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伴生布局
月黑風高的夜晚,總是多事之時。
沈音容和魏沉感到衙門的時候,驗屍房已經是一片狼藉了。
王彎氣喘籲籲地站在那,衣服歪歪扭扭的,看樣子是剛收到消息就從家裏趕出來了。
他簡直覺得最近是自己坐這位置以來的巔峰時期,以往都沒那麽多事,現在屍體都是成批抬進衙門,更重要的是這些個案子根本不是普通人幹的,偶然間聽到公主和大人的談話,好像凶手和之前鬧得沸沸揚揚的桃花縣木偶案是同一批人?
嘖,這手段,怕是要在帝京翻起大浪來啊……
心下默了默,王彎走到麵上意味不明的魏沉身邊,低聲道:“大人。”
魏沉睨了他一眼。
“呃,這最近的案子有些多,京中好多眼睛一直盯著呢,還有些其他大人,平時也是十分關心的……”
沈音容在一邊看得好笑:“都是去找王大人關心案子的麽?要不您下次幹脆告訴他們,直接來找魏沉探討就行了,一起為皇上效力不是?”
王彎汗顏。
誰敢找這煞神……
魏沉唇角微勾:“那你擬個單子來,我看看是哪些人這麽關心。”
王彎擦了擦額頭的汗低應是,複又看著麵前的一片雜亂,道:“大人,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把東西抹在屍體上,那些來搞破壞的也一個不漏地放回去了,沒有引起懷疑。”
魏沉頷首:“很好。最近也做些樣子,一邊放出風聲,一邊瞞著,懂嗎?”
王彎連連點頭:“懂的懂的,大人高明。”
隻有一邊的沈音容聽得雲裏霧裏的。
表麵瞞著實際暗中放出風聲,便是要做戲給那些人看,讓他們以為衙門內部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但今晚的事情難道不是突發的?魏沉這廝背著她又布置了些啥?
魏沉感受到衣角被人扯著,麵不改色地攥住,低聲說了句“阿容別鬧”,然後又繼續和魏炎等人吩咐著什麽。
沈音容:“……”
“……西郊那邊隨時盯著,還有南山寺後山,繼續搜……”
等他終於都說完了轉身,沈音容都不知道打了多少個哈欠了。
“困了?我們這就回去。”
“唔……哎等等,你還沒說今晚怎麽回事呢!”
迷迷糊糊地,險些又被他蒙混過去。沈音容直直地盯著他,倒是把人逗笑了:“沒說不告訴你。嗯,今晚是早就預想到的,那些屍體身上那麽多證據,要是我也會這麽幹。”
沈音容搖搖頭:“我想問的不是這個。你讓王彎抹了那個什麽粉,是什麽東西?”
魏沉將她扶上馬車,自己也跟著鑽進去,一邊道:“從祁央那拿的,能夠讓伴生母蠱有反應的藥。”
沈音容了悟,卻見他忽然拿出一隻小鈴鐺:“小鈴鐺裏麵有之前從屍體上取下來的子蠱,一旦母蠱那邊有反應了,鈴鐺就會響。”
沈音容將鈴鐺接過來,笑了笑:“你怎麽會想到這個方法的?”
魏沉:“很難嗎?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沈音容點點頭:“鈴鐺卻是方便許多。啊對了,詹居林是不是明日行刑?”
“是,不過……怕是行不了了。”
“這老頭子可沒這麽傻,他一開始支持的就不是秦昉吧?那日大殿上的那些證據,其實是他們特意給你看的?”
魏沉搖搖頭:“我需要他特意嗎?那些證據是早些時候就拿到了,不過這次他們想借我的手,順便除掉秦昉罷了。”
沈音容默。
對方想將計就計,實際自己的每一步都被魏沉盡數勘破,做魏沉的對手果然是很倒黴。
“那詹貴妃的死,也是他們故意為之?”
魏沉點頭:“詹貴妃早些時候就和秦昉狼狽為奸了,甚至她肚子裏的孩子,也是秦昉的。”
沈音容愣住:“哪怕詹居林早就知道是這樣,也從沒想過要保下詹貴妃?他完全可以不讓詹貴妃走上這條路的……”
魏沉看著她微顫的眼睫,歎道:“阿容,你還不夠狠。
對於詹居林這樣的人來說,在更大的**麵前,這一個女兒是完全比不上的,況且他也不缺這一個女兒,他喜歡女人,不過是為了多生孩子,多一些可利用的籌碼。”
沒人能比得上他更在意的權勢和金錢,哪怕是血肉之親也沒有例外。
沈音容胳膊上突然便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那這種人,為何會成為大盛朝的大臣,而且他的年歲,還是元老。”
魏沉:“這邊是十六年前那件事留下的隱患了。當時朝堂處死半數大臣,在急需用人的關鍵時候,比起重新選拔,還不如就用舊人。”
也的確如此,至少皇上用起舊人來就沒這麽提心吊膽,也杜絕那凶手再次將手伸到朝堂中心。
“我覺得,那人肯定和皇上有些什麽關係。”
魏沉抿了一口清茶,道:“何以見得?”
沈音容一下來了興趣:“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和你說的,凡是犯案的人必有原因,比如小偷,因為缺錢所以偷盜,而殺人者,定是對受害者有仇恨或別的心理,當然也有心智與常人不同的人會無理由地犯案,而這人顯然不是,他最大的問題,便是這讓人不解的十餘年的執念。”
魏沉點點頭:“若說隻是為了皇位,那其實不必隻是大盛朝的,所以那人主要的目的,其實是皇上?”
“對!”說著,沈音容又有些疑惑:“可是那人是南疆的啊,又怎麽會和遠在大盛朝的皇上又瓜葛……”
馬車裏忽地陷入沉寂,良久,魏沉拍了拍她額頭道:“現在怎麽想都不知道,不如等把伴生蠱這事了結,知道背後的凶手了,事情就更明了了。”
沈音容點點頭:“也隻能這樣了。對了,你能不能跟我說說皇後娘娘?我覺得,她和尋常女子不一樣。”
魏沉:“確實不一樣,她穩坐後宮並不是自己手段了得,而是因為她向來不管俗事,不問凡塵,曾幾度想要出家,但最後都沒有成功。皇上給她後位,不過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且讓後宮也能更安靜些。”
“原來是這樣,皇後娘娘那性子,也確實不像是能輕易起事的人。”
“說起來,她和三皇子的師傅,還是舊識呢。”
“舊識?之前沒聽說過這個……”
魏沉頓了頓:“我也隻知道這個,別的我也嚐試著查過,但並沒有什麽結果。”
魏沉說沒有結果,要麽就是真的什麽都沒有,要不然就是他們真的藏得太好,以至於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留下。
“主子,到了。”
沈音容跳下馬車,抬眼看了看天際那顆格外明亮的啟明星,心下有些滋味難辨。
到底要什麽時候才能抓住真正的凶手,才能安然無憂地和阿爹相聚……
“阿容?”
“哎,來了。”
在沈音容的堅持下,魏沉今晚終於沒有再往公主府裏跑。
不過那眼神都快把她燒穿了……
“公主,您需要吃些宵夜麽?”剛一回府,布生便迎上來。
別的不說,光是管家這一點布生就做的十分好。
“唔,我很飽。”沈音容剛說完,看到一邊婉婉的院子裏還亮著燈,便忽又改了口:“端些百合蓮子羹來。”
“是。”
“婉婉?我能進來嗎?”
裏麵傳來聲音,下一瞬,沈音容便看見那張熟悉的冷清麵容。
婉婉麵色好了許多,看見沈音容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驚喜:“快進來,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
沈音容也笑:“衙門那臨時出了點事。”餘光看到桌上的繡籃,沈音容揶揄地笑了笑:“這麽晚了,還在給誰做繡活呢?”
婉婉清冷的麵上浮上一抹紅暈,然說話卻是大大方方的:“給秦聿做幾身衣服,他在裏麵沒人伺候……”
“嘿嘿,心疼啦?”
“你還說我呢!你不也是天天和魏世子黏在一塊……”
沈音容十分不在乎:“我們馬上成親了,他說讓我提前習慣習慣!對了,你和秦聿……什麽時候辦好事啊?”
“唔,我頭發還沒長出來呢,好醜的……”
就算再如何豁達,在心愛的人麵前,總是希望自己美美的。
沈音容一拍手:“明白了!明日我就給你配點生發快的藥來!”
“……謝謝。”
沈音容又瞄了一眼那繡籃,默了默道:“你做的是裏衣麽?”
“對,你要給魏世子做嗎?”
沈音容連連搖頭:“沒有!”
婉婉笑了笑,沒說話。
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再讓婉婉把蓮子羹喝下後,沈音容才又溜達回自己的院子。
裏衣啊……她也會的……
“給我拿些針線來。”
“是,公主。”
第二日,魏沉被沈音容神神秘秘地叫去,然後被塞了一個軟軟的包裹。
“呐,給你的。不許聲張!”
沈音容看著他幽深的眸子,莫名底氣不足。
“去去去,試一下!”
於是他又被推回自己的院子,一大早的,倒是看得侯夫人一陣茫然。
“安嬤嬤,阿容在做什麽?神神秘秘的……”
安嬤嬤笑了笑:“神秘些,不是更好麽?”
侯夫人秒懂,稍微猥瑣地笑了兩聲:“你說的有道理。”
而另一邊的魏沉,心下期待地打開包裹,便看見一堆雪白的裏衣。
滿心歡喜地試了試,嗯?非常合身……
魏世子表示對媳婦的心意非常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