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疑案錄

第五十五章 百歲宴

沈音容不知道侯夫人的各樣想法,隻是想著事情回到房間,腦中混亂一片,將近半夜才模模糊糊睡去,卻又被夢魘上。

她自來了京城後,已經很久沒再夢見夭夭了。

依舊是記憶中小丫頭的模樣,小小的雙丫髻簪著淡藍色珠花,大抵是時間太過久遠,她已記不太清夭夭的樣子,隻記得她總是笑著。

但今日卻不再是一直讓她跑了,反而是歡歡喜喜地跑過來尋她說話,就在自家的那方小院子裏,阿爹在一旁鋤草……

“阿容,你為什麽要來京城啊?很危險的。”

不知為何,她的聲音忽地變得有些縹緲,沈音容正欲抬頭,卻有些許溫熱粘稠的東西滴滴答答落在她手裏,她驚恐抬頭,卻隻能看到對麵一具沒了腦袋的身體在麵前直直倒下!

恐意湧上,沈音容驚呼一聲,突然驚醒,看到被子上微黃的日光時愣了愣,才晃覺外麵已是天光大亮了。

“木香,備水,我要沐浴。”

“是,公主。”

木香的腳步聲漸遠,沈音容輕輕呼了口氣,掀開被子走到桌前灌了口冷茶,冰涼的**入口,沈音容扶著桌子緩了緩,才腿軟地坐下。

“公主,主子在外麵。”

木香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沈音容低頭看了看自己有些淩亂的衣服,輕聲道:“讓他等著。”

“……是。”

說實話,除了慶陽侯夫婦,她還沒見過有誰能讓主子等著。木香眸子動了動,轉身朝院子的石桌旁走去。

魏沉看到獨自出來的木香,微微皺眉:“她還在睡?”

木香搖搖頭,頓了頓道:“公主昨晚似是做了噩夢,正要水沐浴呢。”

這下魏沉的眉頭皺的更緊了,想了想,讓魏炎去拿些東西,而後起身往內院走去。

沈音容洗漱好從房間走出來時,一眼便看見正站在走廊下背手站著的魏沉,這才想起來,魏沉今日休沐。

聽見動靜,他轉過身來,遞過一隻杯子:“把這個喝了。”

沈音容有些詫異地接過,鼻間嗅到些許香甜的味道時,大感驚喜:“桃花蜜?”

而且還是阿爹常常給她喝的那種!

沈音容歡喜地接過,卻忽視了魏沉那正在變暗的眸子。

小丫頭低頭喝著,垂下的眸子上還有些細微的水珠,乖巧的模樣簡直看得人心都化了。

沈音容滿足地笑了,突然想起之前在客棧中魏沉也給過一次,不過當時忘了問。

“你是哪來的這個?”

魏沉唇角勾了勾,眼角染上幾分柔意:“當初走之前你爹交給我的,說你時常做噩夢,喝這個會好些。”

原來是這樣,沈音容笑了笑,腦中突然一閃:“難怪之前我被綁到楊家的時候,你說是我自己給你留的線索才能找到我,你是用了那隻蜂王吧?”

魏沉好笑地敲了敲她的腦袋:“現在才想起來?”

“唔,之前不是沒想到嘛……”

“嗬。走吧,大皇子的嫡子滿百天,今日在府中設宴,邀你過府。”

大皇子?沈音容腦中忽地閃現一雙陰鶩的眼睛,心下陡然不喜:“今日?我之前怎麽沒收到帖子……”

她實在是很不喜歡那個所謂的皇兄,總是給她一種陰暗的感覺。

魏沉麵色不變道:“不知,是今早讓人來說的,時間有些急,我也沒什麽準備。”

站在一邊的魏炎和木香嘴角抽了抽。

之前大皇子分明是遞過好幾次帖子,卻被主子盡數擋了回去,不過今日的百日宴卻是擋不了。

不過您這麽睜眼說瞎話真的好嗎?

沈音容不疑有它,讓木香從自己的小庫房裏隨便選了隻玉器,稍作準備便跟著魏沉出發了。

“木香,大皇子,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啊?”坐在馬車中,沈音容如是問道。

今日魏沉沒有和她同乘,而是策馬跟在車邊——宴席上人多,喜歡呈口舌之勇的更是不少。雖然魏沉很想告訴所有人沈音容是他的,不過他不會給她帶來任何麻煩。

而侯夫人則是坐在另一輛馬車中,先行往前去了。

聽見沈音容的話,魏沉眸間閃過一絲冷意:“秦昉行事向來不顧忌,雖然有點蠢,但瘋狗咬人還是會疼,阿容離他遠些便是。”

“嗯,好。”她也想離遠點,最好連這種赴宴的交集都不要有。

說話間,馬車已經到了大皇子府,然沈音容還沒下車,卻忽然聽到外麵阮芙蘭的聲音:“見過魏世子。”

木香翻了個白眼:“怎麽哪哪都有她……”

沈音容看著木香十分不愉快的小模樣,不客氣地笑出了聲。

“公主!那阮小姐在外麵盯著主子呢!”

“哈哈,她盯就盯唄,眼睛長在別人身上,我又怎麽管得著?”

果然,魏沉連餘光都沒往那邊去半分,徑直走到馬車邊,柔聲道:“阿容,到了。”

阮芙蘭氣的臉都青了。

魏沉!他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連看她一眼都不願,怎麽可以那麽溫柔地和嘉德公主這麽說話!

身後的丫鬟看著自家小姐難看的臉色,害怕地往後縮了縮,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催道:“小姐,我們,我們該進府了,夫人還在裏麵等著。”

阮芙蘭麵色一冷,看了一眼那邊正笑著的兩人,才不甘地轉身進去了。

沈音容在府中丫鬟的帶領下去了後院的女席,在她的背影消失後,魏沉才又沉著臉走向另一邊。

“讓木香看著那邊,你帶著秦三秦四看著大皇子。”

“是!”

魏沉總覺得心緒有些不寧。

秦昉三番兩次的遞帖子給阿容,那非要將人請來的架勢讓他不得不謹慎些。

“魏沉!這邊!”秦聿甩著折扇朝魏沉招手,身側的大皇子見狀哂笑:“五弟還真是不羈得很。”

秦聿撇撇嘴:“你想說我沒規矩沒有皇子的氣勢就直說,拐彎抹角地做什麽,娘們唧唧的!”

“你!”

大皇子眼睛一瞪,手中拳頭捏緊,看樣子十分嚇人。不過秦聿可不怕他,反而“唰”地打開折扇,大搖大擺地從秦昉身邊溜達走了。

大皇子下顎緊緊繃著,忽地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希望你待會還能這麽猖狂!

因正席還未開始,所以隻上了些許茶點,各家夫人小姐低聲說著話,沈音容百無聊賴地選了處角落之地坐著,撐著下巴看著院中的風景。

大皇子的宅子是前朝某位大官員的住宅,經了將近百年,其中華貴卻依舊不減,再加上大皇子的特意修繕,還是有幾分看頭的。

“公主,是點心不合口嗎?”

阮芙蘭的聲音傳來,沈音容下意識地看了她一眼,觸到她身上的淡紫色湘裙,心下有些好笑,正欲說些什麽,卻見她將盤子往她麵前送了送,道:“這是百味齋新出的糕點呢,他們家的糕點一般都是用新鮮的水果所製,很少能買到的。”

“是嗎?阮小姐還真是懂呢。”一道聲音突然插入,沈音容轉過頭去,正好對上慶陽侯夫人帶笑的眼睛,隻聽她繼續道:“公主,前幾日沉兒在百味齋給你定了些,說你想吃什麽就派人過去說一聲就行了。”

沈音容柔柔地笑開了:“勞夫人費心了,我不挑食的。”

兩人之間的對話讓一邊插不上話的阮芙蘭麵色有些鐵青,尤其是方才侯夫人看她的眼神,更是讓她心慌。

深吸了一口氣,阮芙蘭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道:“夫人,公主,家母在等我,我便先告退了。”說完,便轉身先行走了,沒看見身後侯夫人有些奇怪的臉色。

“公主,你和阮小姐……”

“不熟。”

侯夫人了然地點點頭,隨意地甩甩手,道:“不用管她說什麽,這人一向是個蠢的。”

不僅蠢,還一點都不顧自己的名聲,時常跟著沉兒不說,竟還讓人暗中傳自己與沉兒的流言!這種行徑真是聞所未聞,那時候可真是讓她氣了好久,現在看到她就心氣不順。

侯夫人一向是個直接了當的性子,這般說話,著實讓沈音容稍稍驚訝了一把,隨後便是有幾分親近之意,笑著點了點頭。

侯夫人看著沈音容,真是越看越覺得歡喜。

沉兒的眼光果真是不錯的,看看這孩子,多乖巧可人。

乖巧可人的沈音容正與侯夫人說著話,鼻間卻是忽地聞到了一股龍涎香的味道。

這是男子所用的香,為什麽會出現在後院?心中疑惑,她麵上卻是不顯,隻和旁邊的木香打了個眼色。

“夫人,那邊尚書夫人正在找您呢。”

“哦?那我先去看看,公主,您要是有什麽需要的,讓木香來告訴我。”

“好。”

待侯夫人走遠了,沈音容麵色倏地一冷,木香忍不住道:“公主……您怎麽了?”

“這附近好像有男子,很近。”

木香亦是心下一沉,警惕起來:“公主,您別離開我的視線。我找人跟世子說一聲。”

沈音容點點頭:“好,你注意一下夫人那邊的情況。”

現在根本不知道會發生什麽,隻能多加警惕了。

而男席那邊,魏沉正聽著魏炎的稟報。

“主子,公主那邊說好像有男子進了後院,而且離她很近。”

魏沉眸色一冷:“馬上查!給我把人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