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北伐（三）
帥帳之內，空氣非常壓抑。
“晉王，李毅……”
李軒口中輕輕念出這個名字，
手指在沙盤上南陽郡的位置緩緩劃過，臉上卻並無太多意外。
他早就料到，
李承業那隻老狐狸，絕不會將七十萬大軍的指揮權完全交托給一人。
讓晉王李毅和宋王李湛這兩個素來不合的藩王共同領兵，名為合力，實為掣肘。
這既是帝王權術的製衡，也是他可以利用的，最大的破綻。
“陛下，晉王李毅素來以勇武自居，實則有勇無謀，剛愎自用。如今他率二十萬先鋒大軍前來，必然是想搶奪頭功，在宋王李湛麵前立威！”
慕容熙上前一步，抱拳請戰。
“末將願率領鎮魔軍，前去會會他！定要讓他知道，我大唐的兵，不是好惹的！”
“不可輕敵。”
李軒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李毅雖然蠢，但他麾下的二十萬大軍，卻是百戰精銳，並非烏合之眾。更何況，這隻是前菜，李承業的七十萬大軍，還在後頭。”
他抬起頭，環視帳內眾將，鐵牛、荊雲、慕容洪、陳慶之……一張張熟悉的麵孔，都寫滿了昂揚的戰意。
“此戰，不僅要勝，更要勝得漂亮，要一戰，就打斷偽周的脊梁骨！”
李軒朗聲下令：
“傳朕旨意，全軍按兵不動，高掛免戰牌。朕倒要看看，這位急於求成的晉王殿下，能玩出什麽花樣。”
……
大唐軍營連綿的防線之外，晉王李毅的二十萬大軍黑壓壓地鋪滿了整個原野，旌旗如海，刀槍如林。
李毅身著金甲，騎著一匹神俊的汗血寶馬，立於陣前，麵帶倨傲之色。
他看著遠處那座壁壘森嚴的戰爭堡壘，以及堡壘上方高高掛起的“免戰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縮頭烏龜！本王大軍壓境，李軒小兒竟連出戰的膽子都沒有了？”
他身旁的首席謀士杜遠連忙勸道：“王爺，李軒此人詭計多端，南楚便是前車之鑒。他此刻高掛免戰牌，恐怕是內有圖謀，我軍還是應當穩紮穩打，切不可冒進。”
“哼，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僥幸贏了幾場，便真以為自己是軍神了？”
李毅對杜遠的勸告嗤之鼻鼻。
“本王就是要在他最得意的時候，將他狠狠踩在腳下！讓他知道，誰才是這天下的主宰！”
他猛地一揮手，厲聲喝道：“來人！給本王上前叫陣！就說本王在此，讓他李軒滾出來受死！若他不敢，便將他那新立的皇後送來軍中，犒賞三軍！”
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一名嗓門洪亮的周軍悍將立刻策馬而出，在兩軍陣前縱馬馳騁，將李毅的話語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聲音傳遍四野。
大唐軍營之內，無數將士聽到這般羞辱，個個雙目赤紅，氣得渾身發抖。
“欺人太甚！陛下！末將請戰！”
鐵牛那蒲扇般的大手緊緊攥著開山斧，手背上青筋暴起，第一個忍不住衝了出來。
“陛下，讓俺去！俺定要將那廝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冷靜。”
李軒的聲音依舊平靜，他看著暴怒的鐵牛，緩緩開口。
“鐵牛，你若想出戰，朕允了。不過，不是去跟他單挑。”
“啊？”鐵牛一愣，“那俺去幹啥？”
李軒附耳過去，低聲交代了幾句。
鐵牛聽得一愣一愣的，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轉為古怪，最後又變成了恍然大悟的壞笑。
“嘿嘿，陛下，您這招也太損了！不過，俺喜歡！”
說罷，他扛起開山斧，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帥帳。
片刻之後，大唐軍營的寨門緩緩打開，鐵牛單人獨騎，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對麵叫陣的周將見狀大喜，以為對方是來應戰的，立刻催馬迎了上來，手中長刀一指。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本將刀下不斬無名之鬼！”
鐵牛卻看也不看他，徑直來到陣前，清了清嗓子，運足了內力，聲音如洪鍾大呂，響徹整個戰場。
“對麵的晉王李毅聽著！俺家陛下說了，你不過是昔日函穀關下的喪家之犬，隴右城裏的甕中之鱉！也配與他陣前對話？”
“你！”陣前的周將氣得臉色漲紅。
鐵牛卻根本不理他，繼續吼道：“陛下還說了，你兄長李逸，如今正在金陵大牢裏每日刷恭桶、倒夜香，日子過得好不快活！陛下仁慈，給你也留了個位置，你若現在跪地投降，陛下可讓你去與你兄長團聚，做個伴兒！”
“至於你叫囂著要的皇後娘娘嘛……陛下說，你那新過門的王妃趙雨柔，倒是可以送來，給我家陛下暖暖腳！”
此言一出，整個戰場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大唐的將士們笑得前仰後合，而對麵的周軍，則是一個個麵麵相覷，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晉王李毅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殺了他！給本王將他碎屍萬段！”
那名周將得到命令，怒吼一聲，催動戰馬，手中長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奔鐵牛劈去。
他乃是晉王麾下有名的猛將，一身修為已至宗師之境，這一刀含怒而出，勢要將鐵牛連人帶馬劈成兩半。
然而，就在他衝到半途之時，異變陡生！
隻聽“嗡”的一聲銳響，一道道粗如兒臂的黑影，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從大唐軍營的箭塔之上爆射而出！
那不是尋常的箭矢，而是經過特殊改造，專門用來對付重甲和高手的破甲重弩！
每一根弩箭之上，都淬滿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那名周將隻覺眼前一黑，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身體便被數支重弩箭矢瞬間洞穿！
“噗！噗！噗！”
鮮血狂噴，他臉上的憤怒和猙獰永遠地凝固了，巨大的慣性帶著他殘破的身體從馬背上栽落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鐵牛嘿嘿一笑，對著晉王李毅的方向，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然後調轉馬頭，大搖大擺地回了營。
“李軒——！”
李毅看著自己愛將的屍體，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雙目赤紅，理智徹底被怒火吞噬。
“全軍出擊！給本王踏平他們的前哨！一個不留！”
他身後的謀士杜遠臉色大變，還想再勸，卻被李毅一馬鞭抽在臉上。
“誰敢再言後退，便如此將！”
杜遠捂著臉，看著狀若瘋狂的李毅，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咚！咚！咚！”
周軍的戰鼓轟然擂響，二十萬大軍如同黑色的潮水，帶著滔天的殺意，向著大唐軍營前方那座孤零零的前哨陣地，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