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骨灰盒

否則，下一次見麵，就該輪到我，跟你算算這筆賬了！

楚歌躺在石台上，胸口的劇痛反複衝刷著他的神經。

但他笑了。

笑意牽動了傷口，讓他忍不住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可那雙倒映著頭頂銅鏡的眸子，卻愈發明亮。

鏡子……

對，鏡子！

萬物皆有其理，幻境也當如是。

鏡妖幻境，核心在一個“鏡”字。

鏡中世界，左右顛倒，虛實相反。

左道人將他困在此地，讓他動彈不得，如待宰羔羊。

這是“實”。

那與此相反的“虛”呢？

如果……如果這裏的一切都是反的……

那我現在被死死困住，是不是就意味著……在某種層麵上，我是自由的？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瘋狂滋長！

楚歌不再理會身體的劇痛，將全部心神沉浸在這個猜想中。

他閉上眼睛，想象著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他，被無形的枷鎖捆縛。

那麽現實中的他……

他開始集中意誌，對著自己的手指，下達了一個最簡單的命令：動！

沒有反應。

再來！

動一下！給我動一下！

楚歌的額頭滲出冷汗，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極致的專注。

他幾乎能聽到自己精神力與某種規則碰撞時發出的“咯吱”聲。

就在他快要放棄的瞬間。

“哢嚓。”

一聲輕響，仿佛從靈魂深處傳來。

不是骨骼的聲音，更像是什麽無形的東西，碎裂了。

楚歌猛地睜開眼。

他試探著，小心翼翼地，蜷了蜷自己的小指。

動了！

雖然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幅度，但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狂喜瞬間席卷了他！

賭對了！

左道人千算萬算，恐怕也算不到。

他布下的這個死局，其運行的底層邏輯，反而成了楚歌的救命稻草！

既然手腳的束縛可以通過“逆向思維”解開。

那麽，整個環境的“囚禁”呢？

我身在幻境“之內”，這便是“實”。

那與之相對的“虛”，便是我在幻境“之外”！

隻要我堅信這一點，隻要我的意誌足夠強大。

就能像掙脫手腳的束縛一樣，掙脫整個環境！

楚歌心頭一片火熱，他立刻照做。

他強迫自己相信，眼前的濃霧是假的，冰冷的石台是假的，頭頂的銅鏡也是假的。

他，其實正站在外界，呼吸著自由的空氣。

他站起身，大步向前。

一步，兩步……

周圍的景象沒有絲毫變化。

濃霧依舊是濃霧，石台依舊是石台。

他伸出手，輕易地穿過了麵前的霧氣，卻在三步之外。

觸摸到了一堵冰冷、堅硬、無形的牆壁。

無論他從哪個方向走，結果都一樣。

為什麽？

楚歌臉上的狂喜慢慢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

邏輯沒錯啊？

為什麽能解開身體的束縛，卻無法離開幻境？

除非……

除非左道人那個老狐狸，早就想到了這一層！

他故意留下這個“凡事皆有反”的規則漏洞。

甚至可能，這是鏡妖幻境本身無法抹除的特性。

但他，在這之上，又加了一道新的保險！

楚歌的腦子飛速運轉，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

他忽然想通了。

他錯了。

錯得離譜。

他以為自己是“整個人”被拖進了幻境。

但事實是，他的肉身，恐怕從始至終，都躺在外麵！

被拖進來的，隻有他的意識，或者說……魂魄！

所以，“身體被束縛”的逆向邏輯成立。

因為他的意識和“被投影的身體”都在幻境內，可以相互作用。

但“身在幻境內”的逆向邏輯不成立！

因為他的肉身，本就在幻境之外！

“在內”與“在外”並非絕對的對立，而是一種“魂在內，身在外”的詭異共存狀態！

這是一個死循環！

一個幾乎無解的邏輯閉環！

這個發現，比剛才那一腳踹在他胸口，還要讓他感到窒息。

左道人……好狠毒的心思！

他不僅要殺人，還要誅心！

他給了你一絲希望，讓你以為找到了破局的關鍵。

然後在你最興奮的瞬間，再用更深沉的絕望將你徹底擊潰！

楚歌靠著無形的牆壁緩緩坐下，胸膛劇烈起伏。

被耍了。

徹頭徹尾。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既然出不去，那就往裏走。

左道人急匆匆地離開，這裏一定還藏著他不想讓人發現的秘密。

楚歌放棄了尋找邊界，轉身向著濃霧深處走去。

這個鬼地方，除了他身下的石台，似乎就再也沒有別的東西了。

腳下是永恒不變的石質地麵，四周是能見度不足三米的濃霧。

寂靜，壓抑。

楚歌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許是一炷香，或許是一個時辰。

時間在這裏失去了意義。

就在他感覺自己的耐心快要被這無盡的單調消磨殆盡時。

腳下的觸感，變了。

不再是堅硬的石板，而是一種更細膩、更冰涼的……像是某種陶土。

他停下腳步，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麵。

沒錯，是地磚。

鋪得整整齊齊，和之前粗糙的石台地麵完全不同。

有變化！

楚歌精神一振，順著地磚鋪設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霧氣似乎在這裏變得更濃了。

他伸出手，在身前摸索著前進。

很快，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物體。

是木頭。

他順著邊緣摸索，似乎是一個架子。

他繼續向前，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裏像是一間巨大的庫房。

一排又一排高大的木架，整齊地排列著，一直延伸到濃霧的盡頭，看不到邊際。

而木架上，密密麻麻擺放著的，不是別的。

全都是一個個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

骨灰盒！

每一個都樣式古樸，上麵似乎刻著字，但都被一層厚厚的灰塵覆蓋，看不真切。

這是什麽地方？

左道人的……戰利品陳列室？

他緩緩伸出手，拂去離他最近的一個骨灰盒上的灰塵。

下麵沒有名字。

隻有一個朱紅色的，用不知名顏料畫成的詭異符號。

那符號像一隻眼睛，又像一張扭曲的嘴，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這些骨灰盒，恐怕不是戰利品那麽簡單。

左道人那個老賊，把這麽重要的東西藏在幻境最深處，絕對有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