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八大家散文鑒賞

【勇惠】

世之論者曰:“惠者輕與1,勇者輕死。臨財而不訾2,臨難而不避者,聖人之所取,而君子之行也。”

吾曰:不然!惠者重與,勇者重死。臨財而不訾,臨難而不避者,聖人之所疾,而小人之行也。

故所謂君子之行者有二焉:其未發也,慎而已矣;其既發也,義而已矣。慎則待義而後決,義則待宜而後動,蓋不苟而已矣。《易》曰:“吉凶悔吝生乎動3。”言動者賢、不肖之所以分,不可以苟爾。是以君子之動,苟得已則斯靜矣。故於義有可以不與不死之道,而必與必死者,雖眾人之所謂難能,而君子未必善也4;於義有可與可死之道,而不與不死者,雖眾人之所謂易出,而君子未必非也5。是故尚難而賤易者,小人之行也;無難無易而惟義之是者,君子之行也。

《傳》曰:“義者,天下之製也6。”製行而不以義,雖出乎聖人所不能,亦歸於小人而已矣。季路之為人,可謂賢也。而孔子曰:“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7。”夫孔子之行,惟義之是。而子路過之,是過於義也。為行而過於義,宜乎孔子之無取於其材也。勇過於義,孔子不取,則惠之過於義,亦可知矣。

孟子曰:“可以與,可以無與,與傷惠;可以死,可以無死,死傷勇。”蓋君子之動,必於義無所疑而後發。苟有疑焉,斯無動也。《語》曰:“多見闕殆,慎行其餘8,則寡悔。”言君子之行當慎處於義爾!而世有言孟子者曰:“孟子之文,傳之者有所誤也。孟子之意當曰:‘無與傷惠,無死傷勇’。”鳴乎,蓋亦弗思而已矣!

1惠者輕與:有恩惠的人輕易給予。

2臨財而不訾:看到財貨而不取。

3吉凶悔吝生乎動:事情的好壞都在變動之中。

4雖眾人之所謂難能,而君子未必善也:即使是一般人難以做到的事,君子也不一定做得好。

5雖眾人之所謂易出,而君子未必非也:即使是一般人容易做到的事,君子也不一定會認為那是錯的。

6義者,天下之製也:義,是天下一切行為的根本法則。

7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路由比我勇猛,但沒有什麽可取之處。

8多見闕殆,慎行其餘:闕殆,疑惑。除了疑惑的地方,其餘足以自信的部分,都要慎重地去做。

王安石在這篇文章中談到的是勇敢地問題和仁惠的問題,其實也就是勇敢和愛心的問題,同樣的,這也是人人本來具有的,為什麽呢?那就是因為愛心和智慧是每個人本來具有的,有了愛心,所以有同情心,而有了智慧,所以能夠認清事實的真相,一旦認清了事情了,自然也就不害怕了,所以自然也就有了勇敢了。而一般人之所以畏首畏尾、瞻前顧後,那就是因為不了解事情的真相,被一種未知所恐懼,總是在擔憂、害怕,一天到晚患得患失,這種人生活當然是很痛苦的。而我們現在許許多多的人就正是這樣生活的,每天生活在煩惱和憂慮之中,原因就在於沒有智慧,不明白事情的原理和真相,所以才被外界的風吹草動攪得不得安寧,因為心不清淨,這樣就自然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心越亂就越沒有智慧,越不能冷靜,考慮問題自然越不周到,越容易出錯,而下次做事的時候就越是害怕這個、害怕那個,這樣心就更亂,這樣下去自然就是憂鬱症、自閉症,等等病症都出來了,這是我們今天的人非常可悲的事情,就在於沒有智慧,所以我們都應該求取智慧,而智慧是我們本有的,隻有我們足夠清淨,足夠冷靜,智慧就自然顯現,不慌不忙,做事反而能做的更好,就是這個原因。特別是向曆史學習,向古代的智者學習,真正做到他們所說的那些,一定能活得很幸福,因為那都是智慧,那都是真理。而在這篇文章中,王安石一開始就提出了與人們一般認為的“勇惠”截然相反的觀點;他認為真正的“勇”者,對於生與死的選擇是十分慎重的;真正仁惠的人,是不輕易將恩德財物施舍於人的。而世人所謂的不怕死、輕施予,則是為聖人所厭憎的“小人之行”。這些都是我們在閱讀時應該分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