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紅娘子終走回頭路 銘郎君以死謝殺生
雲銘手持魚革鞭,甩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寒刀抽刀以對:“二公子這是要阻攔我們抓拿嫌犯?”
雲銘:“我說過了,所有罪責,由我一力承擔。”
寒刀:“職責在身,二公子再不讓開,我們可要硬闖了。”
雲銘揮鞭,“那就請吧。”
燕十一欺身向前。寒刀攔住他:“你有病在身,別動。”
燕十一看了寒刀一眼,停住,燦然一笑。寒刀覺得那笑容晃眼,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去。
寒刀拔刀,與雲銘的魚革鞭交織,不過兩招,寒刀便卷住了魚革鞭,扔到一邊。
雲銘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放在自己脖子上:“別過來,你們別過來!不然我就死在這裏。”
燕十一歎息,“二公子,你這做什麽?”他來這山莊裏有些時日,他自是不願看到一個個都落得個生離死別的下場。
雲銘大笑:“我們桃花山莊死了這麽多人,若是我再死了,寒刀大人,你要怎麽回京交差呢?”
寒刀最不會被人威脅,“你想做什麽?”
沒想到雲銘直接朝著自己胸口就是一刀,鮮血橫流。
寒刀一驚,想去阻攔時,為時已晚。
燕十一無奈:“二公子,這又是何苦呢?你也說了,紅袖隻是嫌犯,如今就這麽逃了,豈不是坐實了自己的嫌疑? ”
雲銘渾身是血,似乎是在回答燕十一的問題,又像是在喃喃自語:“她一直就想離開桃花山莊,為了離開這裏,她做了很多錯事。我趁著清醒,我成全她。人活一世,不就是應該成全我們所愛之人麽? ”
燕十一心中一凜,不自覺地看向寒刀,發現寒刀也在看著自己。二人都被雲銘的一番話戳中。
雲銘的眼神又變得迷茫起來,他掙紮著跪在地上:“我能做的不多了,因為我已經是一個爛人了。當初,迫於父親的威嚴,我沒有娶紅袖,讓紅袖嫁給了大哥。是為怯懦。大哥娶了紅袖之後,紅袖成了我的嫂嫂,我與紅袖**,是為不義。我沒有保護好大哥,是為不忠。還有,那四個女子,那四個女子,我雖然沒有親自動手,但是,我也沒有阻止他們。”
寒刀和燕十一看著陷入癲狂中的雲銘,對視一眼。
燕十一:“四個女子?桃花劫,到底是什麽意思?”
雲銘聽到“桃花劫”三個字,臉色變得驚恐,抬頭看出去,仿佛那裏有著冤魂,“對不起,雲家對不起你們,如今父親,大哥都死了,你們也算是報仇了。”
紅袖的聲音傳來,“雲銘!”
眾人看過去,紅袖哭著跑過來上。
侍衛攔住紅袖。
寒刀喊:“別攔她!”
紅袖撲到雲銘身邊,抱著雲銘嚎啕哭。
雲清玄趕過來,看見這個場麵,暗自垂淚。
雲銘眼神空洞,臉上露出微笑,似乎得到了解脫,看著眼前出現的虛幻的四個女子,他笑著說:“我將命還給你們了,我可以去見我大哥了。”
雲銘眼前,四個女子的身影消失。
紅袖看著他,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紅絲絛給雲銘看,哭著喊道:“雲銘你給我戴上去的,我一直都留著。”
雲銘握緊了紅袖的手,瞳孔開始渙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雲銘臉上終於露出笑意。
紅袖也笑了。
雲銘抬手捏住了紅袖手裏的紅絲絛,想幫紅袖繞的手腕上,可隻繞了一下,便沒了力氣,手落在身側,垂落下來。
眾人都是一驚。
紅袖抱住雲銘,旁若無人,眼睛裏仍舊隻有他一個人。
紅袖的手拂過雲銘的臉,手在發抖:“清玄,你醫術高明,你快來救救他。”
雲清玄撲過去,探雲銘的脈搏和呼吸,對著和紅袖搖了搖頭。
紅袖不肯相信,“不會的。我已是他的妻子了,他不會丟下我一個人的。”
雲清玄握住了紅袖的手,眼中滿是淚水,她近乎用著乞求的聲音說:“離開這,活下去,你不是一直在等這一天麽?”
紅袖抬頭看著雲清玄,眼神中都是絕望:“原本我痛恨雲揚霸道,雲銘怯懦,我與雲銘**,既是要懲罰雲揚,也是要讓雲銘受罰。罰他的懦弱。我處心積慮,在京師經營一份產業,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離開這裏,去過我自由自在的生活。再也沒有什麽鞭子,沒有什麽內丹。”
紅袖的手撫摸著雲銘的臉:“可是,後來雲銘變了。他不再是那個怯懦之人了,他又變成了當年那個保護我的雲銘。他當著雲揚的麵,要雲揚給我寫休書。我想和他一起走,我知道他在桃花山莊也不快樂。可他偏偏不肯,他隻想讓我離開,我低估了雲揚在他心裏的分量。”
紅袖低頭親吻雲銘:“可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他為了保護我,連命都不要了。我還是他心裏最重要的人。”
紅袖抬頭看著燕十一、寒刀:“既然走不了了,我就留下來,陪著他。”
寒刀問:“是你殺了雲宿和雲揚?”
雲清玄看向紅袖,眼神複雜。紅袖卻給了紅袖一個微笑。
紅袖看向寒刀和燕十一,忽就笑了:“雲宿、雲揚都是我殺的!”
此言一出,燕十一和寒刀都大驚失色。身後眾人一片嘩然。
鶴童子和孤翁對視,兩個人表情同樣複雜。
紅袖:“若不是雲宿,我早就是雲銘的妻子了。雲宿強迫我嫁給雲銘之後,又欺辱我,讓我為他煉製內丹。如此一個惡人,竟然妄求長生,為了不惜和親生兒子換血延年,這樣的人,怎麽能得長生?不過是癡人說夢罷了。”
寒刀這幾日已經明白了一個道理,真相要靠線索和邏輯,最不能信的聽到的言語,和看見的東西,他試圖去找尋紅袖所言真假:“你是在丹房之中,殺死了雲宿?
紅袖:“是。我趁著雲宿不注意,將混有桃花散的紅燭引燃,放在了燭台上。我提前服下解藥,安靜地等著莊主毒發,我就想看看他是怎麽死的。他陷入幻覺,是我在問他,羽化登仙自然要拋棄肉體凡胎,你為什麽還要掙紮呢?他聽了我的話,一腳踏入丹爐。我還特抓起一把柴火,填在火上,讓那火燒的更旺些!”
紅袖滿眼猩紅,臉上露出報複的快感。
寒刀和燕十一看著紅袖,恍然大悟。
燕十一問:“桃花散,你從何處得來?”
紅袖看了雲清玄一眼,又看向燕十一:“我看過臨江仙寫給雲宿的書信。 ”
燕十一看向寒刀,二人聽到紅袖提及臨江仙。想起臨江仙當初痛苦的模樣,臉上都露出痛苦之色。
紅袖:“雲揚發現了臨江仙的書信,原本是當做笑話念給我聽的。”
燕十一和寒刀聽到雲揚侮辱師父,臉色都變得難看,握緊了拳頭。
寒刀懷疑:“這桃花散是雲揚煉製的?“”
紅袖:“不錯。他無意中發現了這種藥物,可以令他飄飄欲仙。”
寒刀:“所以原本想要利用桃花散殺死莊主的人,是雲揚。他要借助我師父的信,把這場謀殺嫁禍給我師兄。這樣一來,雲揚便可脫罪。”
燕十一聽見“師兄”二字,很是得意,笑著衝著寒刀揚了揚下巴。
寒刀不悅,瞪了他一眼:“虧你還能如此輕鬆,半分都不後怕。”
燕十一:“盡管他如此籌謀,不是也沒有得逞?機關算盡,最終隻把自己害了。我是命大,還有小師弟護我,我自是不怕。”
紅袖繼續道:“雲揚千算萬算,也沒算到我會出手。我約雲揚去藥房為雲銘找藥方治病,其實是第一次給他下毒。”
寒刀仔細聽著紅袖的每一句話:“不對。集賢堂才是案發現場,我檢查過雲揚屍體周圍,並沒有一動過的痕跡。”
“大人說得不錯,既然我想殺死他,就一定會確保萬無一失。”紅袖道。
燕十一:“所以,你又給他下了第二次毒?”
“我知道雲揚當晚要去集賢堂,白天便提前到了那裏,將燭台上的紅燭替換為有毒的蠟燭。”紅袖看向雲銘,淚眼婆娑,“而此時,我正和雲銘在一起繾綣,我便有了不在場證據。”
燕十一看向紅袖:“的確是好手段,我師父配置桃花散,隻不過是難解相思著之苦,沒想到卻被你們用來殺人。”
紅袖冷笑:“雲宿辜負了臨江仙,能死在臨江仙的桃花散下,就是他的報應。我想,你師父泉下有知,也會跟我道一聲謝謝。”
燕十一竟然覺得紅袖所說有道理,一時語塞,隻能看向寒刀。
寒刀收到了燕十一的眼神,又問:“皇妃,玉娘似都是中了桃花散而死,他們也是你所殺麽?”
紅袖冷笑:“我隻承認我殺的人,至於我沒殺的人,就別安在我身上了,我和雲銘,已經夠命苦的了。”紅袖冷笑道:“我還知道皇妃身邊的太監圓福,是雲揚殺的,不過是莊主授意。”
寒刀明白了:“皇妃之死若是傳到京師,雲宿難辭其咎,圓福要跑出去通風報信,所以雲伯先一步殺了他?”
紅袖:“大人果然聰明。”
紅袖如此說,寒刀和燕十一卻更加疑惑。
燕十一:“若皇妃、玉娘不是你所殺,那就是雲揚所為了。畢竟,隻有你們兩個有桃花散。”
紅袖抱緊了雲銘:“你們如此聰明,就自己去查吧。”
寒刀忽然想到:“你將桃花散存放在何處了?”
紅袖:“藥房中的七星鬥櫃,有你們要找的東西。”
雲清玄臉色一變。
紅袖說罷,看向雲銘,再次低頭親吻他:“雲銘,此間的事情,都已經了了,你可以安心了。”
雲清玄看著紅袖的臉色,察覺到不妙,撲過去,要攔住紅袖。
紅袖已經拔下雲銘的匕首,戳在自己心口。
燕十一和寒刀撲過去來,撲救未及。
孤翁臉上也有痛苦神色。
隻有鶴童子臉上仍舊冷冷的,沒有表情。
紅袖抱著雲銘,瞳孔已然放大了,臉上卻露出了陶醉的神情,似乎已經神遊物外,她自言自語道:“雲銘,世人總是阻礙你我在一起,可我就是不服氣,我偏要和你長長久久地在一起。今天就是個好日子了,我們還沒有拜天地,不如就在這裏,拜拜天地如何?”
紅袖看向懷中雙目緊閉的雲銘,產生了幻覺,她發現雲銘活過來了,還對著自己說:“那就此處,以桃花為媒,以天地為父母,我們拜天地吧。”
紅袖臉上露出笑容:“好啊……”
眾人看著紅袖自言自語,直至倒在雲銘的懷裏。
雲清玄流著淚,走過去跪在地上,將紅袖頭上的紅絲絛取下來,綁在了兩個人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