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疑案錄

第六十二章 伏罪

魏沉一雙極有壓迫力的黑眸讓班主舉著杯子的手頓了頓,勉強笑道:“玫香這孩子,怎麽會……”

沈音容在旁邊滿臉正經地點點頭:“是啊是啊,本宮還想著她好歹也是您教出來的,怎麽會做這等歹毒之事,誰曾想,她竟然還……”

還怎麽樣?

兩人的話都未說全,讓班主既是心焦卻又不敢表現出來,真真是煎熬得很,捏著杯子的手都轉了好幾圈,指節不自覺繃緊,盡數被沈音容和魏沉收入眼底。

“班主怎麽了?可是這酒不合胃口?”

正在氣氛一片凝重之時,魏沉卻又十分淡然地出聲,將班主的神思拉回:“沒,沒,隻是想到了一些事……”說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因著動作急促還嗆了兩聲。

魏沉的動作倒是很快,見他杯底空了便又立即滿上,不多時,便已給班主灌了好些酒,麵色幾許酡紅,沈音容一邊啃著糕點,一邊想著魏沉是什麽時候開始懷疑班主的。

不知不覺中,一盒糕點便已見底,沈音容看了一眼手中的最後一塊,摸了摸自己被撐得圓圓的肚子,暗暗反思自己怎麽這麽能吃。

“嗬……”

沒曾想自己的小動作被魏沉全看了去,沈音容悄悄瞪了他一眼,毫不猶豫將手裏的糕點往他嘴裏塞去!

笑笑笑,吃不死你!

轉眼看見班主有些怪異的臉色,沈音容聞著酒香裏夾雜著的絲絲血腥味,一愣:“班主這是怎麽了?”

班主放下酒杯,勉強笑道:“今日倒是有些不勝酒力,讓大人掃興了……”

魏沉慢條斯理地吃下那塊糕點,倏而笑道:“不勝酒力的不知是班主,還是……你胸口的傷呢?”

“傷?”

難怪聞著會有血腥味呢。沈音容看向班主的胸口,隻見黑色的衣物上,那塊顏色的確是比其他地方更深。

班主麵色一變,看著魏沉,抖了抖嘴唇正準備說些什麽,然魏沉卻是麵色一冷,揚手打了個手勢,周圍忽然湧出來一些黑衣人!

“拿下!”

魏炎即刻領著人準備上去,卻又突然聽到更多雜亂的聲音,之前梨園的管家竟是帶了好些人過來,將班主護在身後,兩方人馬冷冷對峙著,劍拔弩張。

空氣中的血腥味越發的濃鬱,班主的臉色亦是變得愈加蒼白,借著石桌穩住身子,冷聲朝管家和那些人吼道:“還不退下!”

管家麵色一變:“班主!”

“退下!”

管家恨恨地瞪了一眼魏沉等人,麵色不甘地帶著人往後退。魏沉勾唇:“班主是聰明人,請吧?”

班主默了默,道:“他們是無辜的,還請大人……”

“本官不會牽連無辜。”

班主才泄氣一般,被魏炎帶著人架著帶下去了。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沈音容一臉懵地看著班主被帶下去,暗想:難不成這就是所謂高手間的對決?為什麽兩人的對話她有些聽不懂?

魏沉見她因思索而緊蹙的眉頭,笑道:“阿容又幫了我個大忙呢。”

“啊?”

魏沉敲了敲她白皙的額頭:“整個梨園中,就隻有班主喜歡喝茶,且因經常接觸的原因,所以衣物上會帶有茶味。而且今晚的傷,也證實了這一點。”

身上帶著傷,一喝酒就得暴露。

沈音容這才想起那日的碎衣片。

“所以你是在那天就開始懷疑班主的?”

魏沉搖搖頭,深邃的眸子眯了眯:“我很早之前就在想,梨園裏發生這麽大的事,班主卻並沒有多大的動作,而且之前玲兒翻供時,他根本沒有放鬆的感覺,反而像是多了些煩惱,這不合常理;況且,能經營這麽大一個戲班子,班主的管理能力定然不俗,手下的人再怎麽不合,又怎麽會出現在獄中強行逼人認罪這等事?”

沈音容心下一沉:“是有人授意的?”

魏沉點點頭,繼續道:“且我差人問過,梨園裏大多數人的武藝都是班主親授,而取花種這事,我想班主不會放心交給別人,就算不是自己親手,也必須得保證會在旁邊。”

沈音容聽著他的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他行事的確是縝密,就連當初的瀟瀟和玫香都沒能知道凶手會是他。”

說著,沈音容像是想起什麽事:“你之前不是說過,凶手大概是個劊子手麽?”

魏沉笑了:“那就要看今晚這位好班主會怎麽說了。”

“唔……”

說起來這班主還真是個矛盾的人,今晚這麽維護手下的人,那之前又為何要默許手下對玲兒的哥哥下手,而且又怎麽會做出將花種種在青衣的腦子中這種殘忍至極之事?

想不通,沈音容索性不再糾結,與魏沉一道回了府。

“你要和我一道下去?”

現在已經是不晚了,魏沉習慣了深夜審人,但讓他驚訝的是這次沈音容竟要一道同往。看了一眼夜色,魏沉眉間微蹙:“不行,你回去休息。”

沈音容不幹了:“那為何你去我不能去?我可不是去玩。”

魏沉無奈道:“我當然知道,可是阿容,現在已經很晚了。”

沈音容“哦”了一聲:“你也知道很晚了啊?那幹嘛還要連夜行審?”

看著她麵上的不認同,魏沉微微一愣。

原來是在這等著他呢。

心下微喜,麵上也不自覺地帶了些笑意:“阿容是在關心我麽?”

沈音容一默,臉黑了黑:“我隻是在想,魏大人什麽時候是個言而無信的人了?”

明明前一晚才答應要早些休息的,今晚又要熬夜。每次都提醒別人早些休息,自己卻是不管不顧。

就像阿爹一樣。

哄著她去睡,卻是一整晚都待在驗屍房裏,總讓她操心不已。

魏沉看著她氣呼呼的臉頰,在燭光的映照下卻是十分可愛,心下柔軟一片,柔聲道:“那便聽阿容的,你也早些休息罷。”說完,眉眼帶笑地轉身,方向竟真是臥房。

魏炎默。

主子您還沒成親就這麽妻管嚴了真的好嗎?

低歎一聲,認命地去讓手下加強防範,免得出現任何意外。

“木香,我們也回吧。”

“是,公主。”

轉眼間便是一夜過去,沈音容難得睡了個好覺,神清氣爽地吃完早膳,例行去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婉婉,再和秦聿你來我往地打了一會兒嘴仗,才心滿意足地轉身去找魏沉。

“昨晚有沒有出現什麽情況?”

看昨晚梨園管家的那架勢,想來不是個會善罷甘休的主。果然——

“嗯,昨晚梨園來了些人想劫獄,被打回去了,不過答應過那班主的,魏炎下手已經很輕了。”

沈音容完全不會知道他說的“很輕”是個什麽概念,隻聽說沒有人喪命,點點頭便不再多問,隻跟著他一路去了地牢。

魏沉昨夜已經給班主叫了人處理他的傷口,所以盡管是在地牢中,他的氣色卻是比昨晚好了太多。

聽見動靜,他睜開眼,卻又閉上,無所謂道:“人是我殺的,要殺要剮,隨你便吧。”

沈音容頓默,從袖中拿出之前在婉婉腦袋裏取出的花種,遞到他麵前:“這東西也是你種在她們腦子裏的?”

“是。”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你從何得來?”

班主沒說話,過了好半晌,魏沉忽然開口:“你當然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因為你隻是聽命行事罷了,我說的對嗎?”

班主一頓,還是閉著眼睛不說話,魏沉並不惱怒,而是繼續道:“讓我猜一猜,你聽從某人的命令,培育這些種子,是為了供給何崇,又活著更多像何崇這樣的人用,沒錯吧?”

班主睜開眼,麵色不變道:“大人的話草民是越來越聽不懂了,都說了,人是我殺的,悉聽尊便!”

魏沉嗤笑一聲:“你想的倒是幹脆,不過你以為,你手下那些人在你死後能好好活著?”

班主麵色陡然一變:“大人昨晚答應草民的事難不成這麽快就忘了?!”

魏沉眸色倏而暗下來:“到底是誰會動手,班主不是比我更清楚嗎?”

“你!”

“況且,”魏沉沒理會他的怒氣,一派淡然地拉了張椅子,氣定神閑地繼續道,“你應該比本官更清楚那人的實力和速度,你猜,是你先將他供出來,還是他先滅你梨園滿門?”

魏沉言語淡淡,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如何,然說出的話卻是讓沈音容和班主齊齊變了臉色。

魏沉是不是知道背後是誰?

班主定是聽人命令這點不會錯,隻因在何崇的木偶班子沒了後他還在培育這花種,說明還有別處需要這個東西,且以他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掌控這麽多,隻說明他也是別人手裏可利用的工具罷了!

班主麵色極為難看,胸口大起大伏,胸口的傷口又裂了開來,嘴唇顫抖著,突然激動地吼道:“呸!你不就是那狗皇帝養的奴才!說這麽多你以為老夫不知道你想做什麽!為什麽!”他扒著欄杆,眸子發紅地吼道,“為什麽都已經十六年了都不肯放過我們!”

他暴怒的聲音響**在地牢之中,沈音容還沒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卻見魏沉麵色一沉,眸子冷意閃過,轉頭對魏炎道:“帶公主出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