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時代共騰飛

第179章 又見鄒宇琛

李雪梅轉過身。

鄒宇琛站在她身後,隔了兩三步的距離。

李雪梅望向他:“有事?”

鄒宇琛張了張嘴,被李雪梅那簡短的兩個字噎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你……還好嗎?”

李雪梅點點頭:“挺好的。”

鄒宇琛看著她,想說點什麽,可李雪梅身上的漠然感已經快要將他吞沒了。

此刻他竟然有一種說什麽都不對的感覺。

旁邊有人經過,是林主任。

林主任看見他們倆,笑著走過來:“喲,你們倆認識?”

李雪梅坦然承認:“嗯,北大同學。”

林主任:“那正好,晚上一起吃飯,好好敘敘舊。小鄒他們這次來,咱們可得招待好。”

鄒宇琛連忙說:“林主任客氣了。”

林主任擺擺手:“應該的應該的。晚上六點,就在醫院對麵那個客家菜館,都來啊。”

說完她就走了,留下李雪梅和鄒宇琛敘舊。

鄒宇琛看著李雪梅,眼中滿是遮掩不住的期待:“你晚上……來嗎?”

李雪梅:“主任叫了,我自然會去。”

說完,李雪梅便轉身走了。

晚上六點,客家菜館。

林主任訂了個大包間,擺了兩桌。

菜是客家菜,鹽焗雞、釀豆腐、梅菜扣肉,一大盤一大盤往上端。

林主任招呼大家坐下,把李雪梅拉到鄒宇琛旁邊:“小李,你坐這兒,跟老同學挨著,好好聊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的氣氛熱鬧起來。

林主任酒量好,跟北京的幾位專家碰了一圈杯,話也多了。

她指著李雪梅對鄒宇琛說:“小鄒,你是不知道,我們小李可是個好苗子。來了一年不到,業務已經上手了。上次那個急症,要不是她反應快,大人孩子都懸。”

鄒宇琛立馬順著往下說:“她以前在學校成績就好。”

林主任:“那你們倆都是北大的?還是同班?”

鄒宇琛:“嗯,一個班的。”

林主任:“那真是緣分。來,你們兩個老同學喝一杯。”

李雪梅端起茶杯:“主任,我明天還有手術,以茶代酒吧。”

林主任當然知道正事重要:“行,茶也行。喝了這杯,好好敘舊。”

李雪梅跟鄒宇琛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茶,然後把杯子放下。

桌上其他人繼續聊天,劃拳,喝酒,聲音越來越大。

李雪梅低頭吃菜,不說話。

鄒宇琛幾次想開口,又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過了一會兒,鄒宇琛終於找到一個話題:“你今天那個報告,講得挺好的。”

李雪梅:“謝謝。”

鄒宇琛:“那些數據,是你自己統計的?”

李雪梅:“檔案室有資料,我隻是做了整理。”

短短幾句話,李雪梅又被噎住了。

又過了一會兒,鄒宇琛忍不住問出了自己一直想問的:“你爸……後來還來找過你嗎?”

李雪梅把筷子放下,抬起頭看著鄒宇琛,眼神很平靜。

“沒有。”

鄒宇琛下意識開口:“那就好。”

說完這句,鄒宇琛又立馬變了臉色。

他隻覺得自己說錯話了,卻不知道該如何補救。

李雪梅倒是麵色如常:“他找不到了。”

鄒宇琛愣了一下。

李雪梅:“我換了手機號,沒告訴老家任何人地址。我媽的店也是新開的,沒人知道。”

鄒宇琛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李雪梅繼續說:“我跟老家那邊的人都不聯係了,隻給幾個以前幫過我們的人寄過錢。”

趙寡婦,孫老倔,張廣福……這些人,她都記得。

那些幫助過她的人,她都認真寫了感謝信,並且把自己攢了半年的工資分成了幾份,每個都郵寄過去一份。

鄒宇琛好奇:“他們沒問你地址?”

李雪梅搖頭:“他們都是真心為我好的人,自然不會問。”

鄒宇琛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你爺爺呢?”

李雪梅看著他,眼神裏沒有什麽波瀾。

“不聯係了,一分錢沒給過,一個字沒寫過。”

“以後……也不會再見麵了。”

“生死,都與我無關。”

不是李雪梅絕情,而是當初李老漢也沒管過她的生死。

她隻是個普通人,並非聖賢,做不出以怨報德的事情。

李雪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拿到第一個月工資的時候,跟我媽商量過,我媽的意思也是這樣。”

“徹底斷了這份親,幹幹淨淨。”

鄒宇琛有些驚訝:“你……這麽恨?”

她把茶杯放下:“我不是恨他們。恨太累了。我隻是不想再有任何關係。他們過他們的,我過我的,這輩子都別再有往來。”

鄒宇琛看著她,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李雪梅迎著他的目光:“怎麽了?”

鄒宇琛說:“沒什麽。就是沒想到……”

李雪梅說:“沒想到我能這麽絕?”

鄒宇琛沒吭聲,但他的神色已經透露出了他內心的想法。

李雪梅說:“不是我絕,是我想明白了。有些人,你不讓他們徹底找不到你,他們就永遠不會放過你。給一次錢,就有第二次。讓一步,他們就會逼你退十步。”

她看著鄒宇琛,眼神很平靜。

“你那時候說的對。你爸媽就你一個兒子,他們辛辛苦苦一輩子,就盼著你過安穩日子。要是李德強三天兩頭去鬧,去要錢,你們的日子沒法過。”

鄒宇琛的喉結動了一下,聽李雪梅把這些話再講出來,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感覺內心有些酸澀。

“我沒怪你,因為我知道你說的都是對的。”

“可我也想明白了。我不能讓李德強再找到我,更不能讓他找到我媽。所以我把所有路都堵死了。老家那邊,沒有人知道我在哪兒。李德強就算想找,他也找不到。”

鄒宇琛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再次開口時,他像是想要確認什麽。

“那你以後……會不會後悔?”

“不會。”

“永遠不會?”

“永遠不會。”

那天晚上吃完飯,李雪梅先走了。

她說科裏還有事,要回去一趟。鄒宇琛送她到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又隔了兩天,南山醫院在門診大樓一樓大廳舉辦了一場麵向市民的生育知識普及講座。

這是交流會安排的活動之一,目的是向公眾普及孕產期保健知識。

醫院提前幾天貼了通知,門口也拉了橫幅,還另外專門找公司做了宣傳。

來的人不少,把大廳擠得滿滿當當,估計有上千號人。

有挺著肚子的孕婦,有陪著來的丈夫,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還有不少老太太,大概是來聽回去後講給女兒或者兒媳婦的。

李雪梅是主講人之一,負責講分娩鎮痛和無痛分娩。

林主任安排她講這個題目,說是跟她之前做的那個報告配套。

流動人口孕產婦問題嚴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懂,不聽,不信。

把科學知識講給老百姓聽,讓他們聽得懂,信得過,用得著,這也是醫生的責任。

李雪梅提前準備了講稿。

她把無痛分娩的原理、方法、安全性全都研究透了,還翻了近幾年的醫學文獻,把那些數據和結論背得滾瓜爛熟。

上台之前,她在後台站了一會兒,看著台下烏泱泱的人。

林主任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別緊張,好好講。”

隨著台下安靜下來,李雪梅緩緩開口。

“大家好,我是南山醫院婦產科醫生李雪梅,今天先跟大家講講無痛分娩。”

她頓了一下,看了看台下那些望著她的臉。

“我先問大家一個問題。生孩子疼不疼?”

台下有人笑。

有個男的在人群裏喊:“那肯定疼啊!”

李雪梅點點頭:“對,疼!非常疼!有人把分娩疼痛評為最高級別的疼痛,比斷根肋骨還疼。”

台下又是一陣笑聲。

李雪梅:“那問題來了,這麽疼,咱們能不能不疼?”

接著,她自問自答。

“能。這就是我今天要講的無痛分娩。”

她打開幻燈片,屏幕上出現一張簡單的示意圖。

“無痛分娩,醫學上叫分娩鎮痛,最常用的是硬膜外麻醉。醫生在產婦腰上打一針,放一根細管子,把麻藥打到脊椎旁邊的硬膜外腔裏。麻藥起作用之後,痛覺信號就傳不到大腦了。產婦還能感覺到宮縮,還能配合用力,但那種撕心裂肺的疼,沒了。”

台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李雪梅繼續說:“我知道大家最擔心的是什麽。打麻藥,對孩子有沒有影響?”

這個問題一出,台下更安靜了。

那些交頭接耳的人也停下來,豎著耳朵聽。

李雪梅:“我給大家講幾個事實。”

“第一,無痛分娩用的麻藥劑量,隻有剖宮產手術用量的五分之一到十分之一,非常少。”

“第二,這些麻藥進到產婦血液裏的量本來就很小,再經過胎盤屏障過濾,進到胎兒體內的量就更小了。微乎其微,根本達不到對孩子產生影響的劑量。”

“第三,國內外有大量研究,對比過打了無痛和沒打無痛的新生兒。結果顯示,兩組孩子的出生評分,沒有顯著差異。孩子的運動、語言、認知發育,也沒有差異。”

她看著台下那些臉,一字一句地說:“所以,答案是:沒有影響。無痛分娩對胎兒是安全的。”

台下有人舉手。

是個年輕男人,抱著個孩子。

“醫生,我聽人說打了麻藥以後會腰疼,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