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然麵對失去的愛

第一章 愛隻有七分02

後來,警察來了,就把媽媽帶走了。那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事情,直到現在我都能想起當時的情況,我一個人站在人群裏,看著媽媽被送進警車裏,周圍的人對我指指點點,那個就是他們的孩子,啊喲,孩子才這麽小,真可憐,這個女人也真狠得下心喲……我從一個小公主,突然跌落到了連灰姑娘都不如的小孩,失去了爹,沒有了娘。

我開始很少說話,像得了自閉症的孩子。已經年邁的奶奶一邊搖頭歎氣造孽啊,一邊靠糊紙盒賺錢養我。因為爸爸的錢已經被他保養的那個女人席卷一空,什麽都沒留給我們。

我想,如果不是十二歲那年奶奶病倒了,我肯定早已忘了要站起身去承受。那兩年我就像一個布娃娃一樣,不會說也不會動。直到奶奶躺在病榻上拉著我說,乖囡囡,你一定要好好生活。我才突然醒悟,我還有親人在,我還有奶奶,我不能就此倒下。

我開始去送報紙,賣牛奶,發傳單,擺地攤,批發盜版。像一個小戰士一樣長大生活。後來,因為花銷慢慢增長,我開始用存起的錢去學了跳舞,然後就進了夜景酒吧打工,從服務員,啤酒傳銷員,做到了領舞。

我在慢慢張大,奶奶卻慢慢變老,身體也大不如從前,所以我的世界裏隻剩下賺錢,我隻能拚命,更拚命一點,存錢給相依為命的奶奶看病。

聶魯達每天向我灌輸酒吧有多危險,我都一笑了之,覺得聶魯達在虛張聲勢。

直到老九的再次出現。隻不過,這一次,他是帶著一個臉上有刀疤的男人來的,喬陽說來者不善,刀疤男人是一個難纏的角色,讓我小心應對。

我並不是大無畏,我知第一次是借著喬陽僥幸脫險,這一次,恐怕不是那麽容易。

所以刀疤男人找人叫我過去,舉著酒杯對我說,對你很有好感,不知道給不給疤哥這個麵子,認識一下。

說完仰頭喝下,辛辣的酒精順著喉嚨,蔓延過全身。我在心裏暗罵,奶奶的,這個刀疤遞來的竟然是白酒。

而刀疤男人看到我已經空了的杯子仰頭大笑,對身旁的老九說,這個女孩果然跟你說的一樣烈啊。

老九點頭哈腰的笑,刀疤又遞過來一杯酒說,不過我喜歡。來,西奈,疤哥再敬你一杯。

我愣了一下,還是妥協的準備伸手接過。

這時,一隻手已經比我搶先,我回過頭,就看到聶魯達鐵青的臉。

他說,我替她喝。

刀疤不悅的看著聶魯達,聶魯達直著脖子看刀疤。哦,對了,我都忘了,聶魯達他還是個小混混,一個裝腔作勢,其實一點都不混混的小混混。所以他瞪著刀疤,一點都沒嚇到他。

他反而一揮手,豪氣的說,再來一打啤酒。

白酒對啤酒,不喝死才怪。我搖了下聶魯達的手,聶魯達衝我點了下頭,他轉頭對刀疤說,抱歉,我和女朋友有事先走了。

說完就護著我轉身,丟下表情猙獰的刀疤和老九。

可是,你們知道嗎,那是我最後一次見聶魯達。

之後,他像消失了一樣。我打電話沒人接,去他們班上,也隻看到空桌子。就連他的同學都不知他的去向。後來,終於打聽到了他的地址。

我看著紙條上的地址狐疑的按了下眼前的門鈴,難怪聶魯達總是豪氣的請我和洛晨吃大魚大肉,眼都不眨一下,他家住在A城最豪華的小區,而且,是一棟別墅。

門開了,一個年輕的女人雍容華貴的從門裏走出,她的眼睛雖然有點浮腫,但依舊掩蓋不了她高雅的氣質。她打量了我幾眼,突然臉色蒼白,但依舊是穩住心神問,你找誰?

我奇怪的看著她,問道,請問聶魯達在嗎?

她上下打量了我幾遍,說,他去C城了。

C城?那他什麽時候回來?我驚訝道。

女人又看了我幾眼,淡淡的說,不知道。說完,便關上了門,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

我在酒吧裏一個人喝酒的時候,喬陽來了。

他說,你在為聶魯達那個小子傷懷嗎?

我抬頭看他,驚奇的抓住他的手,你認識聶魯達嗎?

喬陽仰頭喝了杯酒,當然認識。你記得我第一次替你擺平老九嗎?

我點頭,喬陽又說,其實那天,我不是用錢擺平的他,而是喊了十多個人,在酒吧外邊的巷子裏,將他痛打了一頓才得以脫身,他是一個太難纏的人呢。我驚愕的看著喬陽,喬陽點燃一根煙說,那天,我喊的人裏,聶魯達便在。也是在那天,我們揍完老九後,我和他經過街頭,看到已經下班的你站在公車站牌下抹眼淚。說到這裏,喬陽笑道,聶魯達這小子肯定沒見過女孩子哭,因為那天看到你後,他便對我說他覺得你就是他這輩子要找的人。他旁敲側擊的和我打聽你。我本想找個合適的機會幫你們介紹,沒想到,後來反倒是你巧合的遇到了他。

我聽完,定定的看著喬陽問,那麽,喬陽,聶魯達他,現在到底去了哪裏?

喬陽猛抽了一口煙,說,他被他在C城的爸爸接走了。

那,他還回來嗎?我緊緊的抓住喬陽的衣袖,期期艾艾的問道。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喝的醉醺醺的回家,我看到天上的明月都覺得是聶魯達的臉。我想起他站在看台上仰頭看我的臉,想起他跟我勾肩搭背的走在校園裏,想起他下雨天給我送傘,想起他騎摩托車帶我走過的路,還想起,他為我過的生日,為我點燃的蠟燭送我的熊。

可是,當我想起這一切時,聶魯達已經不在了我身邊。不在了。彼時,高二剛剛結束。

而高三剛開學,一直虛弱的奶奶突然拉住我,精神奕奕的說,囡囡,你一定要努力,考個好大學,以後奶奶就可以跟著你享福了。

那天,我很快樂。我以為奶奶的病已經好轉,誰知道,那天回家,怎麽叫奶奶,奶奶都不應。我來不及放下包就衝到奶奶床邊,摸到的卻是她冰冷的手,看到的是她緊閉的雙眼。

那一刻,全世界的燈都滅了,就像十歲那年一樣,我突然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了我,我抱著奶奶嚎啕大哭。我撕心裂肺的喊著她……可是,她卻再也沒有睜開眼看我一眼。我終於明白她早上對我說的話,她一直都知道我不想念大學,因為學費昂貴,我要留下錢來給她治病。而她,再也不忍心看她親愛的孫女勞累,所以選擇這樣決絕的辦法先走一步。

奶奶走後,我處理後事,在她的床頭的匣子裏,看到一遝厚厚的錢,算來,至少有個幾萬快。還有我買給她的一個錄音筆,因為我每天在酒吧上班回家晚,所以怕她有什麽想說的我聽不到,便給她買了個錄音筆。我按下播放鍵,便聽到奶奶蒼老的聲音傳來。她說,囡囡,這是你平時給我買藥的錢,我沒舍得花,我知道我這樣的身體,即使花再多的錢,都沒有用。還不如留下來給你念大學用。這幾年,奶奶拖累了你,你爸爸對不起你們母女,奶奶也對不起你。囡囡,聽奶奶的話,拿這些錢去好好讀書。你一定要長的好好的,不然奶奶沒辦法向你死去的爸爸交代。還有,不管過多久,你都一定要等到你媽媽出獄,這輩子,奶奶活夠了。所以,拋下我心愛的囡囡先走一步,不要哭,乖囡囡,奶奶很滿足。

奶奶走後,我聽她的話,辭了酒吧的工作,開始安心學習。喬陽偶爾來學校看我,幫我送一大袋零食。我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實,他隻是想看看阮輕微罷了。每次阮輕微和顧顏良都會手牽手的從我們麵前經過,阮輕微依舊是那副煙視媚行的模樣,漂亮至極。

但我看得出來,阮輕微經過喬陽身邊時,眼神還是會黯淡。

而喬陽,對在阮輕微的背影,輕輕的歎氣,而後微笑。

我想起那次阮輕微來找我說過的話,心生愧疚。其實,喬陽告訴她喜歡我,不過是一個幌子而已。

喬陽早告訴了我他們的故事,他和阮輕微是青梅竹馬,但他的爸爸卻是阮輕微爸爸公司的一個清潔工,喬陽念完初中念了一年的職專便輟了學,之後一直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喬陽說,西奈,你知道嗎,我磕過藥,販過毒,你說,這樣的我,怎麽能和花一樣的輕微在一起呢?她的前途大好,而我,將來不過會淪為一個最普通最世俗的男人,我怎麽能自私的將她據為己有呢。

是那時,我才明白,喬陽不是不愛,而是太愛了。因為太愛,所以不舍得讓她過得不幸福。隻能將她推開,眼睜睜的看著她朝自己越來越遠的地方飛去,因為那裏有幸福。

每個人的心底,都有一個秘密。

我答應了幫喬陽保守這個秘密,所以即使我千急萬急,都沒辦法告訴阮輕微真相。

可是,我卻覺得阮輕微真幸福,至少,她愛的人,一直都在看著她。

高三繁忙得走路都在背書,但是我卻倍感幸福。這是這麽多年來我第一次沒有任何壓抑的享受著和同齡女孩一樣的念書好時光。我坐在草坪的花樹下,芬芳四溢,陽光久遠。

手邊是詩人聶魯達的詩集,他說: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樣

遙遠而且哀傷/仿佛你已經死了

彼時/一個字/一個微笑/已經足夠

而我/會覺得幸福/因為那不是真的而覺得幸福

聶魯達就像是我的一場夢境。可是我卻堅信他是真的出現過。

我隻是不知道後來我愛的這個少年,他去了哪裏而已。但我知道,他一定能感覺到,我好想他。

喬陽:那些秘密,埋在心底。消逝在蒼老的歲月裏。

看著西奈一天一天的淡忘聶魯達,我心裏總算安穩。

我不知道我保存著的那些秘密,到底是對,還是錯。

其實,聶魯達並沒有被他爸爸接去C城,他早沒有了爸爸。隻是那天晚上,他幫西奈擋酒,惹到了刀疤。

而刀疤明白我與他們都熟絡,所以那天在酒吧,並沒有給各自難堪。可是我卻忘了刀疤是多麽陰毒卑鄙的小人。那天晚上,刀疤找人埋伏在了聶魯達回家的路上。在聶魯達經過時,一群事先準備好的人攔住了他。

聶魯達給我打電話時,我剛睡下,但聽到他斷斷續續的聲音,我立刻預感不好,趕到時,他已經躺倒在血泊裏,一動不動,我立刻叫救護車送他去了醫院。

經過兩個小時的搶救,醫生說,人沒事,但一條腿卻保不住了。

那天在醫院,我見了聶魯達的媽媽,她是一個保養的很好的女人,她焦急的問我為什麽會這樣。

我把事情的始末告訴了她,之間,我提到西奈的名字時,看到她突然瞪大了眼睛。

當時我並不明白她為什麽聽到西奈的名字會露出驚恐的表情。後來,我才知道。

因為,那個美麗的女人後來又來找過我,她問我,你知道西奈的家事嗎?

我點了點頭,知道一點。

她又問,那你知道她爸爸媽媽現在是做什麽的嗎?

我說,她爸爸因為在外邊養女人,被她媽媽砍死。隨後,她媽媽住了監獄。

聶魯達的媽媽突然臉色蒼白,搖搖欲晃,我立刻上前扶住她,我說,你怎樣,你還好吧,要不要喝點水?

她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都是命啊,都是命啊……我欠他的,終於讓我兒子還回……

是在那時,我明白了一切。她臨走前流著眼淚千叮嚀萬囑咐的說,你千萬不要告訴魯達我來找過你。

我點了點頭。她踩著七寸高跟鞋消失在門口時,我還聽到她喃喃的念叨,是我對不起你,現在已經還了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不要再來了,我已經還了,還了……

聶魯達醒來,看到自己的腿,沒有任何出格的動作,很平靜,平靜得仿佛不像他。

他對他媽媽說,你能把我轉到仁聖醫院嗎?

他媽媽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出去辦手續了。我心裏突然有點微動,因為,仁聖是離西奈家最近的醫院。

我看著聶魯達,他仰頭對我笑道,喬陽,你會不會覺得我傻,可是我覺得值得。如果我不送一條腿,老九和刀疤他們就會一直纏著西奈,他們說隻要我留下一條腿,他們便放過西奈。

我說,你怎麽可以這麽魯莽,怎麽不等我來呢?

聶魯達搖了搖頭,接著說,喬陽,你不知道,那時我想,不要說一條腿了,就算是這輩子要我在輪椅上度過,我都願意。因為,這是我欠她的。

是那天,聶魯達給我講了一個秘密。他爸爸去世的早,媽媽一個人辛苦拉扯他很不容易,而他九歲那年,媽媽帶回家一個叔叔,那個叔叔對他很好。但他在某天去叔叔錢包拿早飯錢時,卻看到錢包裏夾著一張照片,是叔叔和一個女人,還有一個小女孩。他們笑得一臉幸福,那麽像一個溫暖的家。對,溫暖的家。

那時小小的聶魯達才明白,原來這個叔叔早有妻室。所以從那天起,他開始對叔叔起了逆反心理,跟蹤他回家,並趁他上班時,悄悄的把媽媽曾和他拍的一張照片塞進了門縫。

塞照片的那天,他放學回家後,便看到電視上的報道,結發妻無法忍受第三者,手刃親夫。在報道上,他看到躺在血泊裏的叔叔,還有一個拿著菜刀的年輕阿姨被警察帶上了車,鏡頭晃過,他看到了照片裏的那個小女孩,她對著自己爸爸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

聶魯達說,起初在公車站牌下看到西奈哭時,便認出了她來。這些年他一直飽受心靈的折磨,所以在見到西奈時,他便發誓,他要不計任何的給她快樂和幸福。

聶魯達還說,喬陽,你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我望著頭,歎氣,隻能點頭。

聶魯達住進了仁聖醫院,有次我去看他,他的手邊放著一本詩集,我拿起,竟發現那個詩人和他有一個一樣的名字,都叫聶魯達。他笑著跟我解釋,西奈很喜歡他的一首詩。我翻到那頁,看到了那首哀傷的詩: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好像你已遠去

你聽起來像在悲歎/一隻如歌悲鳴的蝴蝶

愛你,是我孤單的心事

澤塵,某天的深夜我獨自一人走在斑馬線上,一輛急速行駛的貨車無視紅燈迎麵衝來,我躲閃不及,驚慌地閉上了眼睛,那一刻,我以為此生都要結束了。在我愣怔間,有一股強勁的風席卷而來,緊接著,一聲刺耳的刹車聲,我應聲倒地,睜開眼,車在離我一掌間的距離停了下來。

司機慌慌張張地跑下車問我有沒有事,我隻是搖了搖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澤塵,我竟然一點都不怪那個司機,我甚至感謝他。因為是他賜給我這生死一線間的跌宕,讓我明白,即使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我也會想你。想那個曾為相遇穿過茫茫人河,結果卻是擦肩而過的你。

KTV的包廂裏,光怪陸離,妖孽橫行。

我躲在角落裏把帽子壓下頭,昏昏沉沉地打瞌睡。我是個有怪癖的人,清冷時會突然像個小麻雀般恬噪,熱鬧時卻不發一語,仿佛這一切凡俗煙火都不屬於我。

壽星羅羅已經有點醉意,端著酒杯跑到我身邊搖著我的肩膀喊道,寧嵐寧嵐……你要再送我個生日禮物。

我抬起帽沿,半搭著眼皮斜睨她,小姐,對我這樣的窮人說出這句話,你不覺得天理難容嗎?

羅羅笑嘻嘻湊上來說,就知道你會這樣,放心啦,我隻是想讓你唱個歌送我,讓這群沒文化的見識見識你無與倫比的歌喉。

那時我已有點微醺,又逢羅羅的阿諛奉承,本是低迷的心境突然豪情萬丈,一拍手,就站起身去點歌,並牛氣衝天的對著話筒喊,都靜靜,我現在要獻歌一首,給我們的壽星羅羅。王菲的《棋子》,大家——鼓掌歡迎!

羅羅唯恐天下不亂地帶頭鼓掌,倚在她男朋友的身邊大喊道,寧嵐最棒,寧嵐最完美,寧嵐就是小王菲。聽到這句話,我自信心爆棚,裝得跟個偶像似的特得意地齜著牙衝粉絲羅羅笑。

但事實卻證明,我們兩個是騙子。王菲天籟般的聲音我怎麽能比,一首清逸的歌被我不太靈光的嗓子唱得百轉千回,一群人鬧著哄笑起來,其中有個穿白色襯衫的男孩笑得最歡,他拿著酒杯前仰後合,一邊敲擊桌子一邊喊,這哪是王菲,明明是韓紅嘛!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顧澤塵,他囂張快樂的模樣像一道猛烈的光,直衝我的眼眸,刺得我閉上眼睛,都覺得一陣生疼。我假裝不屑的扔下話筒給別人,然後直直的朝他走去,我站在他麵前痛心疾首的說,同學,麻煩睜大你的眼睛看看,我哪點像韓紅!韓紅有我這麽身輕如燕嗎?韓紅有我這麽完美漂亮嗎?最最重要的是!韓紅有我這麽年輕嗎?!說完上麵的話,我從他手裏躲過酒杯,仰頭把杯子裏的酒喝的一幹二淨,然後斜眼看著他。顧澤塵卻隻是鎮定地揚起嘴角輕笑,他說,所以,小韓紅,我們來合唱一首吧。顧澤塵的這個小韓紅的稱呼簡直讓我抓了狂,但是所有人已經不管不顧的起哄起來,羅羅也已經處於癲狂狀態,她拉著一群人拍著手喊,來情侶對唱,對唱!不得不說,顧澤塵唱歌真是好聽,他一開口,我便相形見絀,但是他卻一直配合著我唱。《廣島之戀》裏的悲傷被我們唱得歡聲雷動,顧澤塵邊唱還邊朝羅羅擠眉弄眼,羅羅的男友就故意衝他伸伸拳頭。羅羅在邊上咯咯的笑。

那天晚上是顧澤塵送我回的家,以至於我一整晚的夢,都是開滿薔薇花的街道,他眉眼開朗,我靜靜微笑。

第二天,我便跟羅羅旁敲側擊的問顧澤塵,羅羅嬉笑的挑著眼睛看了看我,我被看得有些心虛,隻得妥協,好了好了,我承認我是喜歡他了。

聽到我的話羅羅沒有像往常一樣揶揄我,反而收起了嬉笑的臉,正色說道,寧嵐,你喜歡誰都可以,唯獨他顧澤塵不行,更何況,他的女朋友是C中有名的林嘉靜。如果說顧澤塵是一座碉堡,那麽林嘉靜就是另一座碉堡,而你,撐死不過一個爆發力微弱的小炸彈而已。

羅羅喜歡用碉堡形容那些很優秀的人。記得很早前,我們學校有一個帥哥受到所有女生的垂涎,但是不管那些女生用什麽招式對帥哥表白,帥哥連眼都不眨一下,那時羅羅就感慨倒,這個帥哥就是矗立在暴風雨中的碉堡。我當時問她為什麽要矗立在暴風雨裏。她就說,隻有暴風雨才更能顯示環境的艱辛,這樣,就襯托出這座碉堡的無堅不摧了。

直到很久後帥哥轉學,都沒和一個女生交往過,帥哥走後,羅羅感歎道,這樣久攻不下屹立不倒的碉堡才是強人啊。事實證明確實如此,不久後,就傳來帥哥直接被某重點大學挖走跳級的消息。

但是我此刻生氣的是羅羅不但沒有用碉堡形容我,反而直接忽視了我炸彈的威力。所以我不理她繼續朝餐廳走。

在餐廳吃飯時,我問旁邊的楚奇,你認識顧澤塵嗎?

正在對麵喝湯的羅羅瞬間抬起頭不可思議地望著我,我麵無表情地白了她一眼,我當然知道她的驚訝,當著自己男朋友的麵問起別的男生,恐怕她是第一次看到。

正在吃飯的楚奇沒在意我的話,連頭都沒抬直接回答道,認識啊。

那你有他電話嗎?

有啊。楚奇說完就毫無猶疑地把電話遞過來說,你自己翻吧。

我不理會羅羅的驚訝和鄙視,從楚奇的手機裏找出來號碼存在自己的手機,然後把電話遞回給正在吃飯的楚奇,漫不經心地解釋,我們班有個女生喜歡他,讓我幫忙打聽他的電話。

楚奇含糊地“唔”了一聲,直到吃完飯,才後知後覺地說,啊。澤塵和嘉靜關係很好的,你們班那個女生肯定沒戲。我不理會他的話,催促他先回教室,我一會兒和羅羅一起回去。

楚奇剛走,羅羅就氣憤地放下筷子質問我,許寧嵐,你怎麽可以這樣?

我平靜地看著她,認真地說,羅羅,我確定,顧澤塵就是我這輩子要找的那個人。真的。

羅羅冷笑地看著我,你喜歡顧澤塵?那楚奇又算什麽呢?第一次發現你這樣可怕,這樣不擇手段,難道你和楚奇幾百個時日的相處,都抵不上你對顧澤塵一分鍾的熱情嗎?

我不再說話,淡淡的站起身。

我知道此時不管告訴誰,我要和楚奇分手,都會得到鄙視和唾棄。就像我十三歲那年初次遇到楚奇一樣的境況。

彼時我是一個放棄自己的小太妹,每天在街角和一群男孩子一起惹是生非,甚至是偷盜,那群男孩對我並不好,但是我不知道除了他們,我還能依靠誰,至少每次有了錢,他們都會分我一點,讓我有飯吃。

那次是我第一次出手,因為之前經常替他們把風,所以等自己出手時,難免有些膽戰心驚,所以就連被人抓住時都是呈呆愣的表情。那個中年女人狠狠的掐住我的手腕大聲喊道,哎喲,現在的小賊哦,可真是不得了,老娘的錢也敢偷。

周圍瞬間湧滿了人群,鄙夷和唾棄的眼神也如潮水般將我淹沒,那是我第一次體會到無地自容的感覺。我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而那群男孩早已散的無影無蹤,正在這時,有個人卻突然拉住了我的手,緊接著,我就聽到了頭頂一個幹淨的聲音說道,阿姨,對不起,我妹妹不是故意的,她是跟我賭氣才這樣,她不是小偷。

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楚奇,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他是一個好人。

因為那天,是他將我拖出了風暴,後來,也是他告訴我,不管在怎樣糟糕的情況下,都不要放棄自己。他教會我的,都是關於堅強,溫暖,美好的信念。摒棄了我之前的所有陰暗,暴躁,和乖戾。

除了楚奇,誰都不知道我那段無法言及的過去。別人看到的,隻有楚奇對我的好,對我的愛,而我,也順理成章的接受。因為我以為,兩個人互相關懷,便是愛。

可是,我卻不是占卜者。我算不到日後會遇到顧澤塵,也算不到他在我心上掀起的驚濤駭浪。羅羅不明白,這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的接近愛情。

我開始出入顧澤塵周圍的地方製造巧合,每次他看到我都會調侃的叫道,好巧哦,小韓紅,又碰到你了。

搞得每次我都想生吞活剝了他,但是我並不說話,隻是瞪他一眼。然後假裝不在意的與他擦肩而過。我知主動,但也明白在必要的時候要選擇被動,因為我不想讓顧澤塵覺得我是個輕浮的女生。

直到某天深夜,我偷偷的尾隨顧澤塵走進了一家遊戲廳,看到他一個人拿著遊戲幣鬱悶地玩遊戲,想了想,終於撥通了那個早已熟記於心的號碼。

我在暗處看到顧澤塵接起手機,壓了壓嗓子,對著手機說,顧澤塵,我是許寧嵐。

顧澤塵顯然愣了一下,緊接著笑道,小韓紅啊~

我忽略顧澤塵對我的稱呼說,是啊,我現在心情不好,也不知道打給誰,就撥了你的號碼。

顧澤塵問,你在哪裏?

市中心的精英遊戲廳。

說完這句話,我立刻轉頭看眼前的遊戲機,漫不經心地拍打著,不出一分鍾,就有人從後麵拍住了我的肩膀。我心生驚喜,回頭假裝驚奇地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顧澤塵笑道,碰巧經過這裏,陪你這個失落的人打遊戲咯。我點頭。

那天從遊戲廳出來時,已是淩晨。

顧澤塵在路邊買了罐啤酒,幫我買了瓶飲料。他仰頭喝了幾口啤酒,說,其實,我不是碰巧路過,我也是心情不好,剛好也在精英遊戲廳。

我笑道,我知道啊。

顧澤塵轉頭疑惑地望著我,我說,我知道你和女朋友爭吵,知道她離去後,你在路燈下站了半個小時,抽了五支煙。在酒吧裏泡了半個小時,喝了三瓶酒。還在天橋上坐了一個小時,想念她。最後才走進遊戲廳,買了一百枚遊戲幣。

顧澤塵定定的看著我,原來你是故意打電話給我的。

是啊,因為看到你心情不好,想著可能有個人陪著,你就不會想不開心的事了。我微笑地看著他。

是嗎?顧澤塵把手裏的空罐子扔進了垃圾桶裏。

恩。

直到很久之後,我都對那個夜晚記憶清晰,那夜星光璀璨,路邊不知名的花朵開得一片爛漫。顧澤塵轉過頭輕輕的吻了吻我的臉,他,謝謝你。

即使這個吻出現突然,來路不明,也許隻是帶感激的成分,可是當時的我並不懂得。我以為,那一刻,顧澤塵也對我動了心,所以暗暗竊喜。現在回想,如果那時,讓我再長大一點點遇到顧澤塵該多好,那我一定會懂得那個吻的含義,並不帶愛情,就像當初包廂的情侶對唱一樣,隻不過是在一個特定的環境裏,人容易對虛幻的美好產生泛濫的感情而已。

可是,就算回到當日,我想,我也依舊會執迷不悔。執迷不悔地跟著顧澤塵,走過一條又一條的街,去迎接那個吻的到來。

我報了一個日語補習班。

他微笑的摸了摸我的頭,那你要好好努力。

我點頭。有時候,我覺得我和楚奇並不是戀人,不然我看到他時,心裏怎麽會掀不起一點波瀾。而看到顧澤塵時,心裏就猶如小鹿亂撞。

顧澤塵打來電話時,我正在和楚奇吃飯。我邊擦嘴邊對對麵安靜的楚奇說,朋友約我去買日語資料,我吃飽了,先走了。

在上次的精英遊戲廳,顧澤塵一個人百無聊賴地坐在那裏玩遊戲,我走過去拍他的肩膀,他轉頭微笑,站起身說,小韓紅,陪我去走走吧。

我們在沿江大道走了一遍又一遍,顧澤塵從他與林嘉靜的相遇開始說起,直到現在的爭吵。從黃昏,到沿江大道兩邊的路燈都亮起來。終於,顧澤塵停了下來,站在我麵前說,小韓紅,謝謝你聽我說了這麽多。我踮起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沒什麽啦,其實,兩個人相愛並非最難,相處才是最大的挑戰。

顧澤塵趴在欄杆上望著遠處的萬家燈火說,小韓紅,上次我們玩遊戲的事,嘉靜知道了,其實我們這次爭吵是因為你。我驚愕地轉過頭看他。

雖然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麽,但是我也不想以後和嘉靜再有爭吵,你也說了,相處是兩個人最大的挑戰,我隻能努力的去維持我們的關係,即使是需要放棄一些東西。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個大大咧咧開朗的女孩,所以,原諒我,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麵了。

那一刻,我突然呆愣在了原地,像一個木偶似的動也不會動,被人牽引著思想,點頭。我突然明白了顧澤塵找我的原因,也明白他為什麽要說他和林嘉靜的感情,一切都是為了這句話——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麵了。悲傷突然鋪天蓋地的襲來。

顧澤塵轉過身抱了抱我,在我耳邊說,小韓紅,真的對不起,但是——謝謝你。

看著他的身影從我眼前一點一點的消失掉,我終於無力地蹲下身。沿江大道上的風吹得又急又冷,隻是,顧澤塵,不管怎樣的大風,都敵不上你賜我的這場薄涼。

我對楚奇說,我們分手吧。

楚奇聽到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愣怔,問道,為什麽?

我遇到了喜歡的人。

楚奇淡淡的笑,說,恩。

楚奇走後,羅羅從身後蹦了出來,她氣急敗壞的說,許寧嵐,你簡直瘋了頭。

我笑道,是啊,我也覺得我瘋了頭,可是羅羅,我就是想跟顧澤塵在一起。

她說,寧嵐,你就是因為得不到,所以才這麽固執。

是的,顧澤塵,我想到我十歲那年,在一個商場裏看到了一隻無比可愛的小熊,可是卑微的我明白,那隻昂貴的玩具熊與我隔著遙不可及的世界,它是富人的玩具。我沒錢買它,所以我每天都去商場的櫃台前看它,渴望擁有它,後來就連櫃台的小姐都跟我熟了。而有次我又去看那隻熊,卻發現那隻熊麵前站了個和我相仿年齡的女孩,她想買下那隻熊。謝天謝地,那天她沒帶夠錢。

她離去後我就下定決心去偷盜,趕緊把這隻喜歡的玩具熊抱回家。當時的我並沒有考慮過為了買下它去偷盜被發現怎麽辦,我隻知道我喜歡它,我願意為它鋌而走險。

就像我如今遇到的你,我知道我與楚奇分手會得到所有人的鄙視,也知道羅羅或許不會和我再做朋友,可是,我願意像十三歲那年一樣,為心裏喜歡的,鋌而走險。

學校裏每個年級都在瘋傳,模範情侶許寧嵐和楚奇分手。許寧嵐移情別戀,愛上了高三的顧澤塵。

所以,在放學路口被拖到一條小胡同看到林嘉靜時,我並不意外。她眯著眼靠近,揚起頭問,許寧嵐?

我點頭。還未來得及反應,周圍便突然圍上來幾個女生,對著我一陣拳打腳踢的猛打。

直到我滿身是傷的縮在牆邊,林嘉靜才拍拍手微笑道,愛澤塵?你還不夠資格。

我抬起頭望著她嘴角挑釁的笑,冷漠地看著她,動了動唇,沒再吭聲。在林嘉靜帶著那群女孩走到轉角時,我看到有個熟悉的身影在胡同口晃了一下,特別是他拉起林嘉靜的手轉身走的那一瞬間,我的全身冰涼,不懂動彈,心開始不可停歇的顫抖,顧澤塵,我就在這裏,你回一下頭就可以看到我。或者,顧澤塵,你起初就什麽都明白,不願意回頭?

我靠在牆壁上,全身像散了架一樣,疼痛蔓延周身。艱難地從包裏翻出電話,看了看顧澤塵的名字,還是撥通了羅羅的號碼。

再次醒來,已在醫院。

羅羅守在床邊,看到我睜開眼,體貼地問道要不要喝水。

我衝羅羅笑,可是一笑牽扯到嘴角的傷口,痛的我差點掉眼淚。羅羅說,得了吧,你現在齜牙咧嘴笑起來的樣子可真猙獰。

我瞪她了一眼,歪著頭靠在枕頭上喝她遞過來的水。喝完水後,抬頭看到羅羅欲言又止的表情已明白她想問什麽。我說,羅羅,這件事不要再追究了,是我應得的報應。

羅羅抓住我的手,寧嵐,告訴我,是不是林嘉靜?

我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苦笑道,羅羅,你是不是覺得我自作自受,有好好的楚奇不要,偏去招惹顧澤塵,居心不良地接近他,甚至想搶走他對林嘉靜的寵愛。

羅羅不說話,良久才站起身說,誰讓我們是朋友呢。

我沒想到羅羅會打電話給顧澤塵。顧澤塵到的時候我正在邊聽歌邊望著窗外出神。

隻能愛你七分

我正專心致誌地看電視劇,梁小凡說:“我們離婚吧。”

他很嚴肅,不像跟我開玩笑。浮上我腦海的第一個念頭是:他肯定炒股虧大了,或者是得了絕症,怕連累我。我堅決地搖頭,油然而生一股要跟他共患難的豪情。

他的第二句話將我打入地獄:“我愛上了別人,對不起。”

“什麽時候?”我努力沉住氣。

“半年了,是旅行時認識的,她是導遊,很單純,人又熱情。”也許意識到自己讚美的詞語用得過多,他刹住了,愧疚地看著我。

“有多愛?”“十分愛。”

“她也愛你嗎?”“愛。”

我沒再問下去,問得太細隻會讓自己傷得更深,不如給自己留點兒顏麵。

回憶跟他在一起的日子,我們很幸福。可是,既然人家已經喜新厭舊,我還幹嗎死不放手呢?我長長吐了一口氣:“一切就按你的意思辦吧。有人能將你這個禍害從我身邊領走,我真是感激不盡。”他驚訝地看著我,他知道我並不是一個心胸豁達的女人。

“其實我也對你有審美疲勞。”你把我看得輕如鴻毛,就別指望自己還是我心中的泰山。

他深感愧疚,決定把家裏的一切都留給我和孩子。

離婚前,他約我一起吃飯。幾杯酒下肚,他的話多起來,他說,希望得到我的祝福。他還主動說起那個女孩,她朝氣蓬勃,跟她在一起,他有被點燃的感覺。想起自己也曾年輕漂亮、朝氣蓬勃,也曾經那樣吸引他,我與那個女子,隻是隔了十年的光陰,卻被鮮明地貼上了舊愛與新歡的標簽。

“她很天真,一點兒小事都能讓她感到滿足,比如,跟她去購物,抽獎得了一塊香皂;送她一塊20元的電子表;帶她去吃北京餃子;給她買一個土渣兒餅……她都會欣喜若狂。跟她在一起,我很放鬆,我可以抽煙抽得屋子裏一股煙味,我也可以玩通宵麻將,跟朋友拚酒……”他陶醉在自己的幸福裏,眼波溫柔。

而我,像所有黃臉婆一樣,精打細算,過問他的每一筆開支,買雙襪子都要貨比三家。我不許他抽煙,禁止他喝酒,更反對他吆三喝四地賭博。

“和她在一起,我感覺心跳加速,幹什麽都充滿力量。”他顯然已有幾分醉意。

我打斷他:“從此以後,我不再是你的黃臉婆,不再是你不用付工資的傭人。我可以節省下為你熨衣服、配領帶的時間,來打扮自己;我可以節省下為你買衣物的錢,給自己挑幾件拿得出手的時裝;我可以不用絞盡腦汁地搜索魚的N種做法,不用討好你的胃,想吃飯我就做,不想做飯,我可以帶女兒去吃快餐;我可以不再擔心你抽煙傷了肺,喝酒傷了肝;我不用再為你洗吐得一塌糊塗的被單,不用再在你醉了酒,睡在街邊某個角落時,一邊哭一邊滿大街地找;我可以不用再操心你老家的親戚今天誰做壽、明天誰娶媳婦;不用再每個月給你爸媽寄生活費;不用每年跟你坐半天的車,提著大包小包走十多裏山路,隻為陪你父母吃頓年夜飯……是啊,離婚,真是太好了!”說完這些,我淚如泉湧,而他則愣愣地看著我。

我一直都表現得很冷靜,可是,一點點酒精就把我的內心出賣了。三十多歲的女人,誰不在意自己經營多年的婚姻?

我又笑起來:“離吧,離了看你能得意多久,你十分愛她是吧?她也十分愛你是吧?走到一起後,共同生活幾年,看你還會不會見到她就心跳加速。她現在能給你的都是十年前我給過你的,你就折騰去吧!等你折騰夠了就會發現,你隻是把我們走過的路又重複了一遍而已。”

“你醉了?”他有些緊張地看著我。

“我沒有天真單純過嗎?我沒有年輕美麗過嗎?我把你送的一隻銅戒指、一本書、一枚書簽視若珍寶,冒著嚴寒為你織手套。我也十分地愛過,可是走進婚姻,女人的角色就複雜了,在愛的同時,有了很多責任。她不可能再十分專注地愛一個人,她要從這十分愛中分出一分愛公公婆婆,又要從中分出一分來愛自己的父母,還要從中分一分來愛孩子。十分的愛經過婚姻的洗禮,便隻剩了七分。因此,當另一份十分的愛襲擊她的幸福時,她就無以抵擋……”

最終,我們沒有離婚,他改變了主意。他說我清醒的時候沒有醉酒的時候理智,也沒有醉酒的時候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