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疑案錄

第三十章 活捉

秦聿拿著酒壇的手一抖,險些將東西甩出去,然旁邊的魏沉卻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別動。”

他的聲音暗沉帶冷,沈音容和秦聿心下一凜,抬眼望去,隻見其瞳孔幽深,嘴角繃緊。

魏沉不著痕跡地將酒壇拿過,狀若未發覺一般,往三人的杯子裏倒了些許,聲音微微拔高道:“這酒甚是香醇,可別浪費了。”

秦聿都快吐出來了。方才還不解魏沉為何意,等他拿起酒杯假借飲用時才發現,這甚是熱鬧的酒樓裏,一些普通食客的視線有意無意地都在往這邊看,似是在等什麽時機一般。

秦聿和魏沉都是練武之人,對這樣的注視自然是敏感的多,而沈音容則是不一樣,她指出那隻酒壇,完全隻是因為聞到了很奇怪的味道。

像是腥氣,又有幾分令人作嘔的騷味,與她所知的酒香完全不同。但魏沉和秦聿突然的動作和眼神,讓她反應過來周圍怕是有人在盯著這邊。

沈音容一下子便想到了之前木偶案,莫非還有餘黨不成?

魏沉眼睫沉下,便聽到沈音容將身子微微往那邊傾了些,低聲細語間,笑容淺淺,像是在說著女兒家小心思,至少在外人看來就是如此。

“大人,酒有問題。”

少女暖暖中帶著馨香的呼吸噴灑在脖頸間,魏沉呼吸滯了一瞬,捏著酒杯的手不自覺捏緊,在聽到她說的話後,不動聲色地頷首。

魏沉其實根本不知酒出了什麽問題,他們的鼻子自然沒有沈音容那般靈敏。看到杯子裏打轉的蛆蟲時,才知道秦聿為何會臉色大變。

他隻是看到秦聿臉色變了之時,發現周邊的細微躁動,警覺性突起,便止住了秦聿的動作。

那夥人,是跟在他們後麵進來的,否則剛進酒樓他就能發覺不對勁。但饒是如此,那夥人的來曆必是不小,能跟到酒樓裏才被他發現。

秦聿自然也想到了這層,自帶風流的眼角稍微眯了眯:“嘖,真是不安分啊……”

現在也不知道這些人的目的是什麽,三人秉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假裝低頭喝酒吃菜,實則時刻提著心注意著周遭的情況。

半晌,等桌上的菜都吃的差不多了,那夥人依舊沒有多大動靜,但那若有若無的視線卻依舊存在。

魏沉眼底浮上一抹嘲諷的弧度。

是不敢在這酒樓裏光明正大地動手嗎?

那這酒……

三人的視線對上,心照不宣地起身往外麵走去,仿佛什麽都沒發現一般,一切照常。

外麵的青石板上已經幹透了,空氣中隻剩下殘留的潮濕,還有幾分青草的味道,沈音容狠狠吸了一口氣,隻覺得這味道讓她莫名安心了不少。

魏沉看著她雙眸熠熠,絲毫不憂心的模樣,倒是有些忍俊不禁。正縫天際幾朵暗色烏雲被風吹散開,柔柔的月色流瀉下來,將沈音容本就白皙的小臉襯得瑩瑩如玉。

魏沉手指微蜷,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卻冷不丁觸到秦聿打趣的眼神。

“哢。”極輕的聲音傳入耳朵,魏沉眸色突地變暗,秦聿則是唰一下打開折扇,漫不經心地搖著。

突然,魏沉將沈音容纖細的手腕拽住往身邊一拉,沉沉開口道:“跟了一路,閣下不累嗎?”

沈音容驚了驚,回頭卻隻看見地上三人被拉長的影子。

她的背上突地襲上一股劇烈的顫意,像是被毒蛇陰冷的豎瞳緊緊鎖住一般,刺得人心頭發慌。

那種眼神,像是勢在必得,又像是看死人。

仇恨濃烈。

而她能想到的仇人,隻有木偶案裏的人了。還是見過她的。

“哼,世子爺,別來無恙啊。”前方陰影中響起腳步聲,一個高壯的身影漸漸出現在月光下,而周圍也同時湧出一群黑衣人,汗巾蒙麵,捏著手中的長刀,毫不掩飾眼中的殺意。

沈音容看到那說話的男子戴著的帷帽時,心下微沉,卻又有幾分疑惑。

這人不是何崇的手下麽?之前秦聿便說過逃了,如今竟是出現在這……

沈音容心思翻轉間,那人卻是左手一揚,其餘人得到指令,刀鋒一閃便齊齊砍了過來!

魏沉麵色一凜,不作他想,一把攬過沈音容的腰肢將人抱起,身形一轉將軟劍抽出與最近的人對上!

沈音容深知自己若是單獨在一邊,恐怕更會拖魏沉的後腿,且這群人來勢洶洶,還不如就這般,兩人在一塊,也不至於讓他分心。

如此想著,便也顧不得什麽男女大防,藕臂將魏沉的肩膀摟的更緊了些,順便拔下發間一支青玉簪捏在手中,緊緊地看著魏沉身後的人,倒像是在守護魏沉的後方一般。

魏沉因她全身心信任的動作稍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後,手下動作越發淩厲,幾個眨眼間已是劃破了幾人的脖子。

而另一邊的秦聿也不含糊,手中折扇幾個開合間,其中暗刃已是取了不少人的性命,然那扇子卻是十分神奇,血色飛濺間,卻是半點不染,仍舊是那華貴的象牙白玉扇。

那中年男子本以為帶了這麽多人已經是足夠了,卻沒想到兩人竟是絲毫不懼,還遊刃有餘,不過半晌就已經折了他半數的人手!

更讓他氣急的是其中一個手裏還抱了人!

看著那邊捏著青玉簪的沈音容,中年男子眼睛一眯,腦子裏忽然想起自家主子吩咐的話。

公主麽……

思緒間,手中的彎刀卻是已經動起來,與那邊的三名黑衣人略一點頭,腳步一動襲上魏沉的後背!

魏沉看著麵前突然不要命一般纏鬥過來的黑衣人,眉間一沉。而沈音容卻陡然看見混亂中直直襲過來的帷帽男子!

隻見他手握成爪,朝著沈音容抓來!

這人是要抓她?!

魏沉剛把一人踹開,卻陡然聽見後麵傳來的慘叫聲!

沈音容呆呆的,瑩白的小臉上染著星星點點的血跡,一臉懵然。她剛才正防著這人抓她,然而對方還沒靠近,卻被斜刺裏突然射出來的一支羽箭穿透帷帽,劃破了他一隻眼睛!

鐵蹄聲踢踏踢踏地傳來,中年男子麵色鐵青,不甘地看了一眼沈音容:“撤!”

那些殘兵倒是迅速的很,幾個呼吸間便已逃了個幹淨,隻留下同伴仍舊溫熱的屍體,慘狀遍布。

沈音容心有餘悸地喘著氣,魏沉連忙將她放下來好好檢查了一番,見她隻是臉上被濺了幾滴血,緊皺的眉頭才慢慢鬆開,頓了頓,用衣袖將她臉上的血跡輕拭去,溫聲道:“別怕,沒事了。”

沈音容的神思慢慢回轉,卻還是帶著幾分茫然:“他……為什麽要抓我?”

若那人剛才直接上刀,恐怕就算有魏沉護著,也定要受些不輕的傷,可是他沒有。

他想抓活的。

魏沉聞言,捏著她的手緊了緊,還未說話,那邊的救兵已經過來了。

那日宣旨的太監拿著一張黑漆漆的鐵弓,跑到沈音容和秦聿麵前突地跪下:“老奴救駕來遲,望殿下恕罪!”

他腦門上還有汗,氣息有些不穩,看來確實是急忙趕著過來的。

手裏拿著弓,看來剛才那支箭是他的手筆。看不出來,竟還是個高手。

沈音容在他兩膝著地之前便將人托住:“公公來的很及時。”

曾聽秦聿說過這人是聖上身邊的大公公,她可沒那麽蠢就這麽讓人在她麵前跪著,再說了,她自己也不是很習慣。

秦聿笑了笑:“沒事了,回吧。”

於是一行人又浩浩****地回了客棧,倒是將客棧小二嚇得不輕。

沈音容一進去,安嬤嬤便迎了過來:“公主,老奴已經備好熱水,您看是先洗漱一番?”安嬤嬤想的周到,早在之前就讓人在後廚燒好了熱水,就等著沈音容回來。

秦聿在旁邊笑了笑:“安嬤嬤你這可是偏心,怎麽你家公子就沒有?”

安嬤嬤笑了:“殿下說的哪裏話,兩位的老奴可不敢忘。”

魏沉看了他一眼,轉向沈音容:“你先休息,外麵有人守著,沒事的。”

沈音容點點頭,轉身跟著安嬤嬤上了樓。

魏沉瞥見一邊的魏炎,見他像是有話要說,便使了個眼色,拖著秦聿進了自己的房間,聽魏炎將今晚的事一一道明。

“你是說,有一波人潛進公主房間,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魏炎點頭:“是,他們行事很小心,進了公主房間後便開始四處翻找,但似乎沒有他們要找的東西。”

魏沉突然想到今晚,那人想要抓沈音容的事。

這一場刺殺,明顯是衝著沈音容而來。

一個民間的公主,有什麽值得如此大費周章……

轉身看著正捧著茶壺咂嘴的秦聿,魏沉道:“你自己行事小心些,那些人怕是還會來。”

秦聿聞言,冷笑一聲:“我那位好三哥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蠢笨,這麽快就忍不住了。”

旁人不知,但他和魏沉卻是一清二楚。

此次木偶案中牽涉被直接賜死的幾名官員,多半是三皇子的人,這般毫無預兆地被魏沉連根拔起,損失自然不小,他在京中怕是早就暴跳如雷恨不能將他們碎屍萬段了。

隻是不知道他的這位好三哥,和那戲班子又是什麽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