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蘇墨心的理想
蘇墨心進來的時候,沈清正翹著腳看賬本,見她進來,抬了抬眼皮:“喲,蘇大人,聽說你家來人了?送溫暖的?”
蘇墨心在他對麵坐下,自己倒了杯已經微涼的茶水,語氣平淡地把剛才的對話簡單複述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就像在匯報一樁普通的公務。
沈清聽完,放下賬本,難得收起了嬉皮笑臉,看著她:“你怎麽想?”
“我沒怎麽想。”蘇墨心抿了口涼茶,“路是自己選的,跪著也會走下去。我對於家族來說,不過就是聯姻的籌碼,現在不聯姻又把我當工具,但我絕不會妥協的!”
沈清微微一怔,她一直都知道蘇墨心是非常有想法的女人,也確實很剛烈,簡直就是與封建枷鎖抗爭的新女性,不然也不會在這暗無天日的大牢裏當差了。
即便此時,她手裏仍然拿著一些卷宗檔案,真是敬業。
沈清抬頭,看著她清澈的雙眼,問:“您這天天跟殺人放火、偷雞摸狗的打交道,不覺得…有點大材小用啊?”
蘇墨看了看手裏的卷宗:“案卷驗看,囚犯監管,亦是刑部正務,何來大材小用?”
沈清換了個說法:“我是說,你就沒想過幹點更…嗯,更有技術含量的?比如,參與製定一下那些你們天天用來判案的律條本身?”
蘇墨心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終於抬起頭,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修訂律例,乃翰林院、都察院及各部堂官之責,非我等微末官吏所能置喙。”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沈清來勁了,往前湊了湊:“你看啊,你現在處理的這些案子,卷宗裏是不是經常碰到律法模糊、或者明顯不合理的地方?判起來憋屈不?你就沒想過,要是律法能更清楚點,更…嗯,更保護一下老實巴交的平民,稍微限製一下那些無法無天的王公貴族,讓這世道更有點王法?”
這話算是戳到蘇墨心癢處了。她自幼研讀律法,最大的理想就是讓律法成為庇護弱者的盾,而非一味的約束百姓的工具。
她沉默片刻,低聲道:“想過,又如何?”
“想過就得幹啊!”沈清一拍大腿:“我幫你!”
他立刻開始盤算起來。翰林院那邊,徐文長現在名聲夠響,能遞上話。都察院有李振這個老油條。
刑部內部,蘇墨心本身能力過硬,上次危機中也展現了忠誠。再加上自己這邊工部、邊貿的實績擺著,運作一下,把蘇墨心塞進負責律法修訂審議的“律例館”當個纂修官之類的,不是沒可能!
“律例館?”蘇墨心微微動容。那是真正能接觸到律法核心修訂的地方,雖然職位可能不高,但意義重大。
“對!就去那兒!”沈清越想越覺得這步棋妙:“你在裏麵,咱們以後有些事,比如‘勞動改造’這種利國利民的新生事物,是不是就能想辦法給它找個法理上的依據?免得老被人拿‘私募囚徒’說事兒!咱們這是在給律法注入新的活力!”
說幹就幹。沈清立刻動用他的關係網。
徐文長在士林中造勢,鼓吹“律法當因時製宜,當用精通實務之才”。
李振在都察院內部敲邊鼓,強調刑部需要有實踐經驗的女官參與律法研討。
沈清自己則通過工部侍郎石大人的關係,手段簡單粗暴,直接動用了斯帝龐克和玉座金佛原理。
幾股力量合力之下,加上病中的皇帝,似乎感受到了皇子們蠢蠢欲動,大臣們急於重新站隊,這給他也帶來了一定壓力,帝王越是晚年越會把權力看得嚴,看得重。
所以他最近對“破格用人”也有些興趣,一紙調令很快下來:擢升刑部主事蘇墨心,兼任律例館纂修,參與新一輪《大乾律》部分條款的修訂籌備工作。
消息傳出,蘇家那邊什麽反應不知道,反正蘇墨心捧著那紙調令,在值房裏站了許久,眼圈微微有些發紅。
她主動找到沈清,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沈清,多謝。”
“哎喲,咱倆誰跟誰啊,都是一個大牢裏戰鬥的戰友,別客氣。”沈清趕緊擺手,隨即又賊兮兮地壓低聲音:“不過蘇大人,既然到了新崗位,我這有點不成熟的小想法,關於律法該怎麽定的,你想不想聽聽?純屬民間智慧,參考一下前朝曆代得失…”
蘇墨心知道他鬼點子多,點了點頭。
沈清便開始他的“私貨”灌輸,當然,包裝成了“借鑒古製與現實結合”:
“你看啊,這律法不能光想著罰,也得想想怎麽‘教’,怎麽讓人改過自新。就像咱們的‘勞動改造’,雖然現在看著不像樣,但要是能寫進律法,規定清楚適用範圍、管理章程,是不是就名正言順了?這叫懲罰與教化相結合…”
“還有啊,得鼓勵‘創新’和‘實幹’,不能動不動就給人扣上‘奇技**巧’的帽子。比如咱們跟工部合作那些新農具,要是律法能明確保護這類‘利國利民之器’的研發,是不是能少很多麻煩?”
“最關鍵的是,律法麵前,甭管他王公貴族還是平頭百姓,起碼在明麵上,得講究個‘公平’!就算不能完全做到,也得往這個方向努力,不然這律法的威信從哪兒來?”
蘇墨心聽得極其認真,眼神越來越亮。沈清這些話,有些看似離經叛道,卻恰恰說中了她心中對理想律法的勾勒,甚至比她想的更深入、更係統。
她忍不住拿出隨身的小本,飛快地記錄起來。
就這樣,兩人一個滔滔不絕,幾乎是罵罵咧咧,一個奮筆疾書,時不時還爭論幾句。
值房外的人路過,隻聽到裏麵討論激烈,還以為是兩位大人在為什麽案子吵得不可開交。
直到天色漸暗,兩人才意猶未盡地停下。
蘇墨心合上記得密密麻麻的小本,看著沈清,眼神裏少了些平日的清冷,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欣賞和遇到知音的觸動。
“沈清沒想到你竟有這等非凡,墨心受教了。”
沈清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嘿嘿一笑:“瞎琢磨的,瞎琢磨的。以後在律例館,可就靠蘇大人你多為我們這些‘實幹派’發聲了!”
看著蘇墨心抱著她那寶貝小本,腳步輕快離開的背影,沈清心裏美滋滋。
這把投資,絕對血賺!不僅幫朋友實現了理想,還在未來帝國的立法部門有了自己的人,這古往今來所有是商賈夢寐以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