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者正在毆打家屬
凡市第一人民醫院從來沒有這麽亂過,護士抱著孩子大喊:“殺人啦!207殺人啦!”
護士長衝上來,“誰殺誰?”
“殺之前死了的那個產婦。”
兩名警官跑過來,“剛剛是不是你們報的案?我們來處理醫鬧的,死者家屬呢?”
護士:“死者家屬應該……正在毆打死者。”
一句話驚呆所有人,吃瓜群眾迅速圍在207外,舉著吊瓶捂著傷口發著高燒,都不耽誤他們抻長了脖子看熱鬧。個個舉著手機,興奮的拍著。
裏麵不住的傳來哀嚎,打鬥聲難以想象的激烈,不知道誰在瘋狂的拍門,緊接著拍門聲戛然而止。
警方強行撞開門,燈一打開,外麵一陣吸氣聲。
到處噴濺的血跡,地板、牆麵、甚至天花板,四個人全部姿態各異的昏迷,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傷。
年輕的女子靠在牆上,褲子上全是血,手裏卻緊握著一根鋼製的輸液杆。
辦案的警員想要抽出來,女人猛地睜開了眼。她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隨後鬆開手,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老警官立即吩咐:“分開急救,等他們醒了單獨錄口供。”
老警官敏感的職業神經告訴他,這是個奇案,需要仔細的慢慢的辦。
然而警方低估了輿論的力量,不到一天時間,現場視頻、圖片迅速傳播到社交媒體。各種邪乎的不靠譜的謠言四起,牛鬼蛇神編什麽的都有。
上峰催著他們出通報,年輕警員急得團團轉,大步衝進了病房。
“她怎麽還沒醒?”
老警官:“醫生說她之前因為生育失血過多,已經宣告死亡,能複活已經是個奇跡了,什麽時候醒看造化。不過她現在血已經止住,身體數值趨於穩定,應該沒有危險了。那三個怎麽樣?”
“都傷得不輕。馮光斌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兩條胳膊脫臼,頭部撞擊到鐵皮櫃子上,診斷為中度腦震**。他已經醒了,但他說頭暈,什麽都想不起來。馮有財三根肋骨骨折,腹部背部都有被重擊過的痕跡。他說是他兒媳婦打的,他一進屋就打了起來,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曹貴蘭和他們父子說法一致,她頭部摔傷,腕骨骨折。”
“師傅,現場會不會有第五人?一個在生死邊緣徘徊的虛弱產婦,怎麽能將三個健康的人打成這樣?”
老警官搖了搖頭,仔細觀察那支被證物袋套起來的輸液杆,上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按照正常道理,人在極度慌亂的時候,身體會出現僵直反應,手腳不聽使喚,即使靠著腎上腺素飆升力量增大,也不過是亂砸亂打一氣。
可這個輸液杆上的指紋掌紋都無比清晰,可以想象握杆的人有多麽用力多麽熟練,這絕不是毫無章法的攻擊,她冷靜得可怕。
“查一下她的社會經曆……”
話音未落,**的人忽然睜開了眼,“警官,他們想殺我……”
“別激動,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可以錄口供嗎?”
“可以。”
女警扶著汪卓瀾坐起來,細心的詢問她要不要上廁所。
汪卓瀾搖了搖頭,手裏被塞了一杯熱水。
“姓名。”
“孫文馨。”
“年齡。”
“二十一歲。”
汪卓瀾瞄著腕上的病患手環,從容應答。
其實醫生把她從急救室送回病房的時候,她就醒了,隻不過她還需要一點時間理清思路,準備對策。
她很想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穿過來,也想找到回去的辦法,但這不是一時半刻能解決的問題。她隻得先專心眼下的困境,然後再從長計議。
那會兒聽到一家三口商量怎麽訛錢,她已經明白這三個人對自己和剛生下的女兒都毫無感情。如果不是她及時反抗,馮光斌早就在第一時間捂死了她。
她想,換做別的穿越者,可能有更智慧的做法。但不好意思,我汪卓瀾是個莽婦。讀書時學習成績不怎麽樣,隻有身體素質超強。懶得彎彎繞繞,擅長打打殺殺。
在部隊裏,她是出了名的手重。別說對敵人,演習時她負責保護人質,她拽著扮演人質那老頭連打帶逃翻山越嶺,把人家手臂拽脫臼了兩次,外加大腿韌帶拉傷。
當時她還暗自抱怨,尋思上級領導怎麽安排了個這麽大歲數的當人質,耽誤她發揮。直到表彰那天,她上台領獎,看著軍區首長一瘸一拐的走過來給她頒發獎狀獎章,她才恍然大悟。
她這樣的人,麵對馮光斌一家,自然不會手軟。但無奈孫文馨的身體太虛弱,連她原身十分之一的本事都發揮不出來。幸虧對方也不是恐怖分子,動起手來她還是占了上峰,替原主和自己稍出了口惡氣。
但,這遠遠不夠。
所以汪卓瀾隱去了自己穿越那段,將自己醒過來聽到的發生的事告訴了警方,盼著這一家人都滾去吃牢飯。
但事情並非如她所願,雖然家屬堅持讓她順產,幾乎害死她,但這竟然不屬於違法行為。馮光斌試圖捂死她的事沒有證據,事件最終被定性為家庭矛盾引發的互毆,各自接受批評教育。
網上輿論還在發酵,上級部門怕事件升級,立刻派了資深調解員來安撫。
汪卓瀾躺在病**,淡漠的聽調解員和稀泥。
“一家人哪有舌頭不碰牙的?你也打了他們了,見好就收吧。他們也知錯了,你養好身體回去好好過日子。收收你的脾氣,你可是當媽的人了,為了孩子有個完整的家,也得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啊。孩子不能沒有爸爸,再說了,你一個人帶著孩子,怎麽活啊?我們這都是為你好……”
說了半天話,最後代表有關部門留下五千塊錢的捐款做營養費,還有一些嬰兒奶粉和尿不濕。對方反複暗示,讓她不要把事情鬧大。
汪卓瀾冷笑,這些人根本不是來為她解決問題的,而是來解決她這個問題的。
她將錢收好,東西讓護士拿去給孩子用。
護士安慰道:“你的孩子有兒科醫護照顧著,你不用擔心。有關部門已經和院裏打了招呼,你的醫藥費不用管,三餐我們也會給你送,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
汪卓瀾不由打聽道:“馮家人呢?他們還在醫院裏嗎?”
護士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還在,他們傷勢不輕,估計得住幾天。聽說他們不服互毆的定性,要上告呢。被調解員連嚇唬帶威脅的壓下來了,究竟怎麽回事兒他們心裏門兒清,哪敢較真啊?我們都知道你是委屈的,很多網友也為你說話呢,你別怕。”
“我不怕。”汪卓瀾堅定的回答。
護士在一旁碎碎念,汪卓瀾卻默默出神。
她在腦海中又捋了一遍穿越前的記憶,當天行動前她偽裝成水果攤攤主,有一個被家暴的女人被打得四處亂竄,抓著她的手讓她幫忙。可行動在即,要抓捕的是多方追緝兩年的跨國販毒集團,涉及到數萬噸毒品和無數個家庭,實在不能出一點紕漏,她隻好凶惡的把女人趕走。
緊接著目標抵達現場,她便帶隊衝過去抓人。現場發生爆炸,她就到這兒來,成了孫文馨。
就因為她沒有幫助家暴的受害者,就讓她成為了家暴受害者?難道這就是她穿越的緣由?
汪卓瀾對著鏡子檢查過孫文馨的身體,她背上有兩個煙頭燙過的痕跡。
她和馮光斌動手的時候聞到過他身上濃烈的煙味兒,幾乎可以肯定就是他造成的。
此外,孫文馨的手腕處有一道猙獰的刀疤,看起來至少有大半年了。孕期自盡?這個女人到底遭遇了什麽?
如果上天因為她拒絕了那個女人的求助,就把她發配到這兒來,她實在有點冤枉。更可氣的是,不給她一點提示。她該怎麽做,才能回去呢?
一個新的計劃漸漸浮現出來,她叫住正要出門的護士,“能不能請你幫我一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