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可怕的心性
那可不就是當初在南山寺裏頭遇到的那住持麽?如今想來,當初忘塵師傅的死他明顯早就知情,可恨當時竟還做出那副悲痛模樣,將所有人都騙了去。
聽見動靜,他勉強睜開眼睛,看清楚來人後,又偏向別處,一言不發。
沈音容隻覺好笑:“怎麽?師傅這是馬失前蹄了?”
他默了默,聲音嘶啞道:“如今我落到你們手裏,要殺要剮,給個痛快!”
“痛快?”沈音容的聲音忽而冷了下來:“你想的倒是簡單,你手上沾了這麽多血,可不是說擦掉就能擦掉的!”
“你擔任南山寺住持這麽多年,難道……不知什麽叫做因果報應麽?”
那住持聞言忽地哈哈大笑起來,嘴角湧出血跡,麵上卻是張狂至極:“我跟隨主子這麽多年,手下人命多了去了,還真沒見過什麽報應!”
沈音容看著他肆無忌憚的樣子,忽地笑了:“急什麽?這不是快了?”
她的聲音在這地牢中引來陣陣冷意,就連魏炎都被她身上突然散發出來的氣勢驚了驚,下意識地看向自家主子,卻見他嘴角噙笑,看著公主的眼睛裏滿是寵溺。
都說夫妻倆在一起久了會越來越像,果真如此……
“不過我想了想,你們這麽著急去殺人滅口,那定製這鼓的人,對你們一定很重要吧?讓我猜猜……是哪位女官呢……”
住持麵色半分不變,甚至眼中浮起嘲諷之意,瞬間被一邊的魏炎狠狠一鞭:“說!”
沈音容捏起那小鼓槌,忽地驚呼一聲:“難不成我們猜錯了,這要小金鼓的其實是皇後娘娘?!”
人依舊麵無異色,但魏沉還是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恐慌。
他在害怕。
“阿容,我們先進宮查查。”
沈音容意味深長地朝住持笑了笑,道:“好。”
最終他們還是沒能進宮。
因為祁央在暗牢外等了許久,麵色焦灼。
沈音容覺得奇怪:“怎麽了?教你的方法沒用麽?”
祁央頓了頓:“有用,竺笙她很開心……但是,但是她馬上要走了……”
“啊?為什麽這麽突然?”
祁央的眸子暗了下來:“她說,她得回去成親了。她是……南疆公主……”
這點倒是魏沉早些時候便查到的。
可是為什麽會是現在?沈音容心下疑惑,見祁央麵色焦慮,卻又不免好笑:“祁大哥,竺笙要回去成親你不是應當覺得輕鬆才對嗎?”
祁央讀懂了她眼中的調侃,麵色微紅:“不,不開心……”
沈音容看著他窘迫的模樣,好心放過他:“所以你來找我們,是想讓我們想辦法還是去勸勸她?”
“我想……我想留住她,可是她現在被南疆使者帶回客棧了……”
魏沉和沈音容對視一眼。
恐怕不僅僅是帶回去這麽簡單,如今南疆和曼羅國的使者都在等著看大盛朝的笑話,甚至還想趁人之危燒一把火,這麽急著離開,明顯不正常。
“那我和魏沉去客棧看看。”
“我也去!”
沈音容忽地笑了:“好啊。”
如今祁央總算是開竅了,也許他說不出來自己的行為動作是什麽個理由,但跟隨心裏最真實的想法而行,總歸是不會錯的。
沈音容和魏沉到南疆人下腳的客棧時,那夥人正在收拾行李。
見到兩人,連忙行禮。
“各位遠道而來,還沒感受到我大盛朝的風情,這便要走了麽?”
為首的幹瘦女子笑了笑:“實在是我朝近來不太安寧,須得趕快回去才是……”
南疆一旦發生什麽大事那基本是瞞不住魏沉的,沈音容也沒戳穿她,換了個話題:“皇上前日才下旨將要設宴,各位使者……是沒收到請帖麽?”
這講究可就多了,若是收到了卻說沒有,那可就是撒謊騙人,這說出去可是整個南疆的笑話,要是收到了卻仍舊要走,那可就是在給大盛朝難堪,那問題可就大了。
於是一行人連忙搖頭,那女人大概也沒想到沈音容會如此難纏,在這種關頭,南疆人離開豈不是更好麽?怎麽她看樣子卻是不一樣呢?
沈音容看他們搖頭,心情甚好:“來人,去給使者們換個新的客棧住住,再請各位大人道我們最好的地方去玩玩兒,免得到時候說我們大盛朝怠慢了客人……”
“這……”
女子為難地看著收拾好的行李被人抗走,麵前的沈音容卻又是寸步不讓,真真是為難得很。
沈音容看了看,突然道:“竺笙呢?前些日子我和她約好了要去遊湖的。”
女子麵色一僵:“我們公主……有些乏了還在休息。”
祁央皺眉:“前一個時辰她還精神著呢,怎麽到你這就乏了?不行我得去看看。”
說著就要上去,卻被女子攔下:“這位公子,你們大盛朝可是很講究男女有別的!”
祁央腳步一頓,麵色微愣。
沈音容看出他的不對勁,索性站上前去:“那我總可以了吧?”
女子和同伴打了個眼色,讓開一條路:“自然是可以的,公主請。”
那東西,一般人可發現不了。
“竺笙,竺笙?”
竺笙果真是在睡覺,沈音容喚了兩聲不見人醒,準備拍拍臉,卻觸到不一樣的滾燙,心下一驚。
“竺笙?!醒醒!”
身上怎麽會這麽燙?卻又不是發燒……沈音容腦子忽地一閃,伸手摸到竺笙後腦勺,心下猛沉,緩緩抽出一根銀針。
這群人渣!
“祁大哥!竺笙出事了!”
祁央聞言不淡定了,拔腿就往上跑,女子和那些南疆人想攔卻被魏炎等人擋住,一時間場麵混亂不已。
“竺笙?”
祁央捏住手腕把脈,待查清後才鬆了一口氣。
“還好,隻是南疆的迷藥,銀針封穴是為了讓藥效維持久些,但要是來晚了也會出大事……”
一邊說著,他一邊從隨身的小腰包裏找出藥丸給竺笙服下,又拿了個小藥瓶在她鼻子前晃了晃。
刺激的味道讓竺笙皺了皺小鼻子,艱難地睜開眼,看見祁央帶著關切的麵容,聲音糯糯的:“祁央?你怎麽又在我房間裏啊……”
沈音容:“……”
這話信息量有點大,她還是出去吧。
“祁大哥,我先出去了,你好好照顧竺笙。”
“好。”
外麵南疆人正在和魏沉的人對峙,看到沈音容出來,顯然臉色不是很好看。
“我倒是不知,南疆公主可以隨便讓奴才下藥。”
為首的女子麵色難看:“公主說話可要注意分寸,我等都是南疆肱骨之臣,可不是那低賤的奴婢!”
“哦?那聽你這意思,不是奴才就可以隨便傷害公主咯?”
下手一個大漢不滿了:“你一個外人,憑什麽對我們南疆的事指手畫腳?這兒輪不到你來做主!”
沈音容眸色一厲:“憑什麽?就憑你們當下踩得是我大盛朝的地方!”
眾人本以為這位公主就是個養尊處優的人,陡然被這氣勢嚇到,一時間訕訕不敢說話。
魏沉在下麵默不作聲地看著,隻覺欣慰不已。
阿容總能在不經意間迅速成長,帶給他不一樣的驚喜。
“各位大人暫且在這住著吧,我們,會好好‘招待’各位的!”魏沉說著,再也不看麵色各異的南疆眾人,帶著沈音容以及抱著竺笙的祁央轉身走出了客棧。
“竺笙,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竺笙自被祁央抱著出來後便賴在他懷裏,聽見沈音容這麽問,轉了轉好看的眼睛,虛弱道:“唔,身上還很虛,走不動。”
祁央心裏抽抽的:“沒事,我抱著呢。”
“好~”
被塞了一嘴狗糧的沈音容不甚在意,看了看竺笙腳上的小金鈴,心下微動,從小包裏摸出小金鼓,問道:“竺笙,你認識這個東西嗎?”
竺笙看了看,皺眉道:“好像……很眼熟的樣子。”
沈音容眼睛一亮:“那你再想想,這東西現在對我們很重要!”
“唔……”
祁央忽地轉身擋住沈音容的視線:“先停停吧,她現在還需要休息……”
沈音容:“???”
這麽快就開始護上了?
魏沉好笑地攬過沈音容的肩膀:“阿容,我們進宮去查查吧。”
沈音容歎了口氣:“行吧,不打擾你們了。”
“慢走。”
“……”
走在路上,沈音容感歎:“真沒想到他倆發展這麽迅速,不過也蠻好的,至少不用多磨了。不過,說起來南疆人到底為什麽要急著走?”
魏沉:“他們不是走,而是換個地方,暗中作惡。”
沈音容有些不解。
魏沉揉了揉她的發頂:“你知道為什麽會是他們作為使者來大盛朝嗎?因為一開始,他們的身份就是羽央埋在南疆的棋子。”
沈音容一愣:“你怎麽知道?”
“不知道,猜的。你想想,在這種緊要關頭,羽央那人怎麽可能允許有自己計劃外的不定因素出現?曼羅國已經沒了威脅,大盛朝內憂不止,剩下一個南疆,他怎麽也要將大局攥在手中,才敢放心行動。”
沈音容聽完他的話,卻是越想越心驚。
那些使者在南疆少說也是當了十年以上的大臣,卻竟是羽央一邊的,那這布置的時間,還有羽央的心性,該有多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