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生子
悠悠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腹中的絞痛與箭傷的銳痛幾乎要將她撕裂。
疼痛讓她清醒過來。
箭杆依舊插在肚子上,每一次宮縮都牽扯著傷口,鮮血順著箭杆往下淌,滴在土炕的縫隙裏,暈開一片片暗紅。
她死死咬著農戶家遞來的粗布巾,牙齒幾乎要將布巾咬碎,渾身汗如雨下,頭發黏在額頭和脖頸上,嘴唇幹裂出血,意識在清醒與昏迷間反複拉扯。
身下的血越流越多,舊棉被早已被浸透,連土炕都濕了一片,那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屋內的黴味,讓人作嘔。
“夫人,使勁啊!孩子要出來了!”農戶女主人顫抖著喊道,聲音裏滿是恐懼。
秦老太太俯身,緊緊握住沈悠悠冰涼的手,她的手也在抖,卻依舊用力按著沈悠悠的腰腹,低聲催促:“悠悠,挺住!想想孩子!你不能倒下!”
“祖母……”沈悠悠虛弱地道:“若是我死了,孩子還請祖母……祖母……”
“自己的孩子自己養!沈悠悠,你堅強點!你要是倒了,孩子也活不成了!”
沈悠悠像是從混沌中抓住了一絲力氣,耳邊是秦老太太的催促,是腹中孩子微弱的胎動,眼前閃過“秦長風”沉默的眉眼,閃過震哥詭異的眼神,閃過沈家母子的刻薄嘴臉。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麽死去,不甘心孩子還沒出世就沒了性命!
“啊——”
她猛地攢緊拳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震得土坯牆都似在顫動。
箭杆似乎被宮縮的力量頂得更深,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幾乎要暈厥過去,可那股求生的執念支撐著她,讓她不敢停下。
“出來了!頭出來了!”農戶女主人驚呼道,臉上滿是震驚。
沈悠悠感覺腹中一陣劇烈的墜痛,隨即一股溫熱的暖流湧出,身下的劇痛似乎減輕了些許。
她拚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往下一使勁,眼前瞬間一片血紅,耳邊的喧囂徹底遠去,隻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
“哇——”
一聲響亮的啼哭突然劃破了農舍的死寂,像是一道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農戶女主人抱著那個渾身沾著血汙和胎脂的小小嬰孩,嚇得都忘了動作,呆呆地看著懷裏皺巴巴的小家夥。
沈悠悠聽到那聲啼哭,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秦老太太連忙探了探她的鼻息,見還有氣,忙喊大夫:“快!快給她看看!”
大夫摸了摸她的脈搏,點頭道:“孩子生出來了就好,幸好羊水擋住了箭,並沒有紮在要害,等取了箭,養上一段日子也就好了!”
“好,好,”秦老夫人高興得很,“那快,快給她取箭!”
都活了?
命這麽大?
秦莊氏愣在門口,臉上的不耐與嫌棄瞬間僵住,看著農戶女主人懷裏那個啼哭不止的孩子,眼神複雜。
隨行的家丁和丫鬟們也都愣住了,沒人想到,在這樣簡陋凶險的地方,這個來路不明的孩子,竟然真的平安降生了。
農戶女主人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擦拭幹淨,用一塊幹淨的粗布裹好,遞到秦老太太麵前。
小家夥閉著眼睛,小嘴還在微微蠕動,哭聲依舊響亮,那粉嫩的小臉在一片血腥與破敗中,透著勃勃生機。
秦老太太顫抖著伸出枯瘦的手,輕輕觸碰著孩子溫熱的小臉,眼淚掉得更凶了:“好孩子……秦家的好孩子……”
“娘,這……是男是女啊?”秦莊氏探著身子,眼神裏滿是遲疑,忍不住出聲問道。
秦老太太將繈褓緊緊摟在懷裏,指尖輕輕拂過嬰兒柔軟的胎發,低聲應道:“是個男孩,母子平安。你進來瞧瞧。”
“瞧什麽瞧?”秦莊氏往後縮了縮,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嫌惡,“又不是咱們秦家的種,有什麽好看的。”
“你給我進來看看!”秦老太太猛地抬高了聲音,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不過是個剛出生的孩子,髒不了你的眼睛!”
秦莊氏心裏實在犯嘀咕,不明白婆母為何偏要她看這個“外姓種”。
可婆母都把話說到這份上,她也不敢違逆,隻好不情不願地挪著步子上前,探頭往繈褓裏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秦莊氏瞬間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嘴裏喃喃道:“這……這怎麽可能呢?”
那孩子眉眼彎彎,鼻梁小巧,那模樣,分明就和秦長風小時候一模一樣!
“本來就是長風的種,隻不過悠悠自己不知道罷了。還不是你那個好兒子做的好事!”秦老太太斜睨了秦莊氏一眼,眼神裏帶著幾分怪罪,“你這個做奶奶的,方才差點就害了你的親孫子!”
“我……我哪知道啊!”秦莊氏猛地回過神,一把拽過站在一旁的“秦長風”,語氣又急又衝,“這真是你的種?”
“秦長風”哪裏能說清其中關節,眼下隻能先順著話頭連連點頭。
“你個糊塗東西!”秦莊氏氣得抬腳就踹了他一下,又急又悔地跺腳,“那你怎麽不早說!害得我孫孫差點……哎呀!”
她猛地想起方才的箭傷,連忙轉身拉住剛包紮好傷口的大夫,聲音裏滿是焦灼:“大夫,大夫!那箭傷沒傷到孩子吧?我孫孫他……他沒事吧?”
“無妨,無妨我已經看過了,好得很!”秦老太太先一步開口,輕輕晃了晃懷裏的繈褓,“你看這孩子,像是受了傷的樣子嗎?”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那嬰兒雖提前早產,可此刻眼睛還沒睜開,小嘴巴卻正撅著,津津有味地啃著自己的小手指頭,小身子還時不時動一下,看著倒是結實得很。
秦莊氏這才鬆了口氣,雙手合十,連連念道:“那就好,那就好!老天保佑,列祖列宗保佑啊!”
“但對外,咱們得說這孩子被箭傷了腿,恐怕要留下終身殘疾。”秦老太太話鋒一轉,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等回府之後,府裏上上下下,都得這麽說,不許走漏半點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