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絕症
咯吱一聲,病房的門再次開了,黃一山走了進來,他麵露微笑,看上去心情很好。
“劉老弟,我們已經調查清楚,此案與你沒有關係,你安心回去休養吧。”
黃一山一開口,就說出了讓我不解的話,這是什麽情況,態度變化如此之快。
“之前還要抓我回警局,現在又改了主意,莫非屍檢結果出了問題?”
我心念電轉,一下子說到了關鍵之處。
“不錯,至於什麽問題你就不用操心了,總之此案和你沒有關係了。”
“這是鄭隊讓我給你的,希望你能接受他的道歉,他性格直爽,你不要見怪啊。”
黃一山說著,將兩包軟中華遞給了我,不等我開口,一旁的老趙直接收下了。
出了醫院,吃過午飯,我便回到了電視台,領導直接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領導的意思是,昨晚發生的事情,給電視台造成了不少負麵影響,也讓我受到了驚嚇。
所以,領導決定,給我一段時間的休假,具體什麽時候上班,等待通知。
唉,我聽了領導的安排,竟然無言以對,我不是白癡,我知道這是要逼我自動離職。
我沒有反駁,更沒有頂撞,我默然回到辦公室,和下屬簡單交代幾句,我就回家了。
晚飯過後,我前往老趙的家,我準備明天出去旅遊散心,過來告訴他一聲。
來到門口,我敲了敲門,今天開門很快,而且開門的人是我的女神,趙若雪。
她開了門,見我站在門口,俏臉微愣之後,讓我進屋坐坐。
“你來的真不是時候,我爸爸有事出去了,你坐下等會吧。”
趙若雪淺笑開口,她的笑容很美,但臉色仍舊蒼白。
“好,那我就等會吧,若雪你的臉色很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我關心的問,然後環視周遭,我發下窗戶仍舊被厚厚的窗簾擋著,光線透不進來。
“沒什麽,隻是感冒而已,吃幾天藥就好了,你不用擔心。”
“你要是閑著無聊,我帶你去父親的書房,那裏有很多書籍,你可以看會打發時間。”
趙若雪笑著說,從她的笑容中,我看到了勉強,甚至隱瞞。
“對了若雪,你是如何將那些青草栽到棚頂上的?”
我轉移了話題。
“這不是我栽的,我也不知道它們是什麽時候長出來的。”
“父親說是房子老舊,長出雜草也不算稀奇。”
趙若雪輕描淡寫的說,談話間,我跟著她已經來到了書房。
書房不大,幹幹淨淨,一張棕色木質書架貼牆而立,上麵擺滿了書籍。
書架前,放著一套桌椅,與書架顏色一致,頗有古風。
我眼前豁然一亮,我沒有想到,老趙竟然這麽有品位。
趙若雪把我送進來,給我倒了杯水,讓我隨便看,然後就轉身走了。
我來到書架前,隨便拿了一本三國演義,這部名著我很喜歡,書皮發黃,想來是放了很久。
因為,我個人比較喜歡諸葛亮,我查找目錄翻到三顧茅廬,當我翻到那一頁時,我發現了一張紙,準確的說,那是一張病曆,我好奇之下,打開一看,下一刻,我頓時瞪大雙眼,其內滿是不可置信。
我看了看日期,是半年以前的,上麵寫著:趙若雪確診漸凍人症晚期,最多可活半年。
看到這裏,我的麵色煞白,雙手顫抖,渾身冷汗,這張病危通知書上寫的人,竟然是若雪!
我無法想象,若雪年紀輕輕怎麽得了這種絕症,可是事實擺在眼前,我不得不信。
我雖然不是醫生,但我是名記者,之前采訪過這樣的病人,可以說漸凍人症比癌症還要殘忍,對於病人來說,它的殘忍不單單是沒有治愈的藥物和方法,而是病人必須意識清晰的目睹自己漸漸死亡的過程,想到這裏,我的眼淚,悄然滑落。
有關趙若雪病危的事兒,老趙從來沒有說過,他獨自一人承受著壓力,怪不得他會受製於馬應龍,想來是欠了大筆的醫藥費,怪不得他遲遲不肯將女兒嫁給我,原來是怕拖累我,一切的一切,我終於明白了。
這時,門外傳來開門聲,我知道一定是老趙回來了,我擦掉眼淚,平複心情,將病曆放回書頁之中,擺在架子上麵,既然老趙有意隱瞞,我還是不要說破,尊重他的決定吧,老趙進屋後,便來到了書房,他問我,找他有什麽事麽?
“電視台給我放了長假,我想明天出去旅遊散心,過來告訴你一聲。”
我淡淡的說,老趙聽了微愣,他說:無緣無故放什麽假,我將事情原因說了出來。
“原來如此,不過也好,你可以借此機會避避風頭。”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沒什麽事你回家吧,切記近段時間不要看血。”
從老趙家出來之後,我感覺心有些空虛,就像本來屬於我的什麽東西被人搶走了一樣。
我來到小區的樓下,閑逛了一圈,今天的月亮很圓很亮,我看著夜空心中有了感慨。
回家之後,我簡單洗漱一下,然後躺在**沉沉睡去,直接次日上午,我才醒來。
當我醒來的時候,我才知道自己睡過了頭,我洗嗽穿衣,出門打車直奔車站趕去。
到達車站,我原定要去的地方,車票已經售完,唉,看來我隻能倒車前往了。
“前往五台山菩提寺的旅客,請您做好準備,距離檢票時間還有五分鍾。”
這時,客運站工作人員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中,讓我精神猛地一震。
菩提寺!這不正是道空高僧修行之地麽!
與其辛苦倒車,不如去看看道空大師,說不定,高僧已經找到了解除屍毒的方法。
五台山位於山西省,是我國佛教四大名山之首,名氣響徹海外。
當我坐車抵達菩提寺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暗,山中的菩提寺在夕陽的籠罩下,更顯神聖肅穆。
寺廟裏的僧人不多,我見到的約有三十來人,看樣子晚上我要在這裏過夜了。
前來招待我的小沙彌法號青雲,他年約十七,膚色偏黑,身材瘦小,麵容和善。
“請問道空高僧是在這裏修行麽?”
我跟著青雲來到住處,直接打聽起來。
“是的,道空師祖是本寺的主持,施主您認識我師祖麽?”
青雲點了點頭,看向我的目光,有了驚奇。
“我們一個月前見過麵,相處幾天之後才分開的。”
“他人在哪裏,我想去拜訪一下,勞煩小師父帶路。”
我客客氣氣的說。
“唉,施主你有所不知,自打師祖外出回來之後,整日整夜閉門不出,不吃不喝。”
“我擔心他的安危,便在門外偷聽,他總是唉聲歎氣,說知己不在,吾豈能活。”
“一臉數日不吃不喝,我開始害怕,那天我拎著齋飯衝了進去,我跪在師祖麵前哭了。”
“我問師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將心事說了出來......”
小沙彌雙手合十,朝著西方鞠了個躬,說了句阿彌陀佛,便將之前發生的事情講述了出來。
那日天晴,太陽高掛,道空高僧回來之後,便閉門不出,他盤膝坐在蒲團上,整日整夜誦經,一刻不曾停息,小沙彌青雲見師祖不吃不喝,已經數日,擔心之下,寧可受到處罰,也要進去看看師祖近況,道空高僧知道青雲心意,不但沒有責備,反而讓他坐在了自己的身邊。
“師祖,您已經七天七夜滴水未沾,齋飯未吃了,在這麽下去,身體受不了啊。”
“師祖的事兒,弟子不該問,但青雲怕您憋在心裏,日子久了,會作病的。”
青雲滿臉關心的看著道空,語態真摯誠懇,沒有半點作偽。
“唉,人生無常如夢幻泡影,我佛家之人修心養性,本該看破紅塵與生死。”
“遙想當年,我五歲落發,拜師玄奘,與師父前往西方,修得大乘佛法。”
“我三十歲那年,師父圓寂,我帶著他老人家的遺願,回到五台山廣傳佛法。”
“歲月匆匆,從我建立菩提寺,至今已有一甲子,時至今日我還在思索一件事。”
“人生苦短,好人、窮人為何不長壽,壞人、富人為何活百年?”
道空高僧歎息道,青雲皺眉,搖了搖頭,很明顯其中道理他不甚明白。
道空高僧自然看得出來,摸了摸小沙彌的腦袋,慈和一笑。
“若我哪天圓寂了,你將這些東西交給我的有緣人。”
道空高僧從懷中拿出一封信,和一個錦囊,並將兩物交給了青雲。
青雲妥善接過兩物,急忙點頭答應下來,雙眸定睛的注視著師祖。
“青雲,你為什麽一直看著師祖啊?”
道空高僧笑問道。
“我、我說了,您別生氣。”
“孫兒也不知怎麽了,我感覺在不多看幾眼,就再也看不到了。”
青雲說完,道空高僧釋然一笑,這時,門外有風吹來,掀起了兩人的僧袍。
道空看了看搖曳的袈裟,數秒後風停了,周遭恢複平靜。
道空高僧慢慢抬頭,望著窗外藍天,蒼老眸光中有了釋然。
“人生如夢亦如幻,朝如晨露暮如霞。”
“一朝心碎淚亦幹,隻留荒地土一堆。”
渾厚的聲音,受佛法加持,回**整座五台山。
聲音落下,道空高僧帶著慈和笑容,緩緩閉上雙眸,這一閉,便是永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