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酒味有異
沈音容又做噩夢了。
等她被驚醒,從**坐起來時,外麵才剛蒙蒙亮。窗戶外有微微的光透進來,卻是帶著些許初晨的冷意,明明沒有風,沈音容卻無端打了個寒顫。
大抵是因為做噩夢渾身是汗的關係。
她撫了撫汗濕的額頭,心中低歎。
好像自她出了桃花縣後,這噩夢就三天兩頭地來拜訪,折磨的人心累。正平緩著自己劇烈跳動著的心房,卻陡然聽到門外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這麽晚了,誰還在外麵?沈音容隻以為是今晚來刺殺的那幫人,手上一下子捏緊了被子,正驚疑不定,卻突然聽到那人輕輕的敲門:“公主,公主?”
安嬤嬤?
怔愣了一瞬,沈音容忙不迭踩著繡鞋下去開門,就看見安嬤嬤拿著一隻杯子站在門外,目露擔憂地看著她。
“公子說您可能被夢魘著了,讓老奴給你送些蜂蜜水。”
掌心突然落入溫熱,沈音容鼻間聞著那熟悉的味道,不由得大喜:“桃花蜜?!”
是阿爹以前經常給她喝的桃花蜜!
沈音容不知道魏沉怎麽弄到這個,還在她做了噩夢之後特意讓安嬤嬤送過來。心裏泛起絲絲怪異的感覺,沈音容沒來得及想,安嬤嬤卻再次開口:“公主,熱水已經備好了。”
沈音容看向正拎著熱水走上來的幾個丫鬟,點點頭。
一個小丫鬟正準備進來伺候,卻被沈音容婉言拒絕了。
熱氣朦朧間,沈音容隻覺渾身都被溫暖包圍,冷意被驅散,緊繃的神經在這暖意中慢慢放鬆下來,不自覺將目光投到邊上還溫著的蜂蜜水。
她拿過來抿了一口,甜絲絲的味道瞬間自喉嚨流遍全身,喟歎了一聲,慢慢閉上眼享受這難得的安寧。
直到瓷杯見底,浴桶裏的水慢慢變得有些涼,她還有些意猶未盡,等自己從水中起身打理好自己時,外麵已經是過了一個時辰。
天色亮了些,能聽到街道上有早起的人們互相打招呼的話語聲,還有掃帚劃過青石板的沙沙聲,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麽正常寧靜,誰也想不到,幾個時辰之前在不遠處曾經曆過一場廝殺。
沈音容推開門時,正好與樓下聽見動靜看過來的魏沉對上,兩人皆是微愣。
魏沉今日著了一身月白色祥雲袍,淡金色的鑲邊托起幾分貴氣,而往日束起的青絲此時鬆散地披在腦後,隻用一根發帶綁住,無端散發出幾分慵懶,如玉的麵容棱角分明,眉清目朗,惑人心神。
沈音容的衣裙是安嬤嬤特意挑選的,淡紫色湘妃裙,盈盈一握的腰肢,小臉上還有幾分未褪盡的潮紅,檀口微張,帶著幾分茫然,杏眸水意朦朧,在這散著微光的客棧中,就這麽猝不及防地闖進魏沉的眼簾。
魏沉微愣後便很快收起眸中那抹一閃而過的驚豔,麵色柔和了不少:“怎麽不多睡會?”
沈音容走下樓梯,搖搖頭:“睡不著了。”
魏沉點點頭,不再說話,轉而看著窗外,沈音容頓了頓,看著魏沉道:“大人,今早,多謝你的蜂蜜水。”
魏沉低頭,默了默,還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怎麽還叫我大人?”
沈音容不好意思地笑笑:“這不是習慣了嘛,那我以後叫你什麽?”
魏沉頓了頓,低頭沉吟了一番:“你可以直接叫名字。”
沈音容本來想著,要不像別人一樣稱他一聲魏世子,不過想想還是算了。
有些疏遠的味道。
沈音容點點頭,兩人卻又沉默下來,魏沉卻不覺尷尬,突然轉了話頭:“昨晚的事情,你怎麽看的?”
沈音容眨眨眼,道:“昨晚那幫人的目的大概主要是我,秦聿去買酒不過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
魏沉點點頭:“嗯,繼續。”
沈音容低頭想了想,繼續道:“那酒裏有些腥氣,我不知道他們抓我的目的是什麽,又是如何得知秦聿定會到那家買酒……”
若隻是尋仇的話,直接下死手不就行了?
魏沉突然想到昨晚魏炎說的那些人在她房間翻找的事,眼眸深了一瞬。看著沈音容低頭冥思苦想的樣子,魏沉開口道:“那些人早就打聽了我們的行蹤,恐怕剛進廣陵縣我們就被盯上了。”
“秦聿身為皇子,不管是否得聖心,所用之物定是最好的,就算酒也不例外。”
沈音容恍然大悟:“所以那人定是了解秦聿的人,料定他會不願將就,跑到最好的酒坊買酒?”
魏沉點點頭。
沈音容的手緊了緊。了解秦聿,除了帝京的人不作他想。可是她還沒到帝京,那些人就要抓她?
就這麽迫不及待?
魏沉看著她緊抿的嘴角,突然笑了:“怎麽?害怕?”
沈音容抬眼望著他,搖搖頭:“我隻是在想,我的存在,又或者是我的身份是不是造成了某種威脅,值得對方不惜代價出手。”
魏沉心下微訝,隻道這小丫頭真是警敏。但他麵上卻無絲毫表現,淡聲道:“可能隻是怕你回京奪了聖上寵愛吧。”
是這樣麽?不過想想秦聿幾日前說的,有些人為了一點點事情什麽手段都使得出來,沈音容勉強相信了這個理由。
不過——
“那,接下來準備怎麽辦?”
提及此,魏沉眸子閃過一絲冷意,道:“想來,就別走了。”
沈音容聞言,眸子都有些放光:就這麽放過他們,沒準後麵還要跑出來作妖,煩人不說,陰毒的手段也是防不勝防,還不如就此給背後那人一個教訓。
起碼之後的路程能順利很多。
昨晚的屍體被魏沉下令丟到山裏喂狼了,隻因為這些人都是死士,且為了不留下線索,身上根本不會有什麽重要的印記,對他們來說完全沒用。
而那帷帽男子昨晚雖受了傷,卻是在黑衣人的掩護之下狼狽逃走了,至今也沒聽說找到。
所以現在最能提供的,是那兩壇酒,還有那家酒坊。
“裏麵有腥氣?”
魏沉看著杯中的一隻蛆蟲,皺眉聞了聞,卻什麽都沒聞到,隻是覺得這酒與尋常的有些不同罷了。
不過這蛆蟲倒很是突兀。然而如今,更多的卻是要先去那酒坊,才能知道更多了。
秦聿是個不到日上三竿不會睜眼的主,被魏沉從**揪起來時,眼睛還是眯著的。
“帶什麽路啊……”拖著兩條軟綿綿的腿,秦聿皺眉,睜開眼卻陡然對上魏沉閃著冷光的眸子,瞌睡被嚇醒了大半,忙不迭穩住身形,結巴道:“馬、馬上出來!您老人家稍等片刻!”
說完拎起自個的袍子閃到了屏風後麵,生怕晚上半刻就得交代在這。
沈音容在門外,雖看不見裏麵的情況,卻也能想象到,不免覺得好笑,卻又奇怪秦聿為何會這麽怕魏沉,明明他才是皇子不是麽?
這麽想著,她朝旁邊站著的安嬤嬤問出聲。
“這是因為五殿下和公子是從小長到大的,兩人在侯府拜於同一個武功師傅,五殿下小時候貪玩,愛捉弄人,公子忍了幾次便不再縱容,揪著就要揍一頓。”安嬤嬤慈笑著將緣由細細道出,沈音容聽著她的話,眼前仿佛出現了兩個小男童追逐打鬧的情景。
看來秦聿是從小皮到大的主。不過想象不出來魏沉小時候會是什麽模樣,正待再細問時,那邊的秦聿卻已經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出來。
“走罷。”
那酒家雖是廣陵縣最著名的酒坊,但店鋪卻隻是開在深巷裏的一個小酒家。秦聿能找到這來,想來也是費了一番功夫的。
天邊已經有微微日光冒出來,透過牆頭上正長得茂盛的綠枝稀稀拉拉地投下來,陰影交錯間,帶著幾分春日的微暖。
剛拐進來的時候,沈音容便聞到了各種各樣的酒香,濃鬱至極。
看來這條小巷是酒家聚集地啊……
思緒間,沈音容已經跟著秦聿來到了那酒坊。隻見其大門緊閉,門口已經聚了幾個等著買酒的人,眉間緊皺,似乎在奇怪這酒家為何不開門。
秦聿使了個眼色,旁邊的小廝立馬上去敲門。
“哎馮家這是怎麽了?這都什麽時候了還不開門?”旁邊的人抱怨著,上去大力拍了幾下門,好半天才聽到一陣踢踏踢踏的腳步聲。
一人打著哈欠將門開了一條縫,懶洋洋道:“今日不開張,都回去吧!”
外麵等著的人一聽,登時不願:“我們在這等了半天你說不開就不開?”
“今天怎麽是你開門?你爹呢?”
秦聿搖著扇子,意味不明地笑道:“這酒家居然比我還懶。”
吵鬧的聲音霎時傳開來,旁邊的幾家都伸長了脖子看熱鬧。魏沉與沈音容對視一眼,隻覺詫異。
昨日買的酒有問題,今日便不開張,哪來這麽巧的事?
魏炎得到指示,立刻擺出一副凶狠模樣上去一腳將門踹開!
“哎喲!”
那馮三躲閃不及,被這力道往後掀了幾步,正好踩到石梯上的青苔滑到在地,正準備張口罵人,卻陡然對上魏炎凶煞模樣,卡在喉嚨裏的話被嚇了回去,戰戰兢兢道:“大,大爺有話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