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八大家散文鑒賞

【為裴相公讓官表】

臣某言:伏奉今日製書1,以臣為朝議大夫,守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承命驚惶,魂爽飛越,俯仰天地,若無所容。臣某誠惶誠恐,頓首頓首。

臣少涉經史,粗知古今,天與樸忠,性惟愚直。知事君以道,無憚殺身;慕當官而行2,不求利己。人以為拙,臣行不疑。元和之初,始拜禦史,旋以論事過切,為宰臣所非。移官府廷,因佐戎幕3。陛下恕臣之罪,憐臣之心,拔居侍從之中,遂掌絲綸之重4,受恩益大,顧己益輕。苟耳目所聞知,心力所迨及,少關政理,輒以陳聞5。於裨補無涓埃之微,而讒謗有丘山之積。陛下知其孤立,賞其微誠,獨斷不謀,獎待逾量。臣誠見陛下具文武之德,有神聖之姿,啟中興之宏圖,為太平之昌曆6,勤身以儉,與物無私,威怒如雷霆,容覆如天地,實群臣盡節之日,才智效能之時。聖君難逢,重德宜報,苦心焦思,以日繼夜,苟利於國,知無不為,徒欲竭愚,未免妄作。陛下不加罪責,更極寵光,既領台綱,又毗邦憲7,聖君所厚,凶逆所讎。闕於防虞,幾至斃踣8。恩私曲被9,性命獲全,忝累祖先,玷塵班列10,未知所措,祗自內慚。豈意陛下擢臣於傷殘之餘,委臣以燮和之任11,忘其陋汙,使佐聖明。此雖成湯舉伊尹於庖廚,高宗登傅說於版築,周文用呂望於屠釣,齊桓起寧戚於飯牛。雪恥蒙光,去辱居貴,以今準古,擬議非倫12。

陛下有四君之明,行四君之事,微臣無四子之美,獲四子之榮,豈可叨居,以彰非據。方今幹戈未盡戢,夷狄未盡賓,麟鳳龜龍,未盡遊郊藪,草木魚鱉,未盡被雍熙,當大有為之時,得非常人之佐,然後能上宣聖德,以代天工,如臣等類,實不克堪,伏願博選周行,旁及岩穴,天生聖主,必有賢臣,得而授之,乃可致理,乞回所授,以葉群情,無任懇款之至。

1製書:皇帝下達的命令。

2慕當官而行:羨慕有直身行道、有德行的官員。

3因佐戎幕:在軍中任職。

4遂掌絲綸之重:

5輒以陳聞:

6昌曆:

7毗邦憲:

8闕於防虞,幾至斃踣:

9恩私曲被:

10忝累祖先,玷塵班列:辱沒祖宗、有損朝堂。

11燮和之任:

12擬議非倫:差不多都可以說並非人倫之事了。

文中所提到的裴相公,其實就是名臣裴度,由於他曾經擔任過宰相一職,所以韓愈在這裏稱他為裴相公。裴度,字中立,他是山西聞喜縣的人。而且在曆史上是以功業著稱,在唐元和七年的時候,他以知製誥一職的身份,成功地實現了安撫河北魏博鎮田興的勢力,而讓他歸順朝廷,這一行動得到了憲宗的嘉獎,於是拜他為中書舍人。到了元和十年五月的時候,又由於討吳諸軍久未有功,於是他又再以中丞的身份接受命令到蔡州行營宣慰,並且了解具體的軍情。等到回朝後,他於是向憲宗詳細說明了了淮西的現狀,並且推薦了忠武的節度使李光顏擔任統兵,他說這個人“勇而知義,必能立功”。當憲宗聽了之後,就非常高興。但是到了元和十五年,穆宗繼承大統,因為措置不當,導致河北再亂,這時裴度又被任命為鎮州行營招討使,帶兵討伐。由於當時的穆宗昏聵,而宰相又隻圖苟安,所以這就導致裴度軍前奏請事宜,多次受到阻撓,正是這個原因所以不能取勝。到了後來,裴度就被解除了兵權,而改任為位高職閑的東都(洛陽)留守的位置。敬宗和文宗兩朝,裴度曆任了淮南等四道的節度使職務,這期間雖然曾經短期入相,但是由於遭到李逢吉等的排擠,所以不能久任。一直到文宗開成四年的時候卒於東都留守任上。其實裴度在文學上也是頗有成就的。在裴度看來“文之異,在氣格之高下,思致之淺深,不在磔裂章句,隳廢聲韻”,所以他主張“不詭其詞而詞自麗,不異其理而理自新”。這種觀點對於當時在古文寫作上追求奇詭的傾向,的確是具有補偏救弊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