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人是鬼
凡市第一人民醫院,剛剛死了一個產婦。
其實,她可以不死的。
情緒激動的家屬將主治醫生打得鼻孔竄血,院長厲聲責問:“這麽回事?患者隻有二十一歲,各項身體指標正常,怎麽會大出血到止不住?怎麽就死了呢?”
主治醫生李琳狼狽的堵著鼻血,一臉冷漠的坐在那兒,“是啊,怎麽會死了呢?”
她冷笑一聲,“我三次向家屬說明,產婦骨盆窄,胎兒較大,不能順產。我把剖腹產同意書遞到他們麵前,那一家人就是不簽字,我能怎麽辦?產婦難產整整七個小時,宮收縮乏力、軟產道裂傷、凝血功能障礙、大出血同時爆發,我又能怎麽辦?”
她怨氣衝天的看向院長,“你跟我吼什麽?有本事你去吼病人家屬啊,他們現在守著屍體不讓人動,就在207病房。”
院長臉色尷尬,“好了,錯不在你。院裏會解決的,會按照慣例給產婦家屬人道主義賠償。就怕……”
他無奈的歎了口氣,“就怕他們壓根是衝著錢來的。”
207病房內,兩男一女正守在屍體旁低聲密謀,絲毫沒注意到**的“屍體”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產婦丈夫叫馮光斌,他目光貪婪的伸出兩根手指,“咱怎麽也得要這個數。”
“傻兒子!”曹貴蘭狠狠的剜了他一眼,笑罵道:“你怎麽這麽沒出息?一條人命呢,二十萬能行嗎?咱咬住跟咱沒關係,就是醫院治死的,不給個七八十萬咱就不鬆口。”
“你媽說得對!”馮有財連連點頭,“我聽說隔壁村去年也有個兒媳婦死在醫院了,賠了一百來萬。真要有這麽多錢,咱們一家三口以後就過上好日子了。我這就去找你三叔打聽打聽,他小姨子就是隔壁村的。”
馮有財一走,馮光斌興奮得在屋子裏轉圈。
一百萬?他這輩子沒見過那麽多錢,想到這兒忍不住吞咽著口水,嘴裏喃喃的念叨著:“她死得好,咱們要發財了。”
可曹貴蘭隱隱擔憂,“別的我倒不怕,醫院不給錢怎麽辦?”
“不給錢?咱就鬧!一天不給錢,咱們就一天不收屍。這大熱天的,沒幾天就得發臭,不給錢就弄臭整間醫院,我看他們怎麽辦。”
“對對對,現在發網上不是特別管用嗎?我去把那個丫頭片子抱來,你錄,我抱著孩子哭,咱們曝光這家醫院,讓網友罵他們!”
母子倆心意相通,馮光斌高興道:“網友不僅會幫咱們罵醫院,還會給咱們捐錢呢,以後咱錢會多到花不完。我在這兒看著,你去抱孩子。”
馮光斌獨自守在207病房,激動得摩拳擦掌。他坐在產婦床邊,已經開始計劃著如何花那筆錢。可就在這時,死了快半小時的產婦突然睜開了眼。
馮光斌嚇得渾身發抖,“詐……詐屍……”
但他轉念一想,如果讓醫院的人發現她還能動,一定會拉去搶救。萬一救活了,錢可就沒了。對金錢的欲望遠遠超過對鬼神的懼怕,他立刻抓起枕頭朝她的臉用力的捂了上去。
萬萬想不到,手下一空,她竟然將上身一側,敏捷的避開了他的攻擊。
馮光斌看著那張蒼白的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女人冰冷而鋒利的目光審視著他,令他脊背發涼。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牙齒開始打顫,“你到底是人是鬼?”
她當然不是鬼,她叫汪卓瀾。
女,二十六歲,特種兵A大隊隊長。
在現代社會,汪卓瀾有一長串光輝履曆,全軍第一女狙擊手,軍運會拳擊、跆拳道雙料冠軍,集體一等功三次,個人一等功兩次,嘉獎無數。
汪卓瀾也不知怎麽回事,她正帶隊抓捕一個跨國犯罪團夥,激戰中對方引爆了炸彈。
為了掩護隊員撤退,她慢了兩秒,隻聽轟的一聲,她就來到這兒了。剛來就撞見良心狗肺的一家人密謀,還有試圖捂死她的“丈夫”。
見她不吭聲,馮光斌試探著上前,語氣恢複了平日裏的不耐煩,“你聾了?我問你話呢。”
他抬起手惡狠狠的去拍打她的臉,卻在即將接觸的刹那忽然女人被抓住了手腕。
馮光斌震驚的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什麽怪物一般。
汪卓瀾死死的鉗住他,讓他動彈不得。
他不由擰著眉加大力道,兩人的手在半空中僵持,也不知是誰在抖。
馮光斌剛想上另一隻手,對方猛然撤了力,他一個冷不防向前栽去。
汪卓瀾動作飛快,左手拉著他的手臂往前一拽,右手一記重拳,嘭的一聲直擊他的麵門。
“啊!”馮光斌慘叫一聲,後退五六步,哐一聲撞在窗邊。
鼻梁骨仿佛斷了一樣,疼得他齜牙咧嘴,新鮮的鼻血啪嗒啪嗒往地上掉。
馮光斌瞬間惱羞成怒,“賤貨,你敢還手?今天我非扒了你的皮!”
他轉手拉上窗簾,生怕別人進來耽誤他教訓媳婦,然後揮著拳頭衝了上去。
剛才一動手,汪卓瀾已經知道這具身體有多麽虛弱。沒有肌肉,全身浮腫,她試著動了動腿,下身鑽心的痛。
力量和她原有的身體千差萬別,但好在她存在意識裏的敏捷和靈活還在。多年的高強度訓練,無數次殘酷的實戰,她早就練就了沉著冷靜的心理素質。她有豐富的應敵經驗,哪怕此刻身體萬般不適,她也有拚死力戰的必勝信念。
馮光斌揮拳打來,汪卓瀾一扭身,他還以為她要跑,沒想到汪卓瀾眼疾手快將床邊的鐵皮抽屜拽了出來。
馮光斌一拳砸過來,她掄起抽屜迎了上去,咣一聲!
拳頭砸到鐵上,別提多酸爽了。
馮光斌疼得雙眼緊閉的捂著手,汪卓瀾趁機掄起抽屜啪一下扣在他腦袋上。
馮光斌此時已經徹底懵了,隻覺眼前一黑,抽屜裏的雜物全扣到他腦袋上。
亂七八糟的東西稀裏嘩啦的落下來,他根本睜不開眼。緊接著頸後某個位置不知被她怎麽打了一下,異常的酸軟疼痛,脖子跟被麻痹了一樣,頸椎一軟腦袋滴了當啷的垂了下去。與此同時,身上的拳頭瘋了似的落下來。
曹貴蘭抱孩子回來,一開門便看見兒子被汪卓瀾按著頭爆捶。老婆子發出一聲尖銳的暴鳴,張牙舞爪的撓了上來。
汪卓瀾的下身行動艱難又顧忌曹貴蘭手裏的嬰兒,隻得轉攻為守,向後一仰順勢將孩子搶了過來。
曹貴蘭為人潑辣蠻橫,平時沒少和村裏人撒潑打架,自己悟出些動手的門道。見汪卓瀾搶過孩子,她埋頭猛地一撞。
汪卓瀾重心不穩抱著孩子摔下了床,哪怕她及時扯過被子墊在地上,落地時還是摔得嘭一聲,全身鈍痛。
幸好懷中的嬰兒安然無恙,小家夥甚至微微睜開眼,好奇的打量著這個刺激的世界。而汪卓瀾兩條腿麻木到幾乎毫無知覺,下身的傷口湧出一股熱流,伴隨著濃鬱的血腥味。
熟悉的味道讓她保持著高度的敏銳,她幾乎一秒都沒有停,立刻原地匍匐,迅速的向門口爬。
曹貴蘭焦急的察看馮光斌的傷勢,馮有財推門進來嚇了一跳,“這是怎麽弄的?”
母子倆的視線掠過他,緊盯著他的身後,跟活見鬼一般。
他們不知道汪卓瀾是什麽時候悄無聲息爬過去的,隻是看著地上那一道鮮紅的血跡,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路過的護士瞥見這一幕手機掉在地上,她剛想衝進來,地麵忽然推出一個嬰兒,緊接著門哢噠一聲從裏麵鎖上。
護士慌張的移到窗口,屋內四個人影映在窗邊。
她從窗簾露出的縫隙影影綽綽看到穿著病服的女人站了起來,抬手甩過來一個東西。
啪!
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