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時代共騰飛

第178章 她順著時代的潮流,從土地走到了海邊

旁邊一個拿著望遠鏡的男人說:“這邊的鳥是候鳥,在這兒歇腳。每年這時候都有,成千上萬隻。”

馬春蘭聽得直咋舌:“從澳大利亞飛過來?那得多遠?”

男人答道:“可不遠嘛,幾千公裏。它們在這兒歇夠了,還得往北飛,飛到西伯利亞去。”

馬春蘭看著那些鳥,眼神裏多了幾分敬佩。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潮水已經退得很遠了。

馬春蘭提議:“咱們下去看看?”

李雪梅看看那些泥灘,有些猶豫:“那上頭都是泥,別把鞋弄髒了。”

馬春蘭擺擺手:“髒了刷唄,來都來了,不下去看看多可惜。”

說著,她扶著矮牆邊的台階,一步一步往下走。

李雪梅跟著她,小心翼翼地踩著那些幹一點的地方。

泥灘軟軟的,踩上去,腳往下陷一點點。

馬春蘭蹲下來,仔細看那些紅樹的根。

那些根從泥裏伸出來,有的粗有的細,上頭長著好些小孔。

她伸手摸了摸,樹幹硬邦邦的,皮有點糙。

“這樹真怪,”馬春蘭真心好奇,“長在泥裏,還泡著海水,咋就能活呢?”

李雪梅也不知道,隻能說:“可能它本來就適合長在這兒。”

馬春蘭點點頭,站起來,往遠處看。

夕陽把整個海灣染成了橙紅色,海水是紅的,泥灘是紅的,連那些鳥的羽毛都鍍了一層金邊。

她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往回走的時候,馬春蘭忽然彎下腰,從泥灘上撿起一樣東西。

是一枚貝殼。

不大,也就小孩巴掌那麽大小,完整的。

殼麵是淺黃色的,帶著一圈一圈的紋路,在夕陽底下泛著微微的光。

背麵是白的,光滑滑的,摸上去涼涼的。

馬春蘭把那枚貝殼擦了擦,擦掉上頭的泥,然後遞給李雪梅。

“拿著。”

李雪梅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媽,這是?”

馬春蘭拍了拍手上的泥,邊走邊說:“你以後在北京也好,在深圳也好,不管在哪兒,看見它,就能想起來,媽跟你一起來看過海。”

李雪梅攥著那枚貝殼,沒吭聲。

走了一會兒,馬春蘭又說:“雪梅,媽還想去個地方。”

李雪梅:“哪兒?”

馬春蘭:“機場。媽這輩子還沒坐過飛機呢,去看看飛機長啥樣也行。”

李雪梅笑了:“行,改天帶你去。”

她本來就打算找機會帶馬春蘭出去旅遊,坐一次飛機是遲早的事。

那天晚上,母女倆回到家,煮了頓年夜飯。

沒什麽複雜的,一條魚,一盤雞,兩樣青菜,一個湯。

馬春蘭還包了餃子,韭菜雞蛋餡的,皮擀得薄薄的,煮出來晶瑩透亮的。

吃完飯,李雪梅把那枚貝殼拿出來,用清水衝幹淨,拿軟布擦幹,放在桌上看了半天。

馬春蘭湊過來:“看啥呢?”

李雪梅:“媽,我想把這貝殼做成個胸針,別在衣服上。”

馬春蘭疑惑:“你還會做那胸針?”

李雪梅搖頭:“不會,但可以學。明天去街上找找,看有沒有賣那種別針的,弄點膠,粘上去就行。”

馬春蘭:“行,你弄吧,弄好了給媽看看。”

窗外,遠遠近近的鞭炮聲響起來。

電視裏放著春節聯歡晚會,主持人在台上說著拜年的話。馬春蘭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臉上帶著笑。

李雪梅把那枚貝殼收好,挨著母親坐下。

新的一年開始了。

雖然隻有兩個人,可李雪梅覺得這個春節無比幸福。

過完年,日子又回到原來的軌道上。

李雪梅在醫院上班,馬春蘭在店裏忙活。母女倆每天見麵,每天說話,日子過得平平淡淡,但安穩。

開春以後,李雪梅的工作越來越順手。

婦產科的節奏她完全適應了。

累是真累,但心裏有底,看著那些產婦平安誕下孩子,她自己也有成就感。

林主任對她滿意,剖宮產手術她也已經能獨立做了,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紮實。

遇到難產的情況,她也知道該怎麽處理,什麽時候該請示上級,什麽時候該自己拿主意。

周醫生有一次跟林主任說:“這個李雪梅,學東西快,手也穩,將來能成好手。”

林主任點點頭:“是塊料子,好好帶。”

李雪梅自己不知道這些評價,她隻管幹活。

科裏人手緊,病人多,每天都有幹不完的事。她不怕累,就怕幹不好。每次做完手術,她都要在腦子裏過一遍,想想哪兒做得還行,哪兒還能改進。

另外一邊,“春蘭產婦食”的名聲也慢慢傳開了。

剛開始是附近產婦家屬來訂,再後來人傳人,很多單子甚至是直接往醫院送的。

日子就這麽過著,一天一天的,不緊不慢。

三月底的一天,李雪梅接到科裏通知,說深圳衛健委要組織一個“京深醫療人才交流計劃”,北京那邊會來一批醫生,到深圳的幾家醫院交流學習。

南山醫院是接待單位之一,婦產科也要安排人參加。

林主任把李雪梅叫到辦公室。

“小李,下個月有個交流會,北京協和醫院會來幾個醫生,到咱們科參觀座談。你準備一下,到時候負責接待。”

李雪梅點點頭:“好的,主任。”

林主任又說:“另外,院裏安排你做個匯報,講講咱們科在流動人口孕產婦健康管理方麵的經驗。你這幾個月接觸的病人多,也寫了不少病例,正好把這塊內容整理一下。”

李雪梅愣了一下:“我匯報?”

林主任抬頭看她:“怎麽,不敢?”

李雪梅:“不是不敢,就是怕講不好。”

林主任笑了笑:“講不好就練,練好了就行。材料科裏都有,你可以去檔案室查。全市流動人口孕產婦那塊的數據,市婦幼保健院有統計,回頭讓周醫生幫你聯係。”

李雪梅應下來。

接下來的一周,李雪梅把精力放在準備材料上。

她去了檔案室,翻出過去幾年的病例記錄。

她把那些數字一個一個抄下來:當年婦產科收治的流動人口孕產婦有多少,產檢率是多少,並發症發生率是多少,死亡率是多少。

坦白說,數字很不好看。

單說去年一年,深圳流動人口孕產婦的產前檢查率低得驚人,很多人直到臨產才來醫院,有的人甚至直接在家生。

難產、產後出血、子癇,這些本可以預防的並發症,在流動人口中高發。

圍產兒死亡率也比常住人口高出一大截。

李雪梅看著那些數字,想起那個叫王娟的產婦,想起她疼得暈過去的樣子,想起她婆婆說的那些話。

那些數字背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她又去找了周醫生,要來了市婦幼保健院的統計資料。

資料上說,2003年深圳流動孕產婦死亡案例中,絕大多數是可以通過醫療幹預避免的。

主要原因就是產前保健缺失,院外分娩,非法接生。

李雪梅把這些材料整理成一份報告,標題叫《流動人口孕產婦健康管理現狀與對策——基於深圳南山醫院2002-2003年的數據分析》。

她把報告拿給林主任看。

林主任翻了翻,點點頭:“行,可以了。到時候就照這個講。咱們不需要美化數據,真實情況是什麽,我們就照著真實情況說。”

四月中旬,交流會的時間定了:四月二十號到二十二號,三天。

李雪梅提前把報告背得滾瓜爛熟。

她還做了幻燈片,一頁一頁,圖表清晰,重點突出。

林主任看了也說很好。

四月二十號早上,李雪梅照常去上班。

出門的時候,馬春蘭叫住她:“今天是不是那個交流會?”

李雪梅點點頭。

馬春蘭幫她整了整衣領:“好好講,別緊張。”

上午十點,交流會在醫院會議室開始。

會議室裏坐了近百號人,有南山醫院的醫生護士,有衛健委的工作人員,還有從北京來的交流人才。

李雪梅坐在後排,看著那些人一個一個上去發言,直到主持人念她的名字。

“下麵請南山醫院婦產科李雪梅醫生,匯報流動人口孕產婦健康管理的相關情況。”

李雪梅站起來,走上講台。

她把幻燈片打開,投影儀亮了,第一頁出現在大屏幕上。

她開始講。

剛開始的時候,聲音有點緊,講了幾句之後,慢慢放鬆下來。她講流動人口孕產婦的特點,講她們麵臨的問題,講南山醫院這幾年的做法,講那些數字背後反映出的現狀。

講到一半,她往台下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她看見了鄒宇琛。

鄒宇琛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穿著一件白襯衫,正看著她。

投影儀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他看著她,眼神複雜,說不清是什麽。

李雪梅頓了一下,隻有一兩秒,然後繼續往下講。

她把剩下的內容講完,回答了台下兩個問題,然後鞠躬下台。

回到座位上,她沒有再往那邊看。

會議結束,散場。

人們陸續往外走,李雪梅也收拾自己的材料,準備回科裏。

剛走到門口,有人叫住她。

“李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