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費解的執念
堂堂七尺男兒,在戰場上拋灑熱血的大將軍,如今卻是硬生生紅了眼眶。
沈音容默了默,輕聲道:“將軍,還有人活著的。”
撫爾汗倏而睜大了眼睛,看向魏沉,滿臉的難以置信和小心翼翼的期盼。
魏沉點頭:“那人不可能將你的手下全都用來養珠,因為他還想製造一隻屬於自己的軍隊,那麽就至少要保證這些人還活著。”
沈音容亦道:“對,隻要還活著,就能有希望不是嗎?”
撫爾汗聞言激動起來:“隻,隻要兩位能助我把那些兄弟帶回家,撫爾汗今生做牛做馬報答二位!”
沈音容連忙將人扶起:“將軍先不必著急。對了,這人很了解你們曼羅國的形勢,很可能是您認識的人,你心中有猜測的人選嗎?”
撫爾汗愣了愣:“熟人?”
沈音容點點頭:“當然您也不必著急,隻是如果想到什麽可能性的話,記得隨時聯係我們。”
畢竟壞人不會寫在臉上,這世間人麵獸心的多了去了。
“叮鈴——”
耳邊傳來鈴鐺的聲音,撫爾汗急忙往聲音來源看去,見到是正纏著祁央在街道上溜達的竺笙,稍稍失望了一下,複又轉身朝魏沉和沈音容行了一個特屬於他們曼羅國的禮,說道:“世子,公主,找人的事情就麻煩二位了!”
魏沉微微頷首,讓魏風帶著人從酒樓後門悄悄出去了。
整個酒樓都是他的地方,倒也不怕有人會發現什麽。
“阿容在看什麽。”
沈音容把目光從窗口收回來,抿了抿嘴角,說:“我在想,竺笙腳上的鈴鐺,和撫爾汗女兒的那個鈴鐺,算不算是共同點?”
魏沉點點頭:“算,但你還記不記得之前竺笙說過的南疆魘菱花之禍?”
沈音容微愣:“記得。你是想說那人很可能是南疆人?可是南疆人怎麽會對曼羅國的情況這麽熟悉?就算是後來去的,也需要時間不是嗎?”
魏沉撚了她一綹發絲在指間把玩,漫不經心地笑道:“我何時說過人是後來去的曼羅國?”
“那人在帝京藏了這麽多年還能掌控漂泊不定的木偶班子和曼羅國撫爾汗的手下整整以萬計的那麽多人,如何就不能早前藏身於曼羅國,掌控南疆的魘菱之禍呢?”
沈音容心底忽地有些發涼:“這麽遠,那這人的心思該有多可怕?”
“而且,他藏了這麽多年就隻為了……殺了皇上?”
這該是多深的執念?
而且一個外人,為什麽會對大盛朝的帝位這麽眷念?這點別說是她,就連魏沉都很是不解。
廂房中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沈音容的肚子打破了寂靜,再向外看時,原來已經不早了。
“我們回去吧?上次不是說侯夫人找我有事,我還都沒去呢。”
魏沉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竟是怎麽都掩不住,看得沈音容一陣疑惑:“你怎麽突然就這麽開心?”
是的,方才還在討論這麽嚴肅的事情,現在就突然笑的這麽……傻氣?
魏沉低低地唔了一聲:“離你嫁我更進一步,我當然開心。”
“……”
哦,侯夫人肯定是讓她去試試秀坊做好的嫁衣。
看著魏沉得意的樣子,沈音容莫名覺得好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這麽大個人了怎地還跟個孩子似的?”
魏沉非但不覺得羞恥,還趁機在沈音容軟乎乎的手裏蹭了蹭,麵上一派滿足的模樣。
一向高冷的人此刻卻是恨不得整個人黏在她身上,沈音容無語地將他臉推開,咳了咳道:“那個……你確定好具體日期了?”
“嗯,六月十八,宜嫁娶。”
六月十八,那不就隻有半個月不到了?
“可是現在這個時候,父皇病了,那人也還沒找到,一大堆事情呢……”
魏沉輕歎一聲,捏了捏她的鼻子:“他們有我成親重要?”
天大地大,把媳婦拐回家最大。
公主府內。布生正帶著小玲兒在廚房裏來來回回地忙活,旁邊還有一個嘴裏碎碎念著“靜丫頭”的阿嬤在跟著。
小玲兒看著那些菜,皺眉道:“哥你每天都準備這麽多菜,可是公主又不回來……”
布生動作微頓:“公主救了我們,我們什麽都做不了,就隻能準備一日三餐了,沒準哪天公主就回來吃了呢?”
說著,布生又精神奕奕地轉身去熬湯,絲毫沒看見小玲兒瞬間變得心疼的眼眸。
“靜丫頭,靜丫頭回來,吃飯。”
小玲兒抬起臉:“阿嬤,公主的名字是靜嗎?”
阿嬤每每提到沈音容時便很開心,攥緊了小玲兒的手笑道:“靜!靜丫頭!”
布生眉毛一豎道:“玲兒!怎可隨意稱呼公主名諱!”
小玲兒被嚇了一跳,被阿嬤連忙抱在懷裏哄著,布生看著她微紅的眼睛心下也是有些後悔,但終是什麽都沒說。
小玲兒抹了抹眼睛:“可是阿嬤,為什麽魏世子叫公主阿容,不是你說的靜啊?”
“阿容,阿容……是誰啊?”
小玲兒歎了一口氣:“算了,你也不知道。”說著,她耳朵忽然動了動,連忙牽著阿嬤跑到門口,果真見到魏沉的馬車從麵前經過,徑直停在了侯府門口。
“公主!公主!”
馬車裏靜默了一瞬,小玲兒正奇怪著,便突然見到沈音容捂著脖子滿臉通紅地跳下車,走到她麵前道:“小玲兒怎麽出來了?”
小玲兒的手指絞了絞,低聲道:“我,我好久沒和您一起吃飯了……”
沈音容微愣後,摸了摸她的臉笑道:“想我啦?那我們今天就在公主府吃吧。”
阿嬤開心地拍了拍手:“靜丫頭!吃飯!”
魏沉在那邊看著沈音容笑彎的眉眼,再看看那個不到他膝蓋的小毛頭,心裏“嘖”了一聲,理理衣擺走下來:“魏風,去把公主喜歡的糕點送到公主府。”
“是。”
於是乎今日的飯桌氣氛格外怪異。
魏沉嚇跑了準備給沈音容布菜的小丫鬟,要不是沈音容堅持,恐怕這廝還要自己動手喂她。
布生安靜的站在一邊,哪怕魏風瞪了他好幾次,依舊無動於衷。
魏沉不動聲色地挪開布生準備的菜,往沈音容碗裏不斷地夾酒樓送過來的菜,還不忘低聲道:“這是你喜歡的,還有這個,多吃些。”
小玲兒垂臉扒飯,專心得不行。
“唔我吃好了,你自己吃吧!”沈音容摸著滾圓的肚子,起身對一旁的布生道:“我有話和你說。”
啪!
“我也有!”
看著放下筷子的魏沉,沈音容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大狗狗:“你別鬧啊,我馬上就回來。”
說罷,先行轉身出去了,布生愣了愣,亦是跟著走了。
魏沉縱是黑了臉,依舊沒去,那醋壇子打翻的模樣看得魏風一陣好笑。
涼亭裏。
沈音容泡了杯茶推到布生麵前,笑道:“不用這麽拘謹,我就說幾句話。”
布生點點頭坐下來。
“我和魏沉在桃花縣時,端了一個木偶班子。”
布生聞言,膝蓋下意識地抖了一下,怔愣道:“木偶……”
沈音容點點頭:“是。我知道你是從那兒逃出來,後來被姚班主收養的。”
“公主……”
“不必害怕,也不必難過,其實你自己也知道,比起那些人來說,你算是幸運多了。你很聰明,也很講情義,可是布生你也知道,我滿心裏都是魏沉,從始至終。”
布生苦笑:“公主,是奴才打擾到您了……”
沈音容搖了搖頭:“你的感情不對。”
布生愣愣地看著她:“不,不對?”
“我最多隻能算得上你的恩人罷了,僅此而已。”
布生默了好久,最終點點頭:“是奴才想岔了,公主不必煩惱,布生隻想盡力,護著公主罷了。”
沈音容看著他有些釋然的笑容,恍惚間以為看到了楊安。
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起身離開。
她沒這麽好,有些掛念是錯誤的,就應該及早掐斷,沒有必要的東西,就不該任由其肆意滋長。
魏沉正在她院子裏的涼亭等著。
天邊染上了紅霞,有風卷起他耳邊的墨發,將本就白皙的臉龐更襯得如玉般。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這句話用來形容他便再適合不過了。
魏沉聽見聲音回頭,便看見這小丫頭又在盯著他發呆了。
“阿容,過來。”
“唔。”
魏沉捏捏她的臉:“怎麽又在發呆了?這麽久了,還看不習慣?”
沈音容很是理所當然:“沒看夠。”
“嗬……”
“走吧,我母親還在等著。”
“好~”
一路上,沈音容看了他一次又一次,最後終於忍不住:“你都不問我找布生說了什麽嗎?”
魏沉牽著她走過院門:“你是不相信你自己,還是不信我?不管說了什麽,我隻需要知道你終究是我的就好了。”
其他的,不重要。
沈音容看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心裏頭又開始泛著蜜,忽然想到什麽,她說:“對了,今天秦颺身邊怎麽會突然有個女子,你知道是誰嗎?我對她的感覺,有點怪怪的……”
魏沉:“正在查。”
不過秦颺的手段也不低,處處防著。
“哎喲阿容你來啦,快,來試試衣服可還合身!”
侯夫人的聲音忽然在門口炸開,沈音容著實嚇了一跳,等看見她手裏的盒子時,又有些哭笑不得:“夫人您不必一直等著的,我又不會跑。”
“……”
“主子!衙門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