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愛隻有七分
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
她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兒,也是父母手心中唯一的寶貝,無論多麽華麗的語言都不能描述出她的美麗,所有認識她的人都會驚歎她的美,那是沉魚落雁,還是傾國傾城。
一轉眼她已經到了二十歲,十裏八村來給她說媒的人都踏破了他家的門檻兒,無論是家財百萬的企業家還是位高權重的公社書記的兒子,或者是吃公糧的郵政和銀行某領導的兒子,都不能打動她的芳心。
她的父母急了,親戚們也開始生氣,那些熱情給她說媒的人兒逐漸地疏遠了她,很多人在謠傳:“這個女孩是不是有什麽毛病啊?”她的母親甚至要帶著她去縣裏的大醫院做檢查。
那個晚上她哭了,她直挺挺地跪在父母的麵前:“你們不用操心了,我有自己喜歡的人了。我隻愛他,如果你們不同意,我誰也不嫁。”說完這句話,她下意似地攥緊了手裏磨得鋥亮的剪刀。
她結婚了,嫁給了那個她愛的男孩,那是在幾年前的一個雨夜,她在放學的路上滑倒了,那個男孩背著她把她送回了家。一路上,她趴在他的背上,他用手緊緊地摟著她,就在他幾乎又要滑倒的時候,他用身體支撐著她,自己卻重重地摔在了泥水中。看見他渾身的傷痕,她哭了,聽著他劇烈的心跳,感受著他的體溫,她發誓這是她這輩子不能放棄的男人。
他們的婚禮出奇的簡單,娘家人沒有一個來送親的,也沒有大吹大擂的喜樂和宴席,她沒有穿上她夢寐以求的婚紗,她,一個人,背著自己穿過的幾件衣服,沒有人看見她的眼淚,隻知道她走出家門的時候說:“你們就當我死了,或者你們根本沒有生過我這個女兒。”因為她知道他家窮得一分錢都沒有,他是個父母離異的沒人要的孤兒,可是她就喜歡他,隻為了那份深深的愛。
她要做個好女人,做他的好老婆,每天她早起晚睡,和他一起去田裏種地,和他一起回家做飯收拾屋,雖然他們連住的地方都是租的最破舊的房子,可她感覺到很幸福,每個夜晚,她躲在他的懷裏,她鉤著他的脖子說:“老公你真好,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他憨憨地一笑:“別這麽肉麻了,好不好?”在他親吻她柔軟的嘴唇的瞬間,他的眼睛濕了。
她是個好女人,她把他們的家收拾得一塵不染,她把他脫下來的每件衣服都洗得幹幹淨淨,她為了他可以去做任何事情,記得一次他和鄰居吵架,當鄰居手中的木棒打向他時,她奮不顧身地衝了上去,她的頭流血了,而她卻沒有哭:“老公,我求求你,別和人家打架了,我們沒有錢,治不起人家的。”他哭了,放下了手中抄起來的家夥,把嘴唇咬出了血。
他聽老婆的話,努力幹活掙錢,可是他們的日子怎麽也不見起色,一次他們同學聚會,他去了,穿著老婆為他洗幹淨熨板正的衣服,可是到了飯店一看,他所有的同學都穿得比他好,過得比他體麵,以前曾經猛烈追求過他的那個女生,現在擁有百萬財產,她主動湊過來給他倒酒,目光中流漏著曖昧,那個晚上,他生平第一次喝酒多了,醉了。
回到家裏,她一直沒有睡覺,坐在床邊在等著呢,他一頭栽到**,吐得一踏糊塗,而她默默地給他清洗,給他用熱手巾敷頭,她看著他被酒精折磨得痛苦的樣子,她的眼淚如雨。
“以後別喝酒這樣多了,這樣多難受啊!”她輕輕地說,可他卻發火了,他瞪著紅紅的眼睛:“你給我滾,不因為娶你,我能過上這樣清貧的日子嗎?”他第一次動手打了她,她捂著紅腫的臉抽泣著,可她沒有走,因為她放心不下已經喝多了的丈夫。
從那以後,他經常出去和同學聚會,每次回來都要喝得酩酊大醉,每次她都小心翼翼地伺候他,她從來不問他到底和誰在喝酒,是男的還是女的,她愛他,就應該相信他,她總是這樣安慰自己。有時候趕上他心眼不順她就要遭受他的辱罵甚至是大打出手。當酒醒以後,他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一樣,她也從來不提。
她愛他,她曾經發誓:“這輩子死活我都要跟他。”因為這句話,她失去了所有的親情和友情,誰願意和她這樣一個執拗的傻女人來往呢,何況他們家窮得已經不能再窮了。
時間過得好快啊!轉眼他們已經過了將近十年了,因為他們的日子太緊張了,到現在他們都沒敢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他喜歡孩子,看見別家的小孩子從門口路過,他追出去眼八眼望著的,她看見了他的眼睛都放光,而她默默地跟在他的後邊,看著他逗孩子那幸福的樣子,她發誓一定要給他生一個孩子。
她發現有段日子,他好象變了,他不喜歡回家了,很多個晚上,她一個人躺在冰冷的**,想著他們曾經的快樂,他的溫柔和體貼,他的英勇和神武,她的淚水成河。
聽別人說,他的那個有錢的女同學要給他拿錢開公司,聽別人說,那個女人為了他已經和老公離婚了,她裝做什麽也不知道,隻是如以前一樣,默默地做他的好老婆。
一天晚上他實在忍不住了,他說:“我們這樣窮,你覺得有意思嗎?要不我們離婚吧!反正我們也沒有孩子。”她沒有回答,任憑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滴落。“難道,我做得不好嗎?你說,我會改的,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他無言地歎口氣,轉過身,睡了。半夜,他忽然起來,狠狠地要了她。
一個月以後,那個衣著華麗的女人開著黑色的奧迪來了,在他家的門口,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花襯衫。她們對麵而坐,那個女人很爽快地說:“我喜歡你老公,他也喜歡我,如果你同意和他離婚,我給你三十萬損失費,你看可以不?”她的臉“唰”地一下紅了:“你別欺負人好不好?你知道我有多愛他嗎?我不差錢。”她的手都抖了。
那個女人一甩頭發冷笑一聲:“現在愛情還值錢嗎?也就你這個傻女人才這樣想,你沒有錢你能給他幸福嗎?你憑什麽擁有他這樣優秀的男人,你配嗎?要不我給你五十萬。”她瘋了一樣,拿出一把掃地掃帚:“你給我滾得遠遠的,多少錢我也不幹,你知道,我有多愛他嗎?”她哭了,把花襯衫都弄髒了,她知道這件花襯衫是他第一次送她的禮物,而那個女人開著她的奧迪跑得遠遠的。
晚上他回來了,一進屋就摟住了她:“老婆,你真好!”他用胡岔子紮著她粉嫩的臉蛋,她害羞地垂了頭。小屋裏又傳出來****時她幸福的呻吟,他又狠狠地要了她,她給了,他又要,他們折騰到半夜。他們又恢複了往日平靜而幸福的生活。
她發現自己懷孕了,她沒有告訴他,她怕因為有了身孕,他不讓自己幹活。一天他說要帶著她去城裏看看,他說她一直沒有走出過農村,他要給她買件最時髦的衣服,讓她看一看大城市的女人是怎麽“倒持”自己的。
他們手拉著手,走在車水馬龍的路上,忽然一輛黑色奧迪飛馳而來,直向她撞去。他飛身而起,使出全身的力氣把她推出了很遠,而他自己卻倒在血泊當中。
她撲過去,雙手捧起他的臉:“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她喃喃著,他費力地睜開眼睛:“其實我愛你如你一樣深,我知道你是最好的女人,所以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她拚命地搖著他的胳膊:“老公啊!我有了我們的孩子了,你知道嗎?”“來生我還要娶你做我的好老婆。“”他微笑地閉上了眼睛。|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
很久之後,每當我回過頭去看,仿佛都能看到17歲的聶魯達,抱著我最喜歡的熊,拽拽地對我說,笨蛋,生日快樂。然後我的心底,就滋生出小小的感動。
那是2004年的夏末秋初。
我站在兩米的高牆上,一邊眺望不遠處的足球場,一邊揮舞著筷子朝嘴裏塞米粉。洛晨苦口婆心地勸我道,西奈,你注意下形象好麽?如果11號看到你現在的夜叉形象,不嚇跑才怪,嘖嘖。說完,還麵帶嫌棄地往旁邊站了站。
我斜睨了她一眼不理會,繼續狼吞虎咽地專注挑戰眼前的米粉,差不多吃完的時候,我才從米粉裏抬起頭,衝她指了指下麵看台上為11號咆哮尖叫的一群女生說,你不覺得相比她們,完美的我動作是多麽的優雅嗎?說完這句話,我騰出右手伸到口袋裏找紙巾。
事情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我不過是想找出紙巾假裝矜持地擦下油膩膩的嘴巴罷了,卻突然一陣風吹來,我左手裏托著的空塑料飯盒就開始隨風搖**……起舞……緊接著就像一隻斷線的風箏一樣——一頭跌了下去。
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聽下麵的看台上一聲彪悍的喊叫,媽的!哪個活得不耐煩的敢砸老子!
那就是我和聶魯達是的初次相遇。對,你們沒聽錯,是聶魯達。但是你們聽到他出場說的第一句話多麽粗俗,就一定明白,他不是那個說出“我喜歡你是寂靜的”的詩人聶魯達。
他不過是A中的一個混混而已,而且還是一個倒黴的被飯盒砸了的小混混。
但是那天我聽到他稚嫩的聲音,以為他是低年級的學弟,所以並沒有逃之夭夭,而是伸出頭看下麵的看台。然後就看到一個眉目清秀,臉龐白淨的男生仰著頭,他穿了一件NIKE的黑色套頭衫,手裏夾了一支煙,雖然他極力裝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但眼睛卻純淨得像一潭湖水,一看就明白臉上的猙獰不過是裝腔作勢而已。
看到他肩膀上全是米粉的油漬時,我心虛地笑道,這位同學,對不起啊。
或許是逆著光的緣故,我覺得他抬眼看了我好一會兒,然後他揮了揮手大方地說,沒關係。頓了頓,又聽到他說,不過如果你請我吃頓飯就完美了。旁邊的洛晨突然笑得要撒手人寰,她說,哎呀,西奈,他竟然和你一樣臭美,就為了“完美”這個相同的口頭禪,你不請他吃飯都不行。
我扯了一下洛晨的衣服,狠狠瞪了她一眼,她明知道我身上沒有一分錢。就連這個米粉還是她買給我的。
可是聶魯達沒有給我任何反駁的餘地,眯起眼睛笑道,選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就現在吧,走吧。我被聶魯達的三個“吧”堵得啞口無言,隻得不停地瞪洛晨,洛晨笑哈哈地搖著我的手指著不遠處的出口對聶魯達說,出口見。
直到走到出口,我才發現,聶魯達很高,而且很瘦,所以更凸顯他的蒼白。他雙手插在口袋裏,扮酷地問道,喂,去哪裏啊?
我翻了翻白眼,指著洛晨說,是她要請吃飯的,你問她。
在學校門口的燒烤店,雖然我已經吃了一份炒粉,但我看到肉串的時候還是兩眼放光。相反的,聶魯達倒不怎麽吃東西,他隻不過時不時地抬頭看我一眼,然後露出一個匪夷所思的表情。洛晨在旁邊耐心地解釋,她就這樣,暴飲暴食。
雖然我不停歇的吃東西,但我的眼睛卻時不時的朝學校門口飄,看到有一群穿藍色隊服的足球隊員走出來時,我立刻擦了擦嘴站起身說,我有事得先走,你們兩個繼續。說完,不顧洛晨的叫喊,也不顧聶魯達的愕然,直接朝附近的C大調網吧奔去。
11號每次吃完飯都要在C大調網吧玩一會兒遊戲。這是我經過多日觀察得到的結論。
洛晨還給我打聽到11號叫顧顏良,家境優越,成績優秀,是高二年級的學生會會長,身後的追隨者可以組成一個團,但是,他卻沒有女朋友。不過他有喜歡的人——阮輕微。
我聽說過阮輕微,家世好,學習好,人漂亮。所以並不對顧顏良的眼光感到質疑。是個男生,都會喜歡那樣真正完美的女生吧。像天之嬌女一樣活著。而並非像我一樣,卑微得像一株雜草。
更何況,在聽到這個名字不久後,我便真正見識到了得天獨厚的阮輕微。
那天我在網吧坐了許久,都沒見顧顏良來。便出門去了夜景酒吧。
換上了短裙,化上了濃妝,在下麵一片口哨聲和叫好聲中走上了台。
哦。忘了告訴你們我另一個身份,白天,我不過是A中的一名普通學生,而晚上,我卻是夜景酒吧的領舞。我在台上像一條蛇一樣扭轉著自己的身體,一邊冷眼看著周圍的紙醉金迷,一邊感慨這個世間的不公,有人貧窮得連一碗飯都吃不上,而有人卻買幾千塊一瓶的酒眼睛都不眨一下。貧窮的人費盡心機去賺錢,而揮金如土的人卻不停地高喊空虛和寂寞。他們在酒吧揮霍一夜又一夜的光陰,杯盞交錯,無所事事。
休息的時候,忽覺沉重,我走出酒吧透氣,剛走到酒吧門口,便聽到旁邊一個女聲撒嬌道,我不管,我就是喜歡你。本是無意偷聽別人談話,但我一轉臉,就看到喬陽站在旁邊,他的懷裏,掛著一個女孩,高高瘦瘦,膚色白皙,眼睛靈動,像一個精靈一樣。
我笑,喬陽原來還認識這樣漂亮的女孩。喬陽也轉臉看到了我,他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立刻抓住我打招呼,hi,西奈,你跳完舞了。
我含笑點頭,他轉頭把女孩的手從他的肩膀上拉下來,然後對她說,這個是我好朋友陳西奈。
轉頭對我又準備介紹她,女孩已經搶先說道,我是喬陽的青梅竹馬阮輕微。你好。說完,她大方的伸出手。
阮輕微?我退後了一步微微打量著她,原來她就是阮輕微,傳說萬千寵愛集一身的女孩,果然是人中翹楚。我握上她的手,對她微微點頭笑了下。正不知道說什麽時,喬陽便拉住了我朝酒吧走,並回頭對女孩說,輕微,你快回去吧,我剛好找西奈有事。說完就攬著我朝酒吧裏走。
走到酒吧裏,他的手就立刻從我肩膀上拿了下來,我調笑道,你那麽多女朋友,加起來都不敵這一個漂亮,你幹嗎這麽冷漠的對人家。
喬陽轉過頭,微微的歎了口氣,哎,就是因為太好了。
迷幻絢爛的燈光下,我看到喬陽的臉上掛著深深的憂傷,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無奈的表情。我突然想起我們的初次相遇。
我和喬陽算是在一場格鬥裏認識的。
那天我跳完舞剛走下台,就有一個喝醉的中年男人突然拉住了我的手,他用力地扯著我朝他懷裏拉,醉熏熏地說,來來,美女,喝杯酒。
我邊尖叫邊用力推開他,他一個趔趄,靠在了桌子上,但他愣了一下,隨即又不死心地走上前抱住我,喲,小丫頭還挺烈的。
酒吧的保安還沒看到這邊的燥亂,而周圍又全是醉酒男人的朋友,所以即使我再次奮力的推開他,卻躲不過他的蠻力,醉酒的男人嬉笑的摟住我,然後朝我的臉湊了過來,一股濃烈的酒味撲麵而來,我邊掙紮著推他邊朝後退,這時,我的手邊觸及到了一個酒瓶,我順手摸起那個酒瓶用力的敲在了桌子上,一聲清脆的碎玻璃聲,周圍的幾桌頓時驚起,都朝這裏望了過來,這時,前台的DJ也注意到了這邊,立刻呼叫了保安。
醉酒的男人也似乎清醒了,看到我拿的碎酒瓶愣在那裏,我拿著碎酒瓶口指著他,定定地說,放開我。
周圍的人的眼光都聚集在了醉酒男人身上,他狠狠地盯著我,仿佛要將我看出一個洞來,我一動不動,不妥協地回望著他。
這時,突然一個身穿黑色西服的保安插了進來,他走過去摟著醉酒的男人哈哈笑道,原來是老九啊。
醉酒男人看到喬陽,冷哼了一聲,並不太買賬,但喬陽卻還是硬生生把他拉離了酒吧。
那時,喬陽是夜景酒吧的保安。聽說那個老九也是個地頭蛇人物,那天喬陽花費了一些錢才幫我擺平。我很感激他,所以平時便經常帶小吃給他,他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他說,丫頭,以後有什麽事都找我,哥替你擺平。不過不久後他便辭職了。
而他辭職後,我才知道,他也是附近一帶的混混,算是那種混的風生水起八麵玲瓏的。他離開了酒吧後,和朋友開了個賣鋼材的店,偶爾還會來酒吧捧場。
但是,那天,阮輕微走了後,喬陽告訴我了一句話,他說,這個世界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站在你麵前,卻不能說愛你。
我嘲笑他,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文化。喬陽望著酒杯裏的酒,隻笑不答。
我不明白學校裏麵怎麽會突然瘋傳陳西奈給顧顏良表白的消息。
雖然我不否認,我確實對他有好感,但是明目張膽的覬覦,我還是做不出來。
直到我看到奸笑的洛晨,才明白一切。我狠狠的瞪著她,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洛晨拉著我幹笑道,好啦好啦,我不過是看你暗戀的太辛苦,所以放了消息出去。誰會想到……一傳十,十傳百。
我冷哼一聲,你想不到?這明明在你意料之中!
之後,不管我走到哪裏,都會被指指點點。有女生在背後竊竊私語道,誒,就是她跟顧顏良學長表白的啊。我並不搭理,依舊走目不斜視的走自己的路。依舊每天吃過飯在足球場邊駐足一下,偶爾,在教學樓,也會和顧顏良打照麵,而每次他身邊都圍繞著一群兄弟,我們隻是各自微笑點頭,然後他旁邊的兄弟就會起哄。
但是因為我和顧顏良均為回應過,而且還坦**的打招呼,所以時間久了,流言蜚語也就慢慢平息了。我和顧顏良依舊像時鍾上的分針和秒針一樣,馬不停息,卻各有規律的走在自己的軌道上,偶爾交匯,卻也不過平淡擦肩而過。
如果不是生日的那天晚上,我想,或許我們會依舊隻是點頭之交。
而所有的轉折,均在那天。經過洛晨的洗腦,反正我既然沒跟顧顏良表白過,都能傳出我喜歡他的消息,那還不如去表白一下,這樣既對得起事實,又對得起自己。所以,糾結了半天後,我決定約顧顏良出來,做出生平第一件大事,對他表白。
雖然嘴上說得氣勢磅礴,但等我真拿起電話時,手卻抖個不停。這可我第一次約會男生,洛晨鄙視的看了我一眼,你拿酒瓶紮人的時候不是挺牛的嗎,怎麽一個電話就難住你了。
我翻她一眼,以後別讓我找到製你的人,不然你死定了。
我默念了很多種遭到拒絕的答話後,摁下了那個熟悉的號碼,但是沒想到我剛開口,顧顏良便爽快的答應了。我雀躍的掛下電話對洛辰說,看到了吧,我就知道,誰能忍心拒絕完美的我。說完把衣櫃裏的衣服全部拉了出來,洛晨在一邊撇嘴,真是重色輕友。
我一邊搭配衣服一邊反駁她,是你自作自受。洛晨想了一會兒,嬉笑道,不過算了,看你第一次約會的麵上,我還是幫你挑衣服吧。
那天晚上,我穿著洛晨搭的白色線衫,拿了個小熊包包便出了門。
我心情愉悅,還哼著小區。但走到實驗樓時,我卻愣在了原地。轉角的花樹下站著一對模糊的影子,我本是無意經過,所以並沒打算偷聽別人的談話,但是無巧不成書的是,我聽到女生提到我的名字,她說,聽說陳西奈喜歡你,你喜歡她嗎?
一瞬間,我定定的站在原地,屏住呼吸,動也不敢動一下。因為,那個男孩的身影,是顧顏良。可是,我卻隻聽到一片沉默。
緊接著,又聽到女生說道,你不喜歡她啊,可是她喜歡你啊,這可怎麽辦?
不用想,我也明白那片沉默時,顧顏良他,是搖了搖頭。
而那個女生,是我有過一麵之緣,顧顏良喜歡的女生,阮輕微。
女生最後說,那你陪我去吃飯好嗎?
周圍有微風輕輕吹過,花樹潔淨的香氣四處飄散,我看著花樹下連身高都極般配的男孩和女孩,轉身。身後芳香四溢,可是,那都不關我的事。
我走到學校門口時,電話響了。我看了下,沒有意外的是顧顏良。
他在電話裏道歉,西奈,對不起,我今天有事,改天陪你吃飯吧。
即使明白他看不到我的表情,我依舊微笑地說,沒關係,我剛好也有事,改天再約吧。
想到顧顏良和阮輕微站在一起的身影,我失落的從長街這頭走到那頭,甚至無聊地踩著自己的影子數路燈。就是那時,小小的我,以為那就是我的十六歲生日,寂寞而孤單的生日。但這時,聶魯達就出現了。
如果不是聶魯達騎了一輛藍色拉風的摩托車,以招搖的姿勢再次出現在我麵前,我肯定都忘了這個人。他停在我身邊,腳支著地問,喂,你在這裏幹什麽?
我停下來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是被我米粉盒砸到的那個倒黴小混混,我翻了翻白眼,說,今天我生日。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會告訴聶魯達我生日,我隻是覺得好寂寞好寂寞,寂寞的仿佛一個人沉在水裏用力叫喊,而岸邊的人都聽不到。所以,聶魯達成了我的那塊浮板。
聶魯達聽到我答非所問,並不意外,而是甩給我一個小頭盔,利索地說,上車。
我愣愣的接過頭盔問,去哪兒。
你真囉嗦,上來。他回頭伸出手,我猶豫了一下,幹脆地帶上頭盔,拉住他的手順從的坐上了車。
聶魯達帶著我轉過了A城一條又一條的大街,穿過一段又一段的小巷。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小城,有這麽多個地方是我沒踏足過的。
在經過一家精品店時,從櫥窗裏看到一隻足有一米多高的棕色的熊憨態可掬的坐在那裏。我坐在聶魯達的背後指著熊對高喊,等我有錢了,就把這隻熊買下來。
聶魯達沒吭聲,繼續從這家精品店呼嘯而過,我以為風太大,他沒聽到。所以我開始肆無忌憚的在他背後大聲說話,我說我喜歡的顧顏良,說他喜歡的阮輕微,我還說,聶魯達,你這個蠢人,你說我怎麽一點都不像阮輕微那樣完美。
直到聶魯達停在一家蛋糕店前,我立刻停了嘴。但因為剛剛的發泄,所以心裏好受了許多。我挑選了一個畫麵上有小熊的蛋糕。
當我坐在餐廳的窗口,看聶魯達點蛋糕上的蠟燭時,我竟有點小小的感動。聶魯達卻無視我的感動,抬頭拽拽的說,笨女人,快許願吧。
看著蛋糕上搖曳的燭光,我閉上眼睛,聽到聶魯達說,吃完飯,我還要送你一個禮物。
從餐廳出來時已是午夜,我說聶魯達,現在店都打烊了,你要去哪裏給我買禮物?
聶魯達神秘的笑了笑說,你先上車。
沒想到聶魯達又帶我回到了那家有熊的精品店,不過此時那家店早已關了門。
聶魯達下車對我說,你聽好了,等一下,我說跑,你就趕緊上車。聽到沒?
我雲裏霧裏的看著他,點了點頭。然後我就看到聶魯達從摩托車後備箱拿出一個巨大的斧頭,聶魯達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我,幹笑著解釋,這是剛剛趁去衛生間的時候買的。
說完他就直奔櫥窗,突然,一聲清脆的“嘩啦”聲,劃破夜空的寧靜,緊接著,精品店裏就有昏暗的燈亮起,我呆愣的站在原地,聶魯達衝上來拉住我的手說,笨蛋,快跑。然後我就被他拖到了摩托車上,逆著凜冽的風,摩托車仿佛飛了起來。
我清晰的記得,那是2004年的夏末秋初,小混混聶魯達為了我喜歡的熊,去砸了一家店。而彼時的A城,還沒有攝像頭這麽高級的裝置,所以才讓聶魯達這個壞小子的奸計得逞。
很久之後,我都能想起那天場麵,聶魯達抱一隻大大的熊,我抱著聶魯達的腰,摩托車在夜色裏風馳電掣,仿佛一場預謀已久的私奔。
直到郊外,聶魯達才停下了車。他把那隻大熊塞到我懷裏,說,笨女人,生日快樂!
那夜的月光很涼,卻也很亮。我抱著熊用力的吸了吸鼻子,然後說,聶魯達,我永遠都不會忘記我的十六歲生日,也永遠都不會忘記你的。
年少的承諾,就是那麽容易脫口而出,擲地有聲。一個字一個字的敲打在了人心上。
學校裏很快便傳起,阮輕微和顧顏良走在了一起。
經常能看到他們一起吃飯,散步,阮輕微煙視媚行的模樣漂亮極了,我跟洛晨感慨,上帝真不公平。洛晨斜了我一眼,你不是應該嫉恨她的嗎?
我笑道,沒有和完美的我在一起,是他顧顏良的損失,我嫉恨什麽。更何況,阮輕微是真的漂亮。我甘拜下風,隻有羨慕。
我跟喬陽說這個消息時,喬陽隻是沉默。我歎了口氣。
而我,也沒想到阮輕微會來找我。她直直的看著我說,如果你把喬陽還給我,我就把顧顏良還給你。
看著她驕傲的臉,我失笑,突然間我好像明白她與顧顏良在一起的原因了。她肯定以為喬陽喜歡我,所以她也要想方設法的搶我的心頭至愛。可是,我張了張口,卻還是淡漠了,我說,你錯了,喬陽從來都不是我的。
阮輕微冷笑,不要騙我,喬陽說他和你在一起了。
很多事情,不要去看表麵,要用心去感覺。說完,我便轉身走了,留下愕然的阮輕微愣在原地。
聶魯達開始頻繁出現我的生活裏,餐廳裏,前麵的人買完飯輪到我時,我一抬頭就看到聶魯達見鬼的臉。走廊裏,我剛抱著厚厚的作業伸手擦下鼻子上的汗,迎麵就撞到一個人,放下手看到又是聶魯達見鬼的臉。還有球場邊,草坪上,圖書室裏,實驗樓頂……簡直是隨處可見……聶魯達見鬼的臉。終於,有天聶魯達攔下我,壞壞的笑道,陳西奈,你就是暗戀我也水平高級一點啊,不要總裝成偶遇好不好。
我用胳膊肘撞他一下,哼了一聲,要暗戀也是你暗戀完美的我。洛辰捂著嘴笑,哎呀,既然這麽巧,大家一起吃飯吧。從那以後,我開始不再偶遇聶魯達,因為,他已經光明正大的跟在我和洛辰身邊,整天吊兒郎當的搭著我的肩膀念叨,哎,我充當你護花使者是要收費的。
我鄙視的踢他了一腳,拽拽的說,切,如果不是看在你讓我們蹭飯的份兒上,我早把你丟太平洋了。
聶魯達真是個有錢又善良的好孩子,他每天都帶我和洛辰去吃大餐,相比我和洛辰之前每天吃的炒粉炒飯,我覺得我們簡直傍了個大款。而聶魯達也經常斜睨著我壞笑道,去把酒吧的工作辭了,本少爺養你算了。而他每次落得的下場就是我的一記左勾拳。
洛辰偶爾也會開玩笑,西奈,看得出聶魯達是喜歡你……
我明白洛辰想說什麽,反問道,那又怎樣?隨後又冷淡的說,不要把我家裏的事告訴他。洛辰點了點頭。
我突然想起,三四歲時,洛辰也是這樣跟在我身邊,我說什麽她都會點頭。
那時,我有爸爸媽媽,奶奶,一家和睦。我像其他女孩子一樣像個小公主被他們捧在手心。這樣的日子結束與爸爸做生意慢慢發了財,之後他便開始很少回家,起初媽媽一直溫柔的告訴我,爸爸忙,他心裏最惦記的就是我們。但不久後,媽媽就便開始哀歎,甚至抹眼淚。後來,我隱約聽周圍的鄰居說,大概意思是爸爸發了財,在外邊又養了小情人。所以才會徹夜都不回家。
所有的悲劇都終止與我十歲那年,有天我放學回家,一推開門,就看到爸爸躺倒在血泊裏,媽媽雙手握著刀,蜷縮在桌角邊。那時的我嚇呆了,不可抑製的尖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