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哭什麽哭
半夜，葉奕歡躺在硬邦邦的木板**，聽著隔壁摔碗聲、小孩哭喊聲，還有老鼠在天花板上亂跑。
她摸出枕頭下的破手機，相冊裏全是以前開派對的照片——自己戴著皇冠切蛋糕，李悅她們舉著香檳杯笑得開懷。
手機突然黑屏，映出她眼下青黑的黑眼圈，葉奕歡氣得把手機砸在牆上：“媽的！”
三天後，葉奕歡站在“好運來家常菜館”門口，盯著招聘啟事上“服務員，月薪3000，包吃住”的字發呆。
以前她一頓飯錢都不止這些，現在卻得為這點錢折腰。
“會端盤子嗎？”光頭經理嚼著口香糖，眼神掃過她磨破的帆布鞋。
“手要快，客人罵你得憋著。上周有個小子頂嘴，被客人拿熱湯潑了一臉，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
“我……能幹。”葉奕歡扯了扯肥大的工作服，袖子長到能當手套，圍裙上還沾著沒洗幹淨的油點子。
剛端起第一盤糖醋排骨，就聽見旁邊桌有人小聲嘀咕：“快看，那不是葉家那個閨女嗎？”
“可不就是！她爸媽進局子了，現在來當服務員！”
“活該！她爸當年強拆我家房子，把我爺爺都氣住院了……”
葉奕歡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哆嗦，滾燙的湯汁晃出來，“啪”地一聲盤子摔在地上，油點子濺到客人西裝上。
“你瞎啊！”客人跳起來，“這種人也配端盤子？老板，必須開除她！”
經理衝過來，揪著她的衣領往後廚拽：“第一天就闖禍？滾蛋！工資一分沒有！”
“等等！”葉奕歡死死抓住門框，“不要開除我，讓我做吧……求你了。”
她看著滿地狼藉，想起房東說明天再不交水電費就要趕人。
經理吐了口痰，鬆開手：“收拾幹淨，給客人道歉！再摔盤子，把你賣了都不夠賠！”
葉奕歡蹲在地上，拿糙抹布擦黏糊糊的湯汁，指甲縫裏全是油泥。
客人還在那兒罵罵咧咧：“這種廢物就該去垃圾桶裏待著！”
她臉漲得通紅，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以前自己不也這麽奚落窮人嗎？
這時餐廳門“叮鈴”一聲開了，葉奕歡下意識抬頭，直接和葉明舒對上眼。
葉明舒穿著普通白T恤，程懷墨套著件皺巴巴的襯衫，兩人手裏還拎著給孩子們買的零食袋。
葉奕歡渾身像被釘住，手上抹布滴著髒水都忘了甩。
她眼巴巴看著兩人在窗邊坐下。
程懷墨拿熱水“嘩啦嘩啦”燙碗筷，葉明舒翻著菜單笑：“點個青菜豆腐湯吧，最近吃太油膩了。”
葉奕歡喉嚨發緊，想起以前自己吃頓飯都要擺三套餐具，現在卻連擦個地都被人罵。
“還愣著幹嘛！收拾幹淨！”經理一腳踢在她屁股上。
葉奕歡慌忙低頭，碎瓷片“哢”地紮進手指，血珠子立刻冒出來。
她咬著嘴唇往回收手，就聽見隔壁桌客人扯著嗓子喊：“快看啊！葉家大小姐在給人當狗呢！”
餐廳裏的目光全戳在她背上。
葉奕歡偷偷瞥向葉明舒那桌，兩人正聊得熱乎。
程懷墨給葉明舒舀湯：“下周認親會記得多買氣球，孩子們喜歡。”
葉明舒眼睛亮晶晶的：“我還準備了小禮物！”
兩人壓根沒往她這邊看一眼，就像她是塊透明玻璃。
“真晦氣，吃飯還能碰見這種人。”
剛才挑事的客人故意把啤酒瓶重重砸在桌上。
“她爸媽都是人販子，能是什麽好東西！”
葉奕歡手抖得厲害，抹布上的髒水全滴在客人皮鞋上。
“瞎了？”客人跳起來，“讓你們老板開除她！”
葉奕歡縮著脖子道歉，餘光又瞟向葉明舒。
隻見程懷墨給葉明舒夾了塊肉，葉明舒笑著說“你也吃”，自始至終沒往這邊瞧一眼。
等她躲進後廚處理傷口時，眼淚“唰”地下來了。
冷水衝著手，血混著油汙流進下水道。
以前手上劃個小口子，保姆都要跪著吹半天，現在隻能自己咬著牙抹碘伏。
“哭什麽哭！”王嬸突然衝進來，“3號桌菜還沒上！”
葉奕歡趕緊抹把臉，端起盤子往外走。
路過廚房置物架時，她的目光突然被一把生鏽的剪刀勾住。
刀刃雖然鈍了，但捅進肉裏絕對夠。
她鬼使神差地攥住剪刀，冰涼的金屬把兒硌得手心生疼。
餘光瞟向葉明舒和程懷墨的位置，兩人正低頭分一碗炒飯，程懷墨還把煎蛋全夾給了葉明舒。
葉奕歡牙齒咬得“咯咯”響，那些難聽的話又在耳邊炸開，
“葉家千金來當服務員……”
“爸媽都是人販子……”
如果不是葉明舒到處揭發葉家，她怎麽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端著盤子走到2號桌時，客人突然伸手攔住她：“等等！這菜裏怎麽有頭發？”
葉奕歡低頭一看，湯麵上確實漂著根彎曲的毛發。
“不是我……”她剛開口就被打斷。
“不是你是誰？”客人拍著桌子站起來，“就你們這種下等人能幹什麽幹淨活？叫你們經理來！”
葉奕歡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握著剪刀的手慢慢收緊。
這時她聽見身後傳來葉明舒的聲音：“懷墨，我去下洗手間。”
機會來了！
葉奕歡猛地轉身，攥著剪刀就往葉明舒的方向衝。
程懷墨最先反應過來，他幾乎是瞬間把葉明舒拽到身後。
剪刀擦著葉明舒的肩膀劃過，在她的衣服上留下一道長長的口子。
餐廳裏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尖叫，有人大喊“殺人了”，有人慌忙往門口跑。
葉明舒驚魂未定，抬眼看清行凶者的臉時，整個人僵在原地：“奕歡？怎麽會是你……”
她這才發現眼前的葉奕歡頭發亂糟糟地黏在臉上，廉價工作服沾滿油漬，眼神裏滿是瘋狂和絕望，和記憶裏那個驕縱的千金小姐判若兩人。
“為什麽……”葉明舒聲音發顫。
“為什麽？”葉奕歡被幾個人按在地上還在拚命掙紮，眼眶通紅。
“要不是你，葉家怎麽會沒了？都是因為你，我的人生全毀了！我爸媽在牢裏，所有人都罵我！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她突然笑起來，笑聲淒厲得像哭，“你現在裝什麽無辜？天天做好人、被人誇，憑什麽？”
程懷墨死死按住葉奕歡拿剪刀的手，看著她失控的樣子，心裏憤怒至極，這個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