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往事
“你真的什麽都記不起來了嗎？”冷寧眼窩深陷，“總該有一些印象的吧，再想想，你帶著妞妞出門，然後遇見了幾個熟人打了打招呼，一邊走一邊看警察有沒有在附近跟著，然後呢？”
“然後……”王夢蘭十分痛苦地看著冷寧，“你真的去找了嗎？挨家挨戶地去找過沒有？說不定妞妞是因為害怕躲起來了，是吧？”
“你以為我這大半天是幹什麽去了？”冷寧一臉疲憊。
他在王夢蘭的病床邊坐了下來，自從她暈倒後就一直躺在醫院，醫生建議觀察一晚再做打算。
“我真的想不起來了，老冷，我當時怕得要死，周圍一片混亂，我根本顧不上其他事，我甚至都沒有聽到她的哭聲。”
“你肯定聽到或者看到了什麽，隻是當時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
“你別用你那一套來揣摩我，”王夢蘭不耐煩地說，“我早就受夠了！”
“這怎麽是揣摩？妞妞是我女兒，她不見了，我不能問？”
“她也是我女兒啊！你去菜市場問了？那裏的人怎麽說？”
“都說沒印象，大家那時候的精神都集中在你們身上了，沒有人在意妞妞。”
王夢蘭呆呆地看著前方，雙眼無神。
“她會不會被人販子拐跑了？”王夢蘭問。
“難說。”冷寧抽著煙，也不知該怎麽辦，“現在丁警官已經立案了，看他能不能從監控裏找到什麽線索吧。”
王夢蘭毫無征兆地哭了起來，她的聲音像是一條細細的繩索鑽進冷寧的耳朵裏，然後在他的腦袋上繞了好幾圈，隨後她才爆發出哭喊聲，嘴裏含混不清地說著讓人聽不太懂的話。冷寧沒有製止她，人們在某些時刻需要一個情感宣泄口，讓情緒決堤，隻要是心裏機製健全的人，過段時間，這種裂痕就會自動修複。
隻是修複後就不再是以前的樣子了，精神迷宮是一個客觀複雜的存在，複雜到本人也不明白一道裂痕修複後，會在哪裏隱藏著病變的因素。日積月累後，這些因素可能會被徹底壓抑住，也有可能會像癌細胞一樣，瘋狂地擴散到每一個角落。
冷寧默默地離開病房，在走廊上給丁克打電話。在得知暫時還沒有進展後，他又給蔡文躍打了通電話。蔡文躍很吃驚，他表示會盡量幫忙收集可疑人員的資料。
“我懷疑，這不是什麽人販子拐賣幹的勾當。”冷寧說，“這整件事發生得太突然了，在這種時候，有一個人販子碰巧地就把妞妞抓走了？不是說這種幾率不存在，但我現在需要考慮到所有可能性。”
“難道你覺得……”
“有人想報複我。”
“不能吧？你是醫生，不是警察，你平時也不亂收費，也沒遇到過什麽醫療事故，報複你做什麽？”
“誰跟你說的精神病院沒有醫療事故？”冷寧反問。
“啊？你最近攤上了？沒聽你提起過啊。”
“最近沒有，我治療的手段一直都很溫和。”冷寧猶豫了一下才開口，“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八年前的那女孩？”
“你是說……”
“嗯，除了她沒別人了。”
“你跟其他人說過這事沒？”
“沒有，我不想別人知道。這八年來，我一直被這件事困擾，要不你陪我去一趟她家吧。”
“現在？”
“嗯，事不宜遲。這邊已經立案了，但是我幫不上忙，如果真的有人蓄意整我，除了那女孩家裏，我想不出第二家。”
“好吧，你在哪裏？”
冷寧把醫院的地址告訴了蔡文躍。
“我打車過來，坐你的車去，可以吧？”蔡文躍問。
“這樣最好了。”
掛斷電話後，蘇妍也打電話過來了。
“冷醫生，”蘇妍在辦公室裏翻著病曆，她故意翻出聲響，希望冷寧可以相信自己的確老老實實地在辦公室待著，“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今天不回來了，你看到點了就下班吧。”
“這已經到點啦，飯點都過了。”蘇妍故作不滿。
“啊，對不起，太忙了我一下子忘記這回事了，可以下班了。”
“那明天呢？”蘇妍問。
“明天什麽？”冷寧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你等一下。”
“哦……”
蘇妍聽見電話那邊有女人抽泣的聲音，很遙遠，似乎是冷寧捂住電話造成的，她隱約聽到在說孩子的事情。
“我在打電話，你叫我進來做什麽？”冷寧埋怨道，“我倆一會兒再說。”
“你說我們以後是不是再也見不到……”
“閉嘴！”冷寧的聲音雖然很低，卻很嚴厲。
“喂？冷醫生？”蘇妍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哦，我在，明天正常上班，我要沒來，你就自由活動，但不能見秦勇，明白沒有？”
“明白明白。”
蘇妍掛掉電話後，立馬聯係了蔡文躍。她撒了一會兒嬌，說冷醫生不管她了，現在自己在醫院裏和傻子一樣，什麽都學不到。
“哎呀，”蔡文躍也很苦惱，“你可讓人省點心，冷醫生這邊有麻煩，你就先自個待著。”
“什麽麻煩啊？工作都不管了。”
“他閨女不見了，不說了，你愛幹嘛幹嘛。啊，對了，別跟他說我把這事告訴你了，我的意思是想你別打擾他，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了，知道沒？”
“知道啦，我又不是三歲，我都五歲啦。”
“死遠點，我忙去了。”
蘇妍笑眯眯地掛上電話，朝禁閉病房走去。
此時，秦勇剛填好一份症狀自評量表SCL90。
“速度還挺快，”蘇妍開心地接過秦勇遞出來的一摞紙，“我看看你都填了什麽。”
“給我一支煙。”秦勇悠閑地說。
“你怎麽知道我抽煙？”
“我還知道你抽的是蘇煙。”
“狗鼻子。”蘇妍掏出煙，點燃遞進去，“你知道填出來的結果是什麽嗎？”
“按照規定，你應該在我填寫之前就告訴我評分標準，不過無所謂了，我照實填的，有什麽問題，其實對我來說不重要，反正都住進來了。”
“好吧。”
“換你說了，冷醫生出了什麽事？”秦勇把雙手放在後腦勺處互相交叉，看得出來，他在麵對蘇妍的時候，非常放鬆。
蘇妍猶豫了一下。
“你這樣可不對。”秦勇說，“你不能猶豫，那樣會將我對你剛建立起來的信任扼殺掉的，如果我配合你卻換來謊言，那我寧願讓孫教授把我的記憶全部用電流擊散。”
“好吧……冷醫生的女兒失蹤了。”蘇妍吐了吐舌頭，輕吸了口氣，仿佛這樣可以抵消自己內心的不安。
“失蹤。”秦勇意味深長地看著蘇妍，“來者不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