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真假公主
禦書房中本還有其他正在議事的大臣,如今見到皇上這副失魂模樣,俱都麵麵相覷。
而老侯爺看清那姚小姐的麵容時,垂在身側的手忽地攥緊!
“皇上!”
他這一聲將呆愣的皇上叫回神,刹那又變成了原本那淩厲的天下之主。
你……叫什麽名字?”
“回皇上,民女姓姚,名安。”
皇上聽見這名字時微微愣了一下:“姚安……隨母性……你母親?”
姚安麵色淡淡:“娘親已於三年前病逝,葬於江北之地。”
皇上聞言,沉默了好一陣。
秦颺在邊上一個勁地給姚安打眼色,奈何卻沒半點反應。腳踝的疼痛越發地鑽心,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膝蓋在顫抖,汗液浸入傷口,疼癢難耐。
暗暗吸了一口氣,他擺上一張痛心疾首的臉:“父皇!兒臣得知這才是大盛朝真正的嘉德公主,您之前是被那等奸猾小人給騙了!”
眾人嘩然,暗暗傳遞著眼色。
老侯爺麵色一沉,哼道:“三皇子莫不是犯了癔症?嘉德公主如今已是我魏家世子妃!”
秦颺早就想好了說辭:“老侯爺誤會了,那位不過是個瞞天過海的虛凰,當不得真,這位才應該是真正的世子妃!”
“這沒什麽證據……空口無憑啊!”
“要不滴血驗親?”
“這東西能做的手腳可多著呢……”
一時間眾說紛紜,良久,皇上忽然狠拍禦案:“夠了!你既然說自己是公主,可有什麽證據?”
秦颺心下鬆了一口氣,不自覺露出一抹笑來:這他可是早有準備!
姚安並不見慌亂,從容道:“皇上和阿娘在一起時,曾給過一塊上等和田玉所製的龍紋玉佩作為信物,且那是皇上還是太子時的貼身之物,天下僅此一枚。”
“那玉佩呢?”
姚安那雙淡然的眼睛瞬間黯淡:“當初桃花村突逢大難,村中老弱婦孺都沒能逃過……殺上門來時,隔壁沈家嬸子和我阿娘換了玉佩,自己引開那些人,我和阿娘才僥幸躲過一劫。”
她語調低沉,卻是敲在大殿中每個人的心上。
秦颺急切道:“父皇,這位才是真正的嘉德公主!那……”
“夠了!”皇上突然的暴怒著實驚了不少人,隻聽他道:“先不論容兒到底是不是朕的骨肉,光憑她母親以身犯險換的皇室血脈安然無恙,就足以擔得上她公主的名號!”
頓了頓,他又繼續:“來人,賜姚安和安殿,其他事來日再議!”
“遵旨!”
事情就這麽突然截止,皇上雖沒有多說什麽,卻是賜了宮裏的和安殿,一時間眾人心思紛雜,猜測不已。
兩位公主……接下來可是有好戲看了!
老侯爺走過秦颺身邊時,看著他麵上的錯愕,嘲道:“三皇子這麽忙,難得還得抽空去尋人啊?”
說罷,還假裝不經意地狠狠磕上秦颺那隻手上的腳踝!
老侯爺年輕時也是上過戰場的,那渾身的武力值可是不在話下,這麽一磕,外人看不出來,隻有秦颺知道那傷有多嚴重!
更憋屈的是他根本不敢出聲!
心下恨極,死死地瞪著前麵老侯爺悠哉的身影:“早晚加倍奉還!”
魏沉是個混賬,他爹也是個混賬!
另一邊的侯府,侯夫人正吩咐著木香將沈音容的衣服好生收進包裹,一邊道:“你家主子呢?”
木香輕咳了一聲,麵色不自然道:“去酒樓……打包糕點了。”
至於給誰打包,那就不必多說了。
侯夫人歎一聲:“這兩人的新婚日子怎地跟別個不一樣呢?還非得找找刺激換個地兒……”
木香默。
說起來明明該是讓人擔心的事,如今卻真像夫人說的那樣,隻是換了個地方過新婚小日子……
安逸得很。
說話間,衣服已經打包好了,侯夫人細細囑咐道:“拿去給你們主子吧,記得別讓其他人看見。”
“是,夫人。”
回來老侯爺將真假公主的事與侯夫人提起,奈何她卻是滿不在乎,一邊給小團子剝著鬆子,一邊悠悠道:“管她誰呢,如今阿容是我兒媳婦,誰來都不認!”
老侯爺:“……”
這邊風平浪靜,秦颺那邊卻已是翻了天了。
傷口一直在流血,要不是厚布裹著,怕是早就讓人看出了端倪,然回到府中拆開卻是痛苦異常,那白布混著血液黏著皮肉,輕輕一撕扯便是重重折磨。
奈何暗中找來的大夫還是個不頂用的,弄了半天沒好不說,痛倒是實打實的持續著。
“滾下去!換人!”
大夫忙不迭地跑了,秦颺在屋子裏喊了半天,卻是一直不見人來伺候。
他這才恍然發現,自己的親信,好像在昨晚就已經沒了……剩下和自己逃回來的,全是那人的……
“嗬……嗬哈哈哈哈……”秦颺忽地便笑的瘋狂,府中的奴仆早就被嚇得四處逃散,根本無人敢靠近。
秦颺癱軟在**,雙眸呆滯,腳踝已經腫的老高,他卻是已然無動於衷。
究竟是怎麽到了這個地步的……
為什麽明明天衣無縫的計劃,會變成如今這般狼狽不堪的樣子……從當初的木偶案開始,明明該是好好的,他秦颺在所有人崇拜的目光中,最後登上帝位。
可是不知什麽時候開始,所有的一切開始走出意料的軌道,慢慢地隻剩下失望。
那個人……當初說了會助他登上帝位,然後逐一拿下南疆,曼羅國……最後問鼎天下,他將是這天下止住之主!
“天下是我的……”
然而現如今,隻剩這空**屋子的呢喃了。
也許某一天,他會和秦昉那蠢貨一樣,血濺刑台……
晚霞鋪滿半邊天時,沈音容已經吃完了夭夭做的晚飯。
她似乎有話要對自己說,麵上遲疑良久,卻最終隻剩下一句“對不起”。
沈音容以為她是說這次的事情,隻笑著搖搖頭說沒事,想到了什麽,她忽然道:“我之前有遇到我們桃花村的村民,其中有個嬸嬸一直把我當成我娘,你既說咱們兩家當初是鄰居,那麽想來她也定是認得你的,到時候事情結束了,我就帶你回去看看她。”
夭夭笑著點頭說好。
兩人默了默,最終還是沈音容先開口:“夭夭……你當初是不是早就發覺了有人在找我們?”
夭夭沏茶的動作一頓,輕輕地“嗯”了一聲。
“是阿娘發現的。後來……”
後來帶著她獨自逃了。沒有再管沒娘的阿容,縱使阿娘知道鎮上依舊有人在找她們。
“與其在這把所有人的目光引來,還不如我們先走,說不定,她還能有一線生機。”
這是阿娘彌留之際才對她說的話。
這漫長又痛苦的一生,她一直念著當年那個抱著肚子,大膽地拿著玉佩引開殺手的鄰家妹妹,看著她背後盛滿傷痕,卻依舊沒回頭。
終其一生,她都沉浸在漫無邊際的遺恨中。
然而世事難料,最終那人的女兒卻還是因為她們,陷進這場十多年的陰謀旋渦。
夭夭忽然抬頭看了她一眼:“你的夫君,這輩子都會護著你的吧?”
沈音容捧著茶杯,緩緩點頭,唇邊是自己都不曾發覺的笑意。
那個人啊……她此生的最大幸運。
夭夭看了她半晌,最終還是笑了:“真好。”
夜色起,夭夭點了幾盞燈後便又離開了。
沈音容沒去問她都去了什麽地方。她大概能猜到。
整個小院子又隻剩下她一個人,有些冷清。
將自己拾掇幹淨後爬進被窩,呆怔許久才有了絲絲睡意,卻是冷不防觸到一股冰涼,將她瞬間驚醒!
“魏沉……?”
那股冷香,不會錯的。
“嗯,我在。”
黑暗中,他聲音有些低啞,似乎很是疲憊了。
沈音容撫上心口滿滿的甜意,終於明確自己那股空落從何而來。
“你怎麽來了?”
“本來該昨晚就一道過來的,可是忙著追蹤和回宮複命,阿容可是害怕了?”
沈音容頓了頓,輕聲道:“嗯。怕,怕你出事。”
魏沉聞言,無聲地將人攬緊:“我會保護好自己,然後來找你。”
不論怎麽樣,總歸不會將你丟下的。
“魏沉……為什麽夭夭會是秦颺的舊友啊?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說著,她越發確定了:“你先找到了夭夭沒和我說,然後再是這次的行動你也沒和我說過……”
魏沉忽然有些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難不成說,你是個假的公主,正主已經回來了?
這也是他沒有將計劃告訴她的原因。他還沒想好,要阿容怎麽接受,她和她母親的所有意外和苦難,其實全都是為了保全另外一對母女?
“嗯……阿容,我很想你。”
想了想,魏沉幹脆轉移了話題。好在沈音容並未一直糾結,聽他這麽說,注意力馬上被轉移,像哄小孩一樣拍拍他的背:“我也很想你。快睡吧,我在呢。”
至於其他的……不重要了。
兩人相擁著,很快沉入夢鄉。
而另一處卻是徹夜難眠。
秦颺從來沒像現在這樣狼狽過,胡子拉碴,衣服也皺皺巴巴地甚至有股令人作嘔的惡臭,那是從她腳上散發出來的。
他看著麵前的高壯男子,嗤笑道:“怎麽?現在是抓我回去受罰的?”
高壯男子手掌攤開,露出一粒血紅的藥丸:“主子說你太不聽話了,得想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