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血戰
那穿透了夜幕的幽藍色箭頭，本應在下一個瞬間貫穿李軒的小腹，帶走他所有的生機與希望。
然而，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城樓之上，李承業那隻對著虛空輕輕一握的手，似乎引動了某種無形的絲線。
即將命中目標的毒箭，竟以一個完全違背常理的角度，詭異地向上偏轉了寸許！
“嗤！”
箭矢擦著李軒的腰側甲胄飛過，帶起一串刺目的火星，最終深深地釘入了後方的青石地麵，箭尾兀自嗡嗡作響。
李軒隻覺腰間一陣劇痛，低頭看去，堅固的鎧甲上被劃開一道深痕，雖然未曾破甲，但那股恐怖的勁力依舊震得他氣血翻湧。
他沒有死。
可這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比死亡更讓他感到屈辱和憤怒！
“哈哈哈哈！”李承業病態而癲狂的笑聲再次從城樓上傳來，響徹整個空曠的廣場，“我的好皇兒，感覺如何？朕說過，這是朕為你準備的墳墓，朕想讓你何時死，你才能死！”
這已經不是一場廝殺，而是一場貓戲老鼠的虐殺！
李軒的臉色陰沉無比，他沒有理會李承業的叫囂，心中的殺意卻已攀升到了頂點。
“小心！”荊雲的聲音急促響起。
不等眾人喘息，第二輪齊射已然降臨！
“嗡——嗡——嗡——”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真正的絕殺。
三千支破龍弩箭再次撕裂空氣，發出的不再是尖嘯，而是連成一片的、如同死神蜂群振翅般的轟鳴。
箭矢如蝗，密不透風，封死了他們所有可以閃避的空間。
“護駕！”
這一次，不用李軒下令，幸存的唐軍將士已經自發地圍了上來，他們將手中厚重的盾牌高高舉起，組成了一麵又一麵的盾牆，試圖為他們的帝王撐起一片生的天空。
“叮叮叮叮叮！”
爆豆般的密集撞擊聲連成一片，火星四濺。
唐軍引以為傲的精鋼盾牌，在這些淬毒的破甲箭麵前，竟如同薄紙一般。
“噗嗤！噗嗤！”
利箭穿透盾牌，繼而貫穿血肉的聲音不絕於耳。
一名名悍不畏死的唐軍士卒，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巨大的力道釘在地上，身體瞬間被幽藍色的劇毒染黑，抽搐幾下便沒了聲息。
盾陣，在第一波衝擊下便被撕開了無數道口子！
“頂住！給老子頂住！”鐵牛目眥欲裂，他顧不得左肩的劇痛，單手揮舞著開山斧，將數支射向李軒的箭矢磕飛，同時用自己龐大的身軀死死頂住前方搖搖欲墜的盾牌。
柳如煙的日月環旋轉得更快，銀光幾乎連成一片光幕，卻依舊有漏網之魚穿過。
荊雲的身影在狹小的空間內輾轉騰挪，劍光閃爍，每一次出劍都精準地點在箭尖之上，將箭矢的力道卸去。
可他們隻有四個人！
而敵人，是三千個不知疲倦、沒有任何感情一樣。
“啊！”
一聲慘叫，柳如煙的左臂被一支箭矢擦過，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衣袖。
她悶哼一聲，臉色煞白，但手中的日月環卻沒有絲毫停頓。
局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壞。
李軒身邊的護衛在成片地倒下，濃鬱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氣息，幾乎讓人窒息。
他看著那些忠心耿耿的麵孔在自己麵前失去神采，看著那些追隨自己一路從南境殺回來的袍澤兄弟，如同麥子一般被收割，一股錐心刺骨的痛楚和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轟然引爆！
“李！承！業！”
李軒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咆哮，他雙目赤紅，體內的龍象般若功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金色的罡氣衝天而起，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屏障，將射向他周身數尺的箭矢盡數震碎！
他一步踏出，地麵龜裂，龍吟劍發出一聲高亢的龍吟，一道長達數丈的金色劍芒橫掃而出！
“轟！”
劍芒所過之處，十數名玄甲龍衛連人帶甲，被瞬間斬成兩截，斷口處平滑如鏡。
然而，這血腥的一幕，並未讓其他的玄甲龍衛產生絲毫的動搖。他們甚至沒有看同伴的屍體一眼，隻是機械地、冰冷地再次舉起了手中的破龍弩，扣動了扳機。
更多的箭矢，朝著李軒傾瀉而來！
李軒憑借著功力爆發的瞬間，清空了一小片區域，但立刻就被更密集的箭雨所淹沒。
他拚命揮舞著龍吟劍，劍光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劍網，卻也隻能護住自己周身。
他能自保，卻救不了所有人！
“陛下！快走！”一名百夫長嘶吼著，用自己的身體撲向李軒，為他擋下了三支致命的毒箭。
他的身體被箭矢貫穿，鮮血噴了李軒一身，眼中卻帶著一絲欣慰的笑意，“末將……無悔……”
話音未落，頭顱便無力地垂下。
“不！”
李軒的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防守，隻有死路一條！
在這片由李承業親手打造的絕望殺局之中，唯一的生機，就是衝出去！
他猛地抬起頭，血紅的目光穿透重重箭雨，死死地鎖定在百丈之外，那扇象征著皇權至高無上的承天門！
那裏，是他們衝進來的地方，也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全軍聽令！”李軒的聲音，如同在冰水中淬煉過的鋼鐵，帶著無盡的寒意和決絕。
“放棄防守！向承天門，隨朕……衝鋒！”
…
李軒那一聲決絕的“衝鋒”，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幸存的唐軍將士耳邊炸響。
放棄防守？
在這箭如雨下的絕地之中，放棄盾牌的庇護，無異於將自己的血肉之軀徹底暴露在死神的鐮刀之下！
然而，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幾乎在李軒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還能站立的唐軍士卒，眼中都迸發出了與他們帝王如出一轍的瘋狂與決然。
他們追隨李軒，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一條生路，靠的從來不是龜縮防守，而是向死而生的勇氣！
“殺！”
一名名唐軍士卒扔掉了手中殘破的盾牌，握緊了腰間的戰刀，發出了生命中最後的怒吼。
他們不再後退，不再格擋，而是跟隨著李軒的腳步，向著那三千名黑色的死神，發起了決死衝鋒！
“瘋了！都瘋了！”城樓之上，李承業看著下方這慘烈而悲壯的一幕，臉上的得意之色漸漸凝固，取而代代的是一種難以理解的驚怒。
他無法明白，為何這些人在麵對自己無敵的玄甲龍衛時，非但沒有崩潰，反而爆發出如此悍不畏死的戰鬥意誌。
“陛下！我來開路！”
鐵牛狂吼一聲，他將開山斧交到右手，左肩的劇痛仿佛已經麻木。他將內力灌注雙腿，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頭發狂的巨獸，一頭撞進了前方的玄甲龍衛陣中。
“砰！砰！”
兩名玄甲龍衛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鐵牛那恐怖的衝擊力撞得倒飛出去，堅固的龍鱗甲都凹陷了下去。
一個缺口，被硬生生地撕開！
“跟上！”
李軒緊隨其後，龍吟劍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每一次揮出，都帶走一名玄甲龍衛的性命。
荊雲和柳如煙分列左右，如同兩柄最鋒利的尖刀，護住李軒的兩翼，將衝殺過來的敵人一一斬落。
然而，玄甲龍衛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他們沒有痛覺，沒有恐懼，如同最精密的殺戮機器。
前麵的倒下，後麵的立刻補上，手中的破龍弩在近距離下，威力更加恐怖。
衝在最前方的唐軍士卒，成片成片地倒下，他們的血肉之軀，為後續的袍澤鋪就了一條通往生門的血腥之路。
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數條甚至數十條鮮活的生命。
百丈的距離，此刻卻仿佛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噗！”
鐵牛在連續撞翻七八人後，力氣終於有所衰竭，一支毒箭趁虛而入，狠狠地釘在了他的右腿之上。
他一個踉蹌，險些跪倒在地。
“鐵牛！”李軒反手一劍將偷襲者梟首，一把扶住鐵牛。
“陛下……別管我！衝！”鐵牛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嘶吼道。
李軒看著前方依舊望不到盡頭的黑色人牆，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樣下去，就算他能殺到承天門，身邊的弟兄們也剩不下幾個了！
不行！必須想別的辦法！
他的目光急速掃過戰場，忽然，他注意到了那些玄甲龍衛最初鑽出來的黑色洞口！
那些地道！
一個瘋狂的念頭，瞬間在他腦海中形成。
“鐵牛，還能撐住嗎？”李軒沉聲問道。
“死不了！”鐵牛用開山斧撐地，勉強站穩。
“好！”李軒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所有人聽令！虛晃一槍，隨我……入地！”
說罷，他猛地向前方斬出三道劍芒，逼退了正麵的敵人，隨即拉著鐵牛，轉身朝著側後方一個最近的地道口衝了過去！
荊雲和柳如煙毫不遲疑，立刻跟上。
殘存的數十名唐軍士卒也是令行禁止，立刻調轉方向，緊隨其後。
玄甲龍衛的反應雖然快，但他們畢竟是重甲步兵，轉身和追擊的速度，遠不如李軒等人靈活。
“噗通！噗通！”
李軒第一個跳入地道，其他人也魚貫而入。
地道內一片漆黑，彌漫著一股鐵鏽和泥土混合的怪味。
“走！”
李軒來不及多想，憑借著超凡的感知力，選擇了其中一條似乎是通往承天門方向的岔道，帶著眾人急速前行。
身後，傳來了玄甲龍衛沉重的腳步聲和機括聲，他們也追了下來。
地道內空間狹窄，玄甲龍衛的陣型優勢無法發揮，但他們的個體實力依舊恐怖。
“荊雲斷後！”李軒喝道。
“是！”
荊雲沒有一句廢話，轉身迎向了追兵。
黑暗中，劍光閃爍，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李軒則攙扶著鐵牛，帶著柳如煙和其餘士卒，在迷宮般的地道中飛速穿行。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了一絲光亮和喊殺聲。
是承天門的方向！
李軒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
當他們從一個隱蔽的出口衝出地道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被澆滅。
他們確實已經來到了承天門下。
但是，巨大的城門已經被一塊重達萬斤的斷龍石徹底封死！
而在斷龍石前，一支數百人的玄甲龍衛早已嚴陣以待，黑洞洞的弩口，正對著他們！
這是一個陷阱！
李承業早就料到他們可能會利用地道，在這裏布下了天羅地網！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他們，再次陷入了十麵埋伏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