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難進行時,我靠鹹魚翻身

第八十九章

蘇遇白坐在書房裏,指尖捏著半盞涼透的茶,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卷著落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林甚之推門進來時,正看見他望著案上攤開的族譜出神,紙頁上幾個名字被紅筆圈住,邊緣已經被反複摩挲得發毛。

“吏部那邊的消息,”林甚之把一封公文放在桌上,聲音壓得低,“販鹽案的卷宗遞上去了,陛下的意思是,你雖為證人,可終究是商戶出身,牽扯朝堂過多不妥。最終定的是,不賞不罰。”

蘇遇白抬眼,眼底沒什麽波瀾,隻是指節輕輕敲了敲族譜上“蘇氏旁支”幾個字:“我知道了。那三族的事,也是陛下的意思?”

“是太後那邊提的,”林甚之歎了口氣,“說你揭發族中長輩,有違倫常,雖販鹽案屬實,卻也得給蘇家旁支一個交代。

除了主枝你這一脈,其餘三族男丁流放,女眷入浣衣局,昨日已經押走了。”

蘇遇白拿起案上堆疊的信箋,最上麵一封的封皮上寫著“不孝子孫蘇遇白親啟”,字跡潦草,還沾著些許墨漬。

他拆開,裏麵的字幾乎是用墨潑出來的:“你為博一個‘清正’名聲,害我蘇家三百餘口流離失所!我等在流放路上受盡苦楚,你在汴京安坐高堂,良心何安?”

他隨手把信丟在一旁,又拿起另一封,是族中三嬸寫的,字裏行間滿是怨懟:“早知道你是這樣忘恩負義的人,當年就不該讓你娘帶著你住進主宅!如今我們落難,你卻連一句求情的話都不肯說,蘇家沒有你這樣的子孫!”

一封封看下去,沒一句好話。

蘇遇白把信箋攏在一起,指尖泛白,喉結動了動,卻沒說出一個字。

林甚之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道:“這些人本就與販鹽案脫不了幹係,流放已是從輕發落,你不必……”

“我娘也這麽說。”蘇遇白打斷他,聲音有些沙啞,“昨日她派人來傳話,說我多管閑事,好好的商戶不做,偏要去碰朝堂的渾水,如今害得族人受難,往後不要再去見她。”

林甚之一時語塞,隻能拍了拍他的肩。蘇遇白望著窗外,不知怎的,突然想起賀瑾兒。

想起他們初見時,在山洞裏的悉心照料。

想起她在邊疆時,攥著短刀站在風沙裏的模樣,想起她麵對禁軍搜捕時的冷靜,想起她看到家人困境時紅著眼卻不肯哭的樣子。

若是她在,會不會勸他一句?哪怕隻是說一句“你沒做錯”,也好。

……

天還沒亮透,賀瑾兒就已經醒了。

灶房裏的柴火早就劈好,堆在牆角,她挽起袖子,把麵粉倒進瓦盆裏,剛要加水,就聽見身後傳來輕悄悄的腳步聲。

“姐,我來幫你燒火。”賀野闊端著一小捆幹柴走進來,半大的身子灶台高出一點,彎著腰把柴塞進灶膛裏,劃了根火柴點燃。

賀瑾兒看著他熟練的動作,心裏軟了軟:“你怎麽起這麽早?不多睡會兒?”

“我想幫姐幹活,”賀野闊盯著灶膛裏的火苗,聲音很認真,“之前姐不在家的時候,我和雪雁連饅頭都蒸不熟總餓肚子。

現在我知道了,姐最厲害了,沒有姐,我們家都撐不下去。”

他說著,伸手幫賀瑾兒遞過擀麵杖:“以後我每天都早起,幫姐燒火、揉麵,等我再長大點,就能像爹一樣,出去掙錢養家裏人了。”

賀瑾兒揉麵的手頓了頓,摸了摸弟弟的頭。

之前她在京城和邊疆奔波,總擔心家裏的孩子沒人照管,卻沒想到短短幾個月,野闊就懂事了這麽多。

她笑了笑:“好,那以後燒火的活兒就交給你了。等饅頭蒸好,你去街上賣的時候,記得多穿件衣服,早上風大。”

“知道啦!”賀野闊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灶膛裏的火,又補充了一句,“姐放心,我賣饅頭的時候會數好錢,一分都不會丟的。”

饅頭蒸好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賀瑾兒幫弟弟把饅頭裝進籃子裏,又把一塊幹淨的布蓋在上麵,叮囑道:“路上小心,要是遇到熟人,別跟人家說太多家裏的事。”

“嗯!”賀野闊提著籃子,腳步輕快地出了門。賀瑾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轉身回了裏屋。

裏屋的炕上,妹妹桂娘正醒著,小嘴巴抿著,小聲哼唧著。

梁紅玉坐在炕邊,正給孩子換尿布,見賀瑾兒進來,歎了口氣:“野闊這孩子,現在是越來越懂事了。就是你,天天忙裏忙外的,也沒個歇腳的時候。”

賀瑾兒走過去,接過妹妹抱在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沒事,我年輕,扛得住。娘,你身子不好,多歇會兒,孩子我來看著。”

梁紅玉看著女兒抱著孩子的模樣,眼神裏滿是心疼,又帶著點猶豫,半晌才開口:“瑾兒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如今家裏雖然難了點,但也能勉強過活。我想著,是不是該托人給你尋個婆家了?”

賀瑾兒一愣,抱著孩子的手緊了緊:“娘,我還不想嫁人。”

“我知道你心強,”梁紅玉拉著她的手,語氣懇切,“可你一個姑娘家,總不能一輩子守著我們老的老、小的小。

要是能尋個老實本分的人家,家裏有田有地的,往後也能幫襯著咱們家,你也能有個依靠。”

她正說著,坐在炕角的王巧姑突然開口了,聲音雖然微弱,卻很清晰:“你這話說的,是忘了蘇郎君了?”

梁紅玉愣了一下,看向婆婆:“娘,蘇郎君是大戶人家,咱們跟他不是一個圈子的,怎麽好去攀附人家?”

“攀附?”王巧姑攥著手裏的湯藥,搖了搖頭,“你忘了,上次家裏快斷糧的時候,是誰派人送米送銀?瑾兒在邊疆遇到難處,又是誰暗中幫襯?蘇郎君要是對瑾兒沒心思,憑什麽一次次幫咱們家?”

梁紅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王巧姑打斷了:“你別想著找什麽有田有地的人家,那些人家看著老實,指不定心裏打著什麽算盤。

蘇郎君雖然是商戶出身,可人品端正,又對瑾兒有心,咱們要是錯過了他,那才是撿了西瓜丟了芝麻。”

賀瑾兒抱著孩子,心裏亂糟糟的。

她想起蘇遇白寫的那封信,想起信裏夾著的二十兩銀票,想起他明明自身難保,卻還記掛著她爹的消息。

可她總覺得,自己和蘇遇白之間隔著太多,他們雖然都是穿越者,但他是汴京的商戶,她是鄉下賣饅頭的。

更何況,他還牽扯著朝堂的風波,她隻想安安穩穩地守著家人,不想再卷入那些是非裏。

“娘,奶奶,”賀瑾兒輕聲說,“蘇郎君是貴人,我配不上他。而且,我現在隻想等爹回來,把弟弟妹妹養大,嫁人的事,以後再說吧。”

沈奶奶還想說什麽,卻被梁紅玉拉住了。

梁紅玉看著女兒的神色,知道她心裏有顧慮,隻能歎了口氣:“好,娘不逼你。隻是你自己心裏要有數,別錯過了好人家。”

賀瑾兒沒說話,低頭看著懷裏的妹妹。小家夥已經睡著了,小眉頭輕輕皺著,像個小大人。

她輕輕摸著妹妹的臉頰,心裏卻想起了蘇遇白不知道他在汴京,還好嗎?揭發親族本就是忤逆的大罪,那些族人的指責,他能扛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