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徐從事北遊序】
讀《詩》《禮》《春秋》,莫能言說,其容貌充充然1,而聲名不聞傳於世,豈天下廣大多儒而使然歟?將晦其說,諱其讀2,不使世得聞傳其名歟?抑處於遠,仕於遠,不與通都大邑豪傑角其伎而至於是歟?不然,無顯者為之倡,以振動其聲歟?今之世,不能多儒可以蓋生者3,觀生亦非晦諱其說讀者,然則餘二者為之決矣4。
生北遊,必至通都大邑,通都大邑,必有顯者,由是其果聞傳於世歟?苟聞傳必得位,得位而以《詩》、《禮》、《春秋》之道施於事,及於物,思不負孔子之筆舌。能如是,然後可以為儒。儒可以說讀為哉5!
1充充然:容光煥發的樣子。
2晦其說,諱其讀:即隱匿自家的學習心得。
3不能多儒可以蓋生者:沒有幾個學者能夠超過你。
4餘二者為之決矣:這兩種原因都不能成立。
5儒可以說讀為哉:儒者僅僅是靠說話、讀書就能成就的嗎?
柳宗元的這一篇文章總共是分成了兩個段落。在第一段中,柳宗元針對徐生的“聲名不聞傳於世”的事實,提出了自己所能夠想到的四種理由。我們來看看柳宗元在文中所假設的這四種理由:第一種情況就是在當時社會上,人們都在稱讚其他的儒者,所以就顧不上“聞傳”徐生的聲名了;第二種情況就是徐生他自己不願宣揚自己的學問和見解,也就是說是故意不使當時的人們“聞傳其名”;第三種情況就是因為居所或者任事的地址比較偏遠,所以沒有機會同當時大都會中的豪傑們較量,從而表現出自己傑出的技能和高超的水平;第四種情況就是由於沒有顯貴人物為他舉薦和吹捧。當然這四種情況其實都隻是假設而已,所以都是以設問的語氣說出來的。然後作者是否定了其中的兩種,從而為下麵一段的立論文字作好鋪墊。這第二段,才真正是這篇文章的主要部分。主要的文字其實都是從上麵第一段中肯定的第三、第四種假設的情況生發出來的,以說明徐生今番此行,一定會去通都大邑,也就一定有高貴或者聲名顯耀的人為他揚名吹捧,從而讓他“聞傳於世”,接下來就是“聞傳必得位”,而得位以後再以儒學之道來從事政治,讓自己的恩惠澤及於萬物,一切的言行和學說都與孔夫子的學說相應。柳宗元在這裏說要是徐生能夠做到這些的話,那他就能夠真正稱作一個儒者了,而後儒家的學說和經典才能夠進行講讀。在這一篇文章中,其實我們能夠看到柳宗元的施政觀念,那就是用儒家的學說來治國,來教化民眾,從而“致君堯舜上,再使風淳清”,這是一種非常美好的政治理想,而且也是確確實實能夠達到的、做到的,方法就是柳宗元自己所說的,也就是他在這篇文章中所表現出來的。這是我們在閱讀文章中應該注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