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想種田擺爛,世子卻總想造反登基

73.人人有份

柳青荷拍了拍粗布裙上的草屑,懷裏抱著一本厚厚的賬冊,腰間掛著一串銅鑰匙。

衛玉書沒有寒暄,隻是伸出手:“柳姑娘能否將員外府的所有賬本與鑰匙都交給我?”

他說得彬彬有禮,看似商量詢問,但很顯然,柳青荷沒有拒絕的餘地。

不過,柳青荷也不在乎,她正有此意。

於是,柳青荷點點頭,把賬本和鑰匙都遞過去。

她的手指粗糙發紅,指甲縫裏還沾著穀殼——顯然剛從糧倉過來。

“都齊了。”她說,聲音裏透著疲憊,“最後一頁是新核的數目。”

衛玉書翻開賬本快速掃了眼。

油漬斑駁的紙頁上,密密麻麻記著糧倉進出數目,墨跡有新有舊。

鑰匙串一大把,沉甸甸的。

“有勞。”他合上賬本,客氣地頷首。

柳青荷已經重新坐回草堆,從懷裏掏出半個冷硬的饃饃啃起來。

衛玉書收起賬本,目光在柳青荷啃著冷饃的背影上停留片刻。

他忽然開口:“外頭席上肉已經熟了,燉得很香,酒也很醇香。”

柳青荷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咀嚼起來,含糊道:“與我何幹?”

衛玉書指尖輕敲賬本封皮,發出篤篤的悶響:“她說了,人人有份。”

柴房裏突然安靜得能聽見草屑落地的聲音。

柳青荷攥著饃饃的手指微微發白,半晌才啞著嗓子道:“我爹娘餓死那年……就是那頭肥豬抓走我那年,他說過會照顧我爹娘的……”

衛玉書沉默半晌:“都過去了,他也已經死了,頭顱被割下,屍身被大家踐踏成泥。現在,嶄新的未來就在你麵前,而且……你若不去,她會傷心的。”

柳青荷抬頭,卻隻看見他青色衣角掠過門框。

她盯著地上晃動的光斑,突然把剩下的饃饃塞回懷裏,起身時帶起一陣草屑飛揚。

………………

中央的鐵鍋裏,肥厚的肉塊在濃湯中翻滾,油脂的香氣讓所有人都胃口大開,一碗接著一碗。

吃空了一個鐵鍋,又有新的肉被搬出來煮上。

就像尤湘靈說的那樣——人人有份,管夠,管飽!

尤湘靈站在人群中央,粗布衣上沾著灶灰,卻比綾羅綢緞更令人矚目。

“尤娘子!”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顫巍巍地舉起破碗,渾濁的眼淚順著皺紋流進嘴角,“老漢活了六十歲,頭一回吃上這麽肥的肉啊!”

人群頓時沸騰起來。

衣衫襤褸的婦人們抹著眼淚,孩子們捧著碗眼巴巴地望著鐵鍋,男人們則一個接一個地跪倒在地。

“要不是您,我們這輩子都嚐不到肉味啊!”

“尤娘子大恩大德,我們全家給您磕頭了!”

“從今往後,您讓我們往東,我們絕不往西!”

曾經唯唯諾諾的中立村民們,此刻也紅著眼睛擠到前麵。

一個曾經在員外家做長工的中年漢子突然扯開衣襟,露出背上猙獰的鞭痕:“尤娘子,往後我這條命就是您的!”

尤湘靈剛要說話,一個瘦小的身影突然撲過來抱住她的腿。

是個不過五六歲的小丫頭:“姐姐……爹爹說,以後我們都能吃飽飯了……”

員外府上突然安靜下來,隻剩下柴火劈啪的聲響。所有人都望著那個瘦弱的孩子,望著她眼中純粹的信任。

尤湘靈彎腰抱起孩子,將她的小手按在自己心口:“我保證。”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在場所有人都紅了眼眶。

角落裏,幾個曾經選擇中立的村民,此刻正默默地將自家珍藏的幹菜倒入公共的大鍋中。

他們不需要言語,行動已經表明了立場。

夜風拂過,帶著肉香、酒香,和久違的希望。

………………

衛玉書衣擺沾著庫房的灰塵,指節因長時間撥算盤而微微發紅。

“算清了。”他走到尤湘靈身側,聲音壓得極低,“共有良田二百七十畝,現銀兩千三百兩,糧倉存糧六百石有餘。”

尤湘靈眼睛一亮,突然踩上磨盤。

她奪過賬本高高舉起,粗布衣袖滑落,露出纖細卻有力的手腕:“鄉親們!員外這些年吞了大家多少田地?”

員外府上一片嘩然。老佃農顫巍巍伸出三根手指:“我……我家祖傳的三畝水田……”

“我家二畝果園!”

“還有我爹留下的五畝旱地!”

尤湘靈將賬本重重拍在磨盤上:“明日開始,所有田地按原主歸還!員外府裏的糧食也全部均分,一粒不留!”

衛玉書沒想到她會這麽幹,神色驚訝,眉頭蹙起,上前半步低聲道:“湘靈,你……”

“我說,全部分完!”尤湘靈聲音陡然拔高,驚飛了員外府旁槐樹上的夜梟。

人群死一般寂靜。突然,方才抱著尤湘靈腿的小丫頭“哇”地哭出聲來:“娘!我們能要回爹爹的田嗎?”

這句話像火星濺進油鍋。

村民們互相攙扶著站起來,有人開始抽自己耳光確認不是做夢。

鄭木匠突然推開人群,重重跪在尤湘靈麵前:“使不得啊!您總得留些家底……”

“我尤湘靈要這家底何用?”她一腳踢翻磨盤邊的酒壇,琥珀色的**滲入黃土,“看著你們吃糠咽菜,我獨自守著金山銀山?”

衛玉書望著她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頰,喉結動了動,終是退後半步。

他看見柳青荷縮在陰影裏,正用指甲狠狠掐著自己掌心。

員外府上突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幾個青年把破碗摔得粉碎,老人抱著孫子哭得直不起腰。

不知是誰先喊的:“尤姑娘當我們的村長!”

立刻有人接上:“什麽村長!該當縣太爺!”

老李頭突然爬到磨盤上,嘶啞著嗓子喊:“老頭子活了七十歲,今日才見著真菩薩!尤姑娘,您就算要造反,也得算我一個!”

他扯開衣襟露出肋骨嶙峋的胸膛:“我這把老骨頭,甘願當您馬前卒!”

“反了!反了!”

“跟著尤姑娘打天下!”

“讓您當女皇帝!”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

月亮升到最高又落下,天邊隱約可見曙光,鐵鍋裏的肉湯已經見了底。

尤湘靈拍開最後一壇酒的泥封,醉醺醺地踩上磨盤:“排隊領錢糧!每家按人頭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