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起風了
沈清剛勸說慕容嫣要忍耐，那個層麵的鬥爭，不是他們能涉足的。
但‘下一秒’，沈清自己的“光明商號”在城南看好的一個鋪麵，手續都快辦妥了，臨了卻被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皇商”截了胡，價錢抬得離譜。
趙鐵柱跑回來匯報時，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沈清也跟著一起跳著腳的罵街，真是他娘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這次輪到慕容嫣陰陽怪氣了：“忍一忍吧，真龍都法，魚蝦王八肯定跟著倒黴！”
徐文長那邊也傳來消息，他那個小圈子裏有幾個年輕官員，因為不肯明確表態支持某位皇子，已經開始被上官穿小鞋，排擠得厲害。
“媽的，這幫爺還沒上位呢，就開始劃地盤收保護費了？”沈清揉著太陽穴，感覺自己也快得頭風了。
他這“刑部風投狗”當得好好的，眼看買賣越做越大，結果池塘裏突然闖進來幾條餓紅了眼的鯊魚，這遊戲難度瞬間從困難調到了地獄。
柳如煙通過隱秘渠道送來更詳盡的情報：大皇子占著嫡長，背後是傳統的勳貴集團；二皇子母家是江南世族，有錢；三皇子賢名在外，看似低調，卻似乎更得部分文官和廠衛內部某些人的青睞？連那個被閑置的閻千戶，最近好像也跟三皇子外祖父家的管事搭上了線。
“好家夥，這是全麵下注啊？”沈清看著那份名單，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選邊站？風險太高，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複。不選？等著被這幾股勢力當成肥肉，誰上來都先咬一口？
李振私下找他聊過，話裏話外暗示，或許該早做打算。
“打算？我打算個屁！”沈清關起門來跟趙鐵柱和慕容嫣吐槽：“這幫爺哪個是省油的燈？現在湊上去，不就是當炮灰的命？咱們這點家底，夠他們塞牙縫嗎？”
慕容嫣皺眉：“那總不能幹等著吧？我看那個三皇子，似乎對咱們的生意有點想法…”
“有想法的人多了去了！”沈清嗤笑一聲：“他現在用得著咱們，自然客氣。等他真上了位，第一件事說不定就是把咱們這隻會下金蛋的雞，連窩端回他自己家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這皇權更替的節骨眼上，手裏攥著錢、握著技術、還管著物流的他，就是個香餑餑，也是個活靶子。
“那咱咋辦？”趙鐵柱一臉愁容。
“咋辦？”沈清深吸一口氣：“抓緊時間，該賺錢賺錢，該搞研發搞研發，把咱們的籬笆紮得更牢點！漕幫的線路不能斷，邊貿不能停，海船…媽的，海船得加快！實在不行，咱還能出海當島主去！”
他頓了頓，眼神閃爍：“至於站隊…急什麽？讓他們先狗咬狗，打出個一二三來再說。咱們啊，得學聰明點，可以適當…嗯，‘幫助’一下那個看起來對咱們威脅最小，或者最有可能容得下咱們繼續發財的。”
話是這麽說，但沈清心裏清楚，想完全獨善其身幾乎不可能。這渾濁的泥潭，他已經被卷進來了，想幹幹淨淨上岸？門都沒有。
山雨欲來風滿樓。
沈清站在窗邊，看著外麵陰沉沉的天色，起風了，天邊的烏雲被風吹到了京城上空，也沉甸甸地壓在人的頭頂。
沈清不需要站隊，因為他早已站好了，就是遠在江南的婉兒，現在也在猥瑣發育，未來的一代女帝，可現在看，好像沒有一絲一毫的可能。
還是先顧眼前吧，這奪嫡的大戲，他不想當主角，但也絕不能淪為被隨意踩死的龍套。是得好好琢磨琢磨，怎麽在這即將到來的風暴裏，既保住小命，又守住家業，甚至…能不能再撈點好處？
就在這當口，蘇墨心那位在禮部掛著閑職的三叔，蘇文謙，揣著一臉假笑，拎著兩盒不算貴重但也絕不寒磣的點心，出現在了刑部衙門口，指名道姓要見“侄女”。
消息傳到沈清耳朵裏，他正跟趙鐵柱核對邊貿的皮貨賬目，聞言挑了挑眉：“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蘇家那幫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老爺們，居然肯低頭了？”
值房裏，蘇墨心看著麵前笑容可掬的三叔，臉上沒什麽表情，手裏還拿著份待批的卷宗。
“墨心啊，近來可好？公務辛不辛苦？”蘇文謙搓著手，語氣親切得像是昨天還一起吃過家宴，“家裏老爺子一直惦記著你呢，說你一個人在外頭，不容易…”
“三叔有事直說。”蘇墨心打斷他，聲音平淡無波，“我待會兒還要去提審人犯。”
蘇文謙噎了一下，臉上笑容有點僵，隨即又堆起更多笑意：“你看你這孩子，還是這麽…幹脆。其實也沒別的事，就是家裏覺得，以前呢，可能對你關心不夠。尤其是你的婚事，永昌侯府那邊…家裏已經幫你回絕了，徹底回絕了！”
他仔細觀察著蘇墨心的表情，見她依舊沒什麽反應，心裏暗罵這丫頭越來越難搞，嘴上卻不停：“如今你在刑部頗有建樹，陛下都曾問起過，家族也以你為榮啊！老爺子說了，都是一家人，血脈相連，哪有隔夜仇？以後家裏會在朝中多多支持你，你在外頭，也好有個依靠不是？”
這話說得漂亮，潛台詞卻很清楚：家族願意重新接納你，給你支持，但你得記住你是蘇家的人，以後要為蘇家的利益服務。
蘇墨心放下卷宗，抬眼看向自己這位三叔，目光清冷：“三叔，我的路，我自己會走。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蘇家的‘支持’，我心領了，但不必了。”
蘇文謙臉色終於沉了下來：“墨心！你這是什麽話！沒有家族庇護，你一個女子在這京城，真以為能走多遠？別忘了你姓蘇！”
“我沒忘。”蘇墨心站起身，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但我更記得，當初是誰在我想要研讀律法時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是誰在我想要憑自身能力立足刑部時，隻想把我當成聯姻的籌碼。我的今天，是我自己，還有…一些誌同道合的同僚，一步步走出來的。與蘇家，關係不大。”
她走到門邊，做出送客的姿態：“三叔，請回吧。以後若無公務，不必再來。我的事，不勞家族費心。”
蘇文謙氣得臉色鐵青，指著蘇墨心“你…你…”了半天，最終狠狠一甩袖子，撂下一句“你好自為之！”，鐵青著臉走了。
打發走了家族來人，蘇墨心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去了沈清的值房，心裏煩躁，莫名的想要找沈清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