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交易
“我……”蘇妍猶豫地看著看守禁閉室鐵門的老楊，“我要進去。”
“冷醫生呢？”老楊問，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他……他有事出去了，”蘇妍被咳嗽聲弄得更加緊張了，不過她還是努力地憋出了那句謊話，“冷醫生讓我今天來看秦勇，幫他做記錄，他有急事。”
“急事？”老楊的喉嚨裏好像一直有痰咳不出來，導致他的聲音很刺耳，“最近真是事多啊，我這心裏老覺得堵得慌。”
“什麽事？”
“啊，沒什麽事，進去吧。”老楊打開鐵門，“別太相信秦勇說的話，你剛畢業，真的處理得了嗎？”
“放心吧。”
蘇妍舒了一口氣，隨即又更加忐忑起來，她不知道秦勇這次見到她還會不會吵架。他一直在心裏默念著，冷靜，冷靜，千萬不要衝動，不論發生什麽都不能吵架。
“老楊感冒了，還挺嚴重的。”一個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蘇妍被嚇了一條，她看到秦勇站在透明玻璃邊，因為她還沒有完全走到秦勇跟前，由於角度的原因，她隻看得到秦勇的半張臉。
“你應該勸他去醫院看看，歲數這麽大了，改注意一點，別是其他問題。”秦勇注視著蘇妍朝他走來，“啊，今天居然就你一個人，冷醫生呢？”
“他有事。”蘇妍的聲音不自主地變得緊繃起來。
“所以你就瞞著他進來了。”
“他走之前有說過，我可以單獨來。”
“是嗎？現在的小孩子說謊話真的一點也不臉紅。”
蘇妍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嚨，“你憑什麽說我騙人？”
“你一直都很緊張，就像偷東西怕被發現的小孩子。”
“我隻是……比較怕你。”
“怕我？”秦勇笑了起來，“為什麽要怕我？我又不是妖怪，就是一普通人，被關在這屋子裏，我還能變出來吃了你？”
“你昨天為什麽要那樣？”
“怎樣？”
“和我吵架。”蘇妍的聲音壓得特別低，害怕自己說錯話，會和秦勇再次吵起來。
“不為什麽，就是不習慣。我現在也不習慣，恩……所以你可以走了，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
“啊？”
“幹什麽？偏要吵架趕你走才行？”
“不是……主要是我得完成冷醫生給我下達的任務。”
“什麽任務？”
“和你聊天。”
“扯淡，他怎麽可能讓你來找我？”秦勇搖搖頭，“我三十多歲，實際上卻活了很多年，因為我不斷地在重複我的各種各樣的人生，這樣說你懂嗎？”
“什麽意思？”
“我的閱曆比你豐富得多，你那點小心思騙不了我，還冷醫生給你下達任務。他最多讓你在辦公室看病曆，我也覺得那個比較適合你。”
“你好像一直對我有偏見，你……”蘇妍楞了一下，她發現自己的語氣開始有些不對，“你可以試著和我聊一下？說不定你會喜歡和我做朋友的感覺。”
“然後呢？”
“然後你可以幫我做一些基礎的心理測試，我會把測試結果當做一個課題來做畢業論文。”
“你在學校讀了這麽多年，就隻學會了讓病人做測試？”秦勇不屑地說，“這些測試我看都不想看。”
“你還沒看……”
“它們對我一點意義都沒有，也測不出什麽鬼東西出來。男女生在談戀愛的時候用用這些小伎倆就行了，你怎麽可以對我也這樣？冷寧知道了肺都會被你氣炸吧？”
“我再強調一下，我是經過冷醫生同意才……”
“不用說了，”秦勇擺擺手，“我知道你想做什麽，但我是不會做的。”
“可是，為什麽從一見麵開始，你就這樣針對我？我並沒有做錯過什麽啊。”
“我可沒說你犯錯了，小姑娘，隻是你不合我的胃口，懂嗎？這不是你的問題，雖然你也有那麽一點點問題，可是那不是影響這件事情的本質原因，或許每個剛剛上班的人都會犯這樣的錯誤，比如過分依賴測試，我做過很多測試題，精神鑒定的時候，冷醫生接手我之前，說老實話，你想看到我是什麽樣子的性格，我就能給你做出來什麽樣子的答案，而答案，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意義的東西。”
“你覺得什麽才有意義？”蘇妍問。
“本質，真相。”秦勇想了想回答道。
“這不就是答案嗎？”
“哎呀，你還真是死腦筋。本質和真相，是出現在答案之前的答案，這樣說你明白嗎？”
蘇妍搖搖頭。
“時間的本質，生命的真相，這樣說你應該能懂了。”
“還是不太……”
“所以你看，我們能聊什麽呢？你要做我的朋友，卻連我在說什麽都不知道，不是一個圈子裏的人，就沒有必要強行融入進來了，對吧？現在那個流行的詞叫什麽來著？”秦勇用食指揉著太陽穴，“尬聊，對吧？你們年輕人的世界很有意思，可是我所想的事情，是你想不到的。”
“可我還是想知道你說的答案之前的答案是什麽。”
“我怎麽跟你解釋呢？目前來說，你所看到的答案，和你學的知識，都是經過人們一代又一代修飾過的產物，就好像我問你生命的意義是什麽，你會怎麽回答？”
“恩……”
“你不用回答，你回答的任何答案，都不是真正的答案，那是你的三觀和性格成型後對生命意義的認知。你的認知是不重要的答案，因為那不是真的，人們生活在世界上，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肌膚觸摸到的事物基本上都是假的，而真正的答案，是你回不回答，就在那裏的東西。”
“那你知道是什麽嗎？”
“一念無明，與無始無明，我覺得這是最好的解釋了，其他的我也說不上來，最笨。”秦勇說完苦笑道，“實際上我並沒有完全參透，否則我也不會在這裏。”
“那你會在哪裏？”
“好啦，今天說的夠多了，你好像沒有想象中那樣討厭，不過我還是建議下一次你不要來了。”秦勇揮揮手，表示談話結束。
“我覺得最近可能都是我一個人來，如果我不來，那就沒有人管你了，或許孫教授會對你有興趣。”蘇妍裝作要走的樣子，“他是個電擊狂人，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吃過他的虧，反正我是不願意你被他接手啦，我覺得那樣太粗暴了，可是我有什麽辦法呢？我隻是個實習醫生，沒有發言權的呀。”
“等等！”秦勇喊道，“冷醫生呢？”
“不知道，他接了個電話，臉色很難看，就跑掉了。”
“這樣啊……”秦勇的眼睛轉了轉，笑著說，“要不我倆做個交易吧？”
“什麽交易？我們做醫生是有職業操守的。”蘇妍故意嚴肅地說。
“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就是我願意跟你聊天，但是你得保證我不會被孫教授弄去電擊，怎麽樣？”
“啊？我可做不了主的呀。”蘇妍故作為難狀。
“你不是冷醫生派過來的嗎？他說話有地位啊，沒關係的，你隻要天天來就行，病人這麽多，誰愛管我啊。”
“好吧，那我就試試吧，不過我可不能保證他一定不會接手啊。”
“別啊，你肯定可以的。”秦勇緊張得說話聲音都有些顫抖了，“還有，你要告訴我你所知道的，最近關於冷醫生的一些情況。”
“不行，一碼歸一碼，你見我，我就不讓孫教授電你，如果你想知道冷醫生的情況嘛，那就……”
“我做測試！”秦勇說，“我做測試，你拿你的測試題拿來給我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