,才說翦除她是為信輝好。但仔細想想,其中應該另有隱情……楊真坐了起來,不由自住地捏緊了自己的被頭:難道出現了有關她的讒言麽?

楊真對此惶惑不安,急於就此打探消息。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宮中的舊人前來拜訪。這個人在宮中的時候和楊真關係不錯,但楊真一點都不想見她。因為在宮裏誰還能有真正的朋友啊。而且她還牽連到諸多血腥的隱事。而這個人卻非常急於見楊真。在宮裏呆過的人,攀龍附鳳已經成了習慣。

這個人名叫浮蘭,是皇後身邊的嬤嬤。說是嬤嬤,其實也沒多大,她今年才不過二十三歲。因為宮女基本未經人事,侍候龍子鳳裔時總會有一些不到之處。所以皇室經常會讓一些出生高貴、成過婚的女子進宮服侍。這個浮蘭十四歲成婚,十五歲生子,之後就進宮服侍皇後,把夫君和兒子全都拋得遠遠的,一心隻想著攀附權貴。楊真離宮的時候她還在宮裏混得風生水起,現在卻也跑到茜香國來了,要麽是在皇宮裏混失敗了,要麽就是另有目的。

剛一看到浮蘭的時候楊真真被嚇了一跳。她在剛離宮的時候還見過浮蘭一次,那時她還有二十多歲人的樣子,現在看起來卻似乎了十年。看來真是在皇宮裏混失敗了。楊真禮貌而又生疏地同她打招呼。浮蘭卻腆著臉靠了過來,拉著她的袖子,很親熱地靠著她坐著。

楊真命丫鬟倒茶給她喝。浮蘭端起杯子一口吸了小半杯,然後大加稱讚,“不錯,這簡直比在皇宮裏還好……其實皇宮裏那幫采辦,天天欺上瞞下,盤剝克扣,供應的茶葉早已不是什麽頂級的了。你說是吧?”她一上來就扯舊事,完全在以老友的口氣在說話。

對此楊真也隻是矜持地淡淡一笑。浮蘭見楊真不理睬她的熱絡,微微有點驚慌,訕笑著又靠近了些,看到她晚上戴著一個精光碧綠的翡翠鐲子,立即大驚小怪起來,“哎呦,就算是在宮裏,也沒有這等寶物啊!你可真有本事啊!”

楊真知道她要說什麽,隻是不置可否地一笑。

“現在看來,還是你最有本事。”浮蘭朝她擠擠眼,“知道凡事擔虛名沒有……就算能當先皇的妃子,又能如何?還不是早早就當了太妃……就算先皇還在,也隻能得一陣子的寵幸,還要天天擔驚受怕的。那比得上你,偏安一隅,數一數二的風光體麵……而且,”說著竊笑起來,“而且信輝大人可是‘年輕’有為,聽說還是茜香國數一數二的美男子呢……”

楊真的嘴角微微上揚,線條卻極為鋒利冰冷。浮蘭本意是想奉承她,卻令她想起了這幾日的獨守空房和惶恐不安,真是馬屁拍到馬腳上去了。

“我也沒什麽本事,也不是數一數二的體麵。信輝大人有正室,也有姬妾,我隻是排行最末的那個。要體麵也輪不到我。”

“哎呦,這個……”浮蘭不以為然,“怎麽都比‘佳麗三千’少吧?再說這些人,誰能是你的對手啊?”

楊真沒有回答,臉上的肌肉也絲毫沒有動,心裏卻燃起了熊熊野火。一開始她就告誡自己秉循安分守己的原則的。和信輝的妻妾的幾次交鋒也都是以靜製動。她現在處於逆境,按理更應該如此,但不知為何,她現在想要主動出擊,轟轟烈烈地掃平自己所有看不順眼的人。她對自己的這種想法很驚駭,也感到很危險。隻有竭力壓製。

浮蘭見楊真就是不接自己的話茬,感到十分無趣,便去拿碟子裏的點心吃,一邊吃一邊說,“就是這點心比宮裏差了些……不過最好吃的不是宮裏的……哎呦,我可真想念宮門外那家的八寶什錦糯米菱粉糕,雖然用料不名貴,隻是全憑手藝,但那味道,真是登峰造極了……”

嗯?如雷轟電掣一般,楊真想起了很多事情,心裏浸了冰水般冰涼一片。明白了,燕如飛為什麽會糊裏糊塗地撞來……當初她和燕如飛約定暗號的時候,隻是隨口說了個茜香國沒有的糕點,沒有想起它是浮蘭喜歡吃的糕點。現在想來浮蘭一定是前些日子到達茜香國後就找糕點店,訂做自己喜歡吃的東西。而官衙外的那個糕餅店算是京城比較出名的糕餅店,可能浮蘭遣人去那裏詢問。而燕如飛正在等消息,見有人詢問這種糕點,便以為是楊真約他去見麵,才會深夜潛入信輝的府邸。沒想到在約定地點左等右等不見楊真,忍不住到楊真和信輝的臥室查探,才會被信輝撞個正著。

這種陰差陽錯真是令人哭笑不得,外加又氣又恨。楊真滿腹憤懣,卻又不得表現,隻能恨恨地拿出一塊糕點,狠狠地一咬。殊不知這糕點嵌有酸梅,她猛一咬上,登時被酸了一個激靈。陡然想起一件事情來:說起來,這一連串的蹊蹺事(燕如飛犯錯,安信郡主遣人來殺她,信輝疏遠她)都是從浮蘭來了之後才開始的。這些會不會和她有關呢?如果是,浮蘭背地裏又做了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