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八大家散文鑒賞

【上神宗皇帝書】(節選)

人莫不有所恃,人臣恃陛下之命,故能役使小民;恃陛下之法,故能勝伏強暴。至於人主所恃者誰歟?《書》曰:“予臨兆民,凜乎若朽索之馭六馬。”言天下莫危於人主也。聚則為君臣,散則為仇讎;聚散之間,不容毫厘。故天下歸往謂之王,人各有心謂之獨夫。由此觀之,人主之所恃者,人心而已。人心之於人主也,如木之有根,如燈之有膏,如魚之有水,如農夫之有田,如商賈之有財。木無根則槁,燈無膏則滅,魚無水則死,農夫無田則饑,商賈無財則貧,人主失人心則亡。此必然之理,不可逭1之災也。其為可畏,從古以然。苟非樂禍好亡,狂易喪誌,則孰敢肆其胸臆,輕犯人心?昔子產焚《載書》以弭眾言,賂伯石以安巨室2,以為眾怒難犯,專欲難成。而孔子亦曰:“信,而後勞其民;未信,則以為厲己也3。”唯商鞅變法,不顧人言,雖能驟至富強,亦以召怨天下,使其民知利而不知義,見刑而不見德。雖得天下,旋踵而亡。至於其身,亦卒不免:負罪出走,而諸侯不納;車裂以徇,而秦人莫哀。君臣之間,豈願如此?宋襄公雖行仁義,失眾而亡;田常雖不義,得眾而強。是以君子未論行事之是非,先觀眾心之向背。謝安之用諸桓未必是,而眾之所樂,則國以安;庾亮之召蘇峻未必非,而勢有不可,則反為危辱。自古及今,未有和易同眾而不安,剛果自用而不危者也。

1不可逭(huan):不可逃避。

2昔子產焚《載書》以弭眾言,賂伯石以安巨室:子產,鄭國大夫,孔子的弟子。

3未信,則以為厲己也:厲,虐害。

蘇軾這一篇上書其實也跟範仲淹和王安石的變法一樣,是主要針對當時宋朝的一些急需變革和關鍵性的問題來談的。我們知道在整個有宋一代,可以說都麵臨著幾個比較重要的問題,第一個首先就是邊患問題,我們知道宋朝的邊患從它開始建立之時起,就一直存在著,而且雖然情況不斷變化,但是由於自己的治理不到位,所以導致這種外患情況越來越嚴重,終於在最後被滅掉,這是有宋一代自始至終都非常關注的問題。第二個大問題就是宋朝的教育問題,說的更加明確一點,就是崇文抑武的策略,我們知道宋朝自始至終對於讀書人、對於士大夫都是非常尊重的、崇揚的,但是對於武臣卻一點都不重視,這也是與宋朝建國的曆史有關的。趙匡胤鑒於五代動亂的緣由情況,所以就對武臣不是那麽信任,於是就大力地提拔文臣,這導致整個宋代一代都是在文化上可以說是取得了燦爛的成就,但是在武功上卻是屢屢敗績,這當然是不行的。第三個大問題其實是跟邊患問題聯係在一起的,也有另外的原因,那就是經濟財政的問題,我們知道有宋一代對於官員們、士兵們的賞賜和對於外敵的歲幣都是非常高的,這一個結果就導致不得不大大地搜刮百姓的民脂民膏,所以就導致民窮國也窮,所以就自然造成了百姓對於朝廷的反抗,造成了百姓和政府的對抗,造成了百姓的叛亂,這就是很顯然的問題。第四個問題也是跟邊患聯係在一起的,那就是軍隊的問題,由於宋朝不重視武臣,自然對於軍隊的訓練、管理都是用文臣,當然也就不怎麽管理、訓練得好了,所以造成的結果就是士兵不能上陣打仗,卻在欺壓百姓這方麵倒是有一套,這自然使得百姓更加仇恨了,另外這些士兵打不了仗,當然就使得國家被外地欺負了。這些都是我們在閱讀時應該注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