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祁疏彥:我是來報恩的
祁疏彥看著桌上並排攤開的兩份合同,一份來自漂亮國,一份來自新加國,條款優厚得足以讓任何一家尋求海外擴張的企業心動。
他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紅木桌麵,良久,他終於拿起手機,撥通了許梓菡的號碼。
工作室裏,許梓菡正凝神屏息,指尖撚著一根極細的蠶絲線,小心翼翼地將它劈成更纖細的64股。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一室靜謐。
她微微蹙眉,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沒有理會。
鈴聲斷了,旋即又固執地響起。
第二遍,第三遍。
許梓菡成功分離出最後一縷細若遊絲的線,輕輕擱在旁邊的絲絨襯布上,這才擦了擦手,拿起手機。
“喂?”她的聲音依舊溫婉,卻沒了往日接聽陸晏禮朋友電話時那種自然的熟稔與熱度,隻剩下一層禮貌的疏淡。
“嫂子,是我,疏彥。”祁疏彥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沒打擾你吧?”
“在忙。有事嗎?”許梓菡言簡意賅。
祁疏彥在那頭頓了頓,似乎斟酌著用詞:“是有點事,想麻煩嫂子你……幫個忙。阿晏在京市那邊,有些他大學和碩士時期的舊資料,可能還留在陸家老宅他放雜物的儲物房間裏。
我這邊急著用他碩士論文的一個最初版本框架做參考,應付一個棘手的項目複盤,電子稿他好像弄丟了。嫂子你今天下午……方便過去找找嗎?”
許梓菡看著工作台上泛著柔光的絲線,聲音平靜:“什麽資料這麽急?不能等他回來,或者讓我婆婆幫你找找麽?”
“等不及,項目卡在這兒了。”祁疏彥語速加快了些,又壓低了聲音:“嫂子,你看這樣行不行……你今天下午,找個由頭去趟伯母那兒。我聽說伯母下午約了王太太她們去做全身護理,大概兩點出門,五點左右才回。
那個時間……家裏就保姆在,你去找東西也方便。”
許梓菡眸光微凝:“疏彥,你到底想讓我找什麽?真的隻是一份舊論文?”
電話裏沉默了片刻,隻能聽到祁疏彥略微加重的呼吸聲。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裏帶上了某種複雜的情緒,愧疚、掙紮,或許還有一絲豁出去的決絕:
“嫂子,你還記不記得……大概不到一年前,我們恒耀集團有一批貨,主要是食品類的,壓在海關差點全廢了,滯納金和貨物損失算下來不是百萬,是近千萬的窟窿,搞不好整個鏈條都要斷。
是許伯父……關鍵時刻幫我們遞了話,疏通了關節。這份情,我們祁家一直記著。”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我今天請你幫的這個忙,或許……在阿宴看來,算是出賣兄弟了。嫂子,你別再問具體是什麽了。
你就當是幫我,也當是……給自己一個明白。
去阿晏舊書房,書桌左邊最底下那個帶鎖的抽屜,阿晏專屬的舊物間的鑰匙在中間抽屜一本硬殼《國富論》的書皮夾層裏。你看看裏麵有什麽吧。”
許梓菡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握著手機的手指冰涼。
她聽到自己聲音還算平穩地問:“為什麽是現在告訴我這些?”
祁疏彥苦笑了一下:“你就當我……良心過不去,又或者,是突然發現有些債,比兄弟情分更壓人吧。
嫂子,給伯母打個電話,就說你得了些上好的阿膠,給她送過去。到了之後,直接去放舊物的房間。別的……你看完再說。”
“喀噠。”
電話被掛斷了,忙音單調地響著。
許梓菡緩緩放下手機,坐在工作台前,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毫無血色的手背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祁疏彥這通電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她本就暗流洶湧的心湖。
是因為幫陸晏禮圓謊太多,終於對之前父親伸手相助的恩情感到愧疚了?
還是……他遇到了新的隻有她爸爸才能解決的難題,想用這個“情報”作為交換?
她首先想到的,竟是這樣做會不會給父親帶來麻煩。
這個念頭讓她喉頭微微發苦……這說明……她潛意識已經認為她和陸晏禮的感情……已經壞掉了,最後的止損線,定在了不能損害到爸爸的事業這裏嗎?
緊接著,那被她強行壓下的,日夜蠶食著她的懷疑和不安,再也無法抑製地翻湧上來。
祁疏彥如此隱晦又急切地指引她去發現“真相”,那是不是意味著,陸晏禮和徐子涵之間,真的不隻是“沒有邊界感”那麽簡單?
他讓她去發現的,會是陸晏禮和徐子涵真正關係的證據吧?
總不可能是什麽徐子涵和祁疏彥舊情複燃的痕跡吧?
許梓菡靜靜地坐著,看著那些細密光潔的絲線,它們曾經代表著她對美好和傳承的所有想象。
許久,她抬眼看了看牆上的鍾,拿起手機,先給溫佑林發了條微信:「佑林,下午陪我去趟陸家老宅,有事。」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陸母的電話,聲音已經恢複了往日的輕柔:“婆婆,是我,梓菡。朋友送我一些品質很好的東阿阿膠,我下午給您送過去吧?您剛好可以吃著滋補一下……嗯,好,我大概三點左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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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祁疏彥的辦公室內。
他放下手機,看向對麵沙發上低垂眼簾的周禦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電話我打了,按你說的,該點的都點了,該指的也指了。周先生,現在能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了嗎?”
他身體前傾,目光銳利地盯住周禦宸:“十天前,華爾街那邊傳得沸沸揚揚,說有個神秘的家夥,三次以小博大給資本大鱷做局,最後逼得對方狗急跳牆派了殺手……那位傳說中的‘神秘太子爺’,是你嗎?”
周禦宸迎著他的目光,臉上沒什麽表情,沉默在寬敞的辦公室裏彌漫。
祁疏彥也不急,隻是指尖點了點桌上那兩份合同:“這兩份東西,價值幾何我心裏有數。能讓這兩個集團用這種條件主動找上門合作的,國內沒幾個人。
你這麽大費周章,就為了幫你‘哥哥’照顧一下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他搖搖頭,笑容裏帶著明顯的探究和不信:“周先生,這話你自己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