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驚變
鄒宇琛回到北京之後,日子照常過。
協和的骨科還是忙,病人一個接一個,手術一台接一台。他每天早出晚歸,查房、寫病曆、上手術,把時間排得滿滿當當。科裏的同事都說小鄒越來越拚了,什麽活都搶著幹,值夜班也從來不推。
沒人知道他心裏頭裝著什麽事。
他給李雪梅發消息。
不多,隔三岔五發一條。
有時候是問她最近怎麽樣,有時候是說自己這邊的情況,有時候什麽都不說,就發一張照片,協和門口的槐樹,食堂新出的菜或者北京下雨了……
李雪梅回得極少,大部分時間甚至不回。
偶爾回一條,也就幾個字。
“還行。”
“忙。”
“知道了。”
鄒宇琛數著,發現從來沒有超過五個字的。
可他依舊會告訴自己,慢慢來,別急。
隻是有時候躺在**,翻來覆去睡不著,他也會想,她是不是真的不想再理他了。
想歸想,可那些忍不住的思念還是變成了文字信息發送到了李雪梅的手機上。
漸漸地,他媽開始給他介紹對象了。
那天晚上回家吃飯,飯桌上他媽夾了塊排骨放他碗裏,看著他吃完,然後開口:“宇琛,你王姨給你介紹了個姑娘,在銀行上班,人長得挺漂亮的,明天去見見?”
鄒宇琛低頭扒飯,沒吭聲。
他媽等了一會兒又說:“你年紀也不小了。該考慮考慮這事了。那個李雪梅,不是早就分了嗎?你還等什麽?”
鄒宇琛抬起頭看著他媽:“我現在工作忙,沒空想這些。”
他媽歎了口氣:“工作是忙不完的,就算你再忙,也得成家啊。”
這時父親在旁邊插了一句:“行了,孩子自己的事,讓他自己拿主意。”
終於,媽媽不再說話了,但眼神裏那股操心勁兒,誰都看得出來。
鄒宇琛吃完飯,低頭收拾了碗筷,就回自己屋了。
躺在**,他想了很久。
他知道他媽說得對。
這個年紀是該考慮結婚了,可他就是放不下那個人。
他拿起手機,又發了一條消息。
“最近降溫了,注意保暖。”
過了很久,李雪梅回了一個字:“好。”
他看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時間慢慢走著,直到2005年1月,深圳的冬天不算冷,但早晚還是涼。
李雪梅那天值夜班,從下午六點到第二天早上八點。一晚上收了三個急診,一個早產保胎,一個先兆流產,還有一個宮外孕破裂,送來的時候血壓都掉了,她跟著周醫生做了急診手術,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出手術室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她換了衣服,往家走,走到樓下的時候,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
上樓的時候她腿都是軟的,隻想趕緊躺**睡一覺。
推開門,屋裏很安靜。
她喊了一聲:“媽。”
沒人應。
她以為馬春蘭去店裏了,沒多想,把包子放桌上,往自己屋裏走。
路過衛生間的時候,她聽見裏頭有動靜。
她停下來,敲了敲門:“媽?”
李雪梅心頭一跳,下意識推開衛生間的門。
然而,入眼所見卻讓她腦子嗡的一下,血往上湧。
馬春蘭躺在地上,蜷著身子,臉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
眼睛閉著,嘴唇發青。
李雪梅撲過去,蹲下身子將馬春蘭扶起來。
“媽!媽!”
馬春蘭沒反應。
她伸手去摸脈搏。
頸動脈,有,但很弱,很快。
她又摸馬春蘭的手,涼的,濕漉漉的全是汗。
李雪梅站起來,衝到客廳,拿起電話打120。
“有人暈倒,需要急救!”
接著,她詳細地報了自己的位置,並再次確認。
掛了電話,她又衝回衛生間,把馬春蘭放平,解開領口,讓她側著頭。
等救護車那幾分鍾,長得像一輩子。
馬春蘭躺在地上,臉色越來越白。李雪梅蹲在旁邊,握著她的手,一遍一遍喊:“媽,我是雪梅,堅持一下,救護車很快就到了……”
馬春蘭的眼睛動了一下,慢慢睜開一條縫。
她看見李雪梅,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麽。
李雪梅湊過去:“媽,你說什麽?”
馬春蘭的聲音很輕,像蚊子哼:“沒事……就是……有點疼……”
李雪梅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救護車來了。
急救員把馬春蘭抬上擔架,推下樓,抬上車。
李雪梅跟著上去,一路握著馬春蘭的手。馬春蘭又暈過去了,臉色越來越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到了醫院,直接推進急診。
李雪梅站在急診室外麵,整個人都是懵的。她看著那扇門,看著門上亮著的紅燈,腦子裏一片空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開了。一個急診醫生走出來。
“你是家屬?”
李雪梅點點頭。
醫生:“初步判斷是胃的問題,可能是急性胃出血。我們做了緊急處理,現在人暫時穩定了,但需要進一步檢查。”
“我們會聯係一下胃腸外科,安排住院。盡快做個胃鏡,搞清楚到底是什麽問題。”
李雪梅機械地點頭,做著所有該做的事情。
她去辦住院手續,去聯係胃腸外科,去交押金。
跑前跑後,腿像不是自己的,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等一切都安排好,馬春蘭被推進病房,已經是下午了。
李雪梅坐在病床邊,看著**的母親。
馬春蘭醒了,閉著眼睛,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手背上紮著針,透明的**一滴一滴往下流。
李雪梅握住她的手。
馬春蘭睜開眼睛,整個人沒什麽精神,但看見她,還是扯了一下嘴角。
“沒事……”馬春蘭的聲音很輕,“就是……老毛病了……”
李雪梅沒說話,就那麽看著她。
第二天,胃鏡檢查。
第三天,病理報告出來。
李雪梅拿著那份報告,站在醫生辦公室裏,看了很久。
報告上寫著一行字:胃體低分化腺癌。
她看了好幾遍,才看懂那幾個字的意思。
胃癌。
她媽得的是胃癌。
醫生在跟她說話,說腫瘤的情況,說需要進一步檢查,說可能要做手術,說後續治療費用不低。
那些話一句一句灌進耳朵裏,她聽進去了,又好像沒聽進去。
她隻知道一件事:她媽病了。
很嚴重的病。
回到病房,馬春蘭靠在床頭,看著她。
“報告出來了?”
李雪梅點點頭。
馬春蘭看著她,等她說。
李雪梅張了張嘴,話沒說出來,眼淚卻一直往下掉。
馬春蘭歎了口氣,伸手拉住她的手。
“別瞞我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李雪梅的眼淚又下來了。
馬春蘭拍拍她的手,像小時候那樣。
“沒事。媽活了五十年,夠了。”
李雪梅抬起頭,看著她媽,眼眶紅紅的。
“媽,你到底瞞了我多久?”李雪梅的聲音發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麽時候的事?”
李雪梅不敢想象,那段日子,母親是怎麽一個人熬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