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絞肉機
承天門外。
震天的喊殺聲已經持續了近半個時辰。
陳遠身披白袍，手持長槍，麵色凝重地望著前方巍峨的宮門。
自從陛下率領先鋒衝入皇城，這扇大門便再也沒有開啟過。
起初，他們還能聽到門內傳來的激烈廝殺聲和弩箭破空的尖嘯，但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小，直至最後歸於一片死寂。
這種死寂，比任何慘烈的喊殺聲都更讓人心悸。
“將軍！不能再等了！”慕容洪策馬來到陳遠身邊，他盔甲上沾滿了血跡，臉上滿是焦急，“宮內情況不明，陛下危在旦夕！末將請命，率領鎮西鐵騎，強行破門！”
陳遠沒有立刻回答，他深邃的目光緊緊盯著那扇朱紅色的宮門，仿佛要將其看穿。
他知道，強行破門，必然會付出巨大的代價。
但他也知道，慕容洪說得對。
時間，拖不起了！
“傳我將令！”陳遠猛地舉起長槍，聲音傳遍全軍，“所有投石車，對準城門，給本將……砸！”
“所有將士，準備攻城！”
“是！”
數十台巨大的投石車被推到了陣前，隨著令旗揮下，一塊塊磨盤大小的巨石呼嘯著砸向承天門。
“轟！轟！轟！”
沉重的撞擊聲中，堅固的城門劇烈震動，門上的銅釘被震飛，木屑四濺。
與此同時，一架巨大的攻城槌，在數百名精壯士卒的推動下，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狠狠地撞向了城門。
“咚！”
一聲巨響，整座城樓都為之顫抖。
承天門內。
李軒等人正被數百名玄甲龍衛死死壓製在斷龍石前。
局勢已經到了最危急的關頭。
鐵牛身中數箭，半跪在地，隻能靠著開山斧勉強支撐。
柳如煙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紊亂，顯然內力消耗巨大。
就連實力最強的荊雲，身上也添了數道傷口，劍招已不複先前的淩厲。
隻有李軒，依舊如同一尊不敗的戰神，獨自一人擋在最前方，手中的龍吟劍舞成一片金色的光幕，將所有的攻擊盡數攔下。
但他知道，自己也快到極限了。
就在這時，城門外傳來的巨大撞擊聲，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是援軍！
援軍在攻門！
“陛下！是陳將軍他們！”柳如煙驚喜道。
李軒眸子也重新燃起了希望光芒。
隻要城門一破，內外夾擊，他們就有救了！
“咚！咚！咚！”
撞擊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沉重。
承天門那厚重的門板，開始出現一道道巨大的裂痕。
“哢嚓——”
終於，在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中，承天門被硬生生地撞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緊接著，整扇大門轟然倒塌！
“殺啊！”
數以萬計的唐軍將士，如同潮水一般，從破開的門口洶湧而入。
他們看到了被圍困在中央的李軒，看到了他浴血奮戰的身影，一個個雙目赤紅，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保護陛下！”
“殺光這些雜碎！”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劫後餘生的喜悅，而是一片冰冷的鋼鐵叢林。
早已在門後列陣以待的玄甲龍衛，在唐軍湧入的瞬間，便扣動了扳機。
“嗡——”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鐮刀，瞬間覆蓋了整個門口。
衝在最前方的唐軍將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射成了刺蝟，一排排地倒下。
鮮血和屍體，瞬間堵塞了剛剛被破開的通道。
後續的士兵想要衝鋒，卻被同伴的屍體絆倒，整個陣型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
而玄甲龍衛的攻擊，卻沒有絲毫停頓。
他們射完一輪，立刻後退，後一排上前補位，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凝滯。
承天門，這道通往勝利的大門，此刻卻變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血肉磨坊！
無數英勇的唐軍士卒，就在這道門前，被無情地絞殺，他們的鮮血，染紅了每一寸土地。
“不！”
陳遠和慕容洪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幕，睚眥欲裂。
他們終於明白，為何宮內會陷入死寂。
這支黑色的軍隊，根本不是凡人能夠抗衡的！
就在這時，被玄甲龍衛重重包圍的李軒，終於在荊雲和柳如煙的拚死掩護下，殺出了一條血路，與衝進來的先鋒部隊匯合。
他渾身浴血，鎧甲破碎，原本英俊的麵容上，沾滿了鮮血和塵土，隻有那雙眸子，亮得驚人。
他看著門口堆積如山的屍體，看著那些還在悍不畏死向前衝鋒的將士，心髒仿佛被生生撕裂。
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他這三十萬大軍，都要填在這座小小的皇城裏！
“全軍後撤！”
李軒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吼。
“退出皇城！”
這道命令，讓所有正在浴血奮戰的唐軍將士都愣住了。
撤退？
他們剛剛才攻破城門，勝利就在眼前，為何要撤退？
然而，君令如山！
李軒的威望，在軍中早已深入人心。
盡管心中充滿了不解和不甘，但前方的軍隊還是開始緩緩後撤。
城樓之上，李承業看著下方開始撤退的唐軍，臉上的笑容愈發猙獰。
“想走？晚了！”
他緩緩舉起手，猛地向下一揮。
“關門！放狗！”
…
李軒的撤退命令，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唐軍將士身上。
前一刻，他們還在為攻破皇城而歡呼，為即將到來的勝利而瘋狂。
下一刻，他們卻要在帝王的命令下，放棄唾手可得的戰果，狼狽地向後退去。
巨大的落差，讓軍中出現了短暫的混亂和遲疑。
而這短暫的遲疑，是致命的。
“轟隆隆——”
伴隨著李承業那聲“關門放狗”的咆哮，早已在承天門兩側待命的玄甲龍衛，推動著兩扇備用的巨大鐵閘，狠狠地向中間合攏！
同時，更多的玄甲龍衛從皇城深處湧出，他們的陣型不再是單純的防禦，而是化作了兩柄鋒利的尖刀，從唐軍的兩翼，狠狠地包抄過來！
李承業的目的很明確，他要將已經衝入皇城的數萬唐軍，徹底包圍、分割、殲滅！
“快！快撤！”
陳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終於明白了李軒下令撤退的苦心。
這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爭，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他拚命地揮舞著令旗，嘶吼著指揮軍隊後撤。
然而，已經晚了。
玄甲龍衛的行動效率，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他們就像一群配合默契的狼群，精準地咬住了唐軍的軟肋。
兩翼的包抄，瞬間截斷了唐軍的退路。
而後方的玄-甲龍衛則步步緊逼，手中的破龍弩每一次響起，都帶走成片的生命。
唐軍的陣型，被徹底打亂了。
士兵們擠作一團，互相踐踏，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李軒看著眼前這血腥的一幕，心如刀割。
這些，都是他最精銳的百戰之師！
是隨他南征北戰，打下這偌大江山的袍澤弟兄！
可現在，他們卻在這座曾經象征著榮耀的皇城中，被一群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肆意地屠戮著。
“啊！”
李軒仰天發出一聲悲憤至極的怒吼，他雙目赤紅，不退反進，再次衝入了玄甲龍衛的陣中。
他要為他的軍隊，殺出一條血路！
龍吟劍上金光暴漲，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龍卷風，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橫飛，黑色的龍鱗甲也無法阻擋他含怒的一擊。
“陛下！”
鐵牛、荊雲、柳如煙，以及慕容洪等人，也紛紛調轉方向，跟隨著李軒，向著玄甲龍衛的包圍圈，發起了反衝鋒！
他們組成了一柄最鋒利的矛頭，試圖在敵人合圍之前，撕開一個缺口。
戰場，瞬間化作了一片慘烈到極致的絞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