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劍映桃花之桃花山莊

第八回 藥廬中鶴童試十一 閨院裏清玄敘往情

雲宿廂房外,門從內被打開,燕十一走出來。

燕十一咳嗽一聲,臉色有些蒼白。

門外,一對啞奴看也不看燕十一。隻有鶴童子持著浮塵,臉上帶著淺笑看著他,似乎已經等了他許久,“燕少俠,可否一敘?”

燕十一忍住咳嗽,點點頭。

鶴童子帶著燕十一來到桃花山莊的藥房。

藥方裏,藥櫃聳立,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屋頂,仿若一麵牆。

藥櫃牆是由無數個小格子抽屜組成,每個黑色的格子上,都按照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寫了不同的藥名。

藥櫃前,鶴童子左手拎著一個玲瓏的銅秤,右手拉開藥櫃,抓著適量的藥,稱重。

燕十一不知道鶴童子意欲何為,冷眼打量著他。

鶴伯不慌不忙地配著藥,將秤好的藥放到燕十一麵前的放著的草紙上。

燕十一不耐煩道,“你找我來這裏,所為何事?莫不是真是要開藥給我吧?你們桃花山莊可真是有趣,一個兩個都要給我看病。”

鶴童子笑道:“可見人人都瞧出你有病了,你若是個嗜命求生的種,豈非誰都可以拿捏住你?”

燕十一自嘲道:“如今不就是誰都在拿捏我?”

鶴童子搖頭,慢條斯理地說著:“非也,非也。你的病,我的藥可治不了。你的病,怕是隻有寒刀大人能治。”

燕十一警惕地看著鶴童子,臉上卻還是留存著原先的笑意,“鶴童子話裏有話啊。”

鶴童子笑得很神秘,“燕少俠和寒刀大人交情匪淺呐?”

燕十一心中驚疑,在思考著鶴童子是怎麽知曉的,臉上卻不動聲色,“何以見得呢?”

鶴童子道:“皇妃遇害當晚,你也出現在了桃花林,你作為嫌犯,竟然能如此大搖大擺地協助寒刀大人查案,自然是寒刀大人的舊相識了。再者說,莊主既然請燕少俠來桃花山莊,難道不會將燕少俠的身世調查清楚麽?”

燕十一也想試探他究竟知道多少,於是道:“江湖傳聞桃花山莊莊主的貼身藥童鶴童子心細如發,果然名不虛傳。我和寒刀是故交不假,隻是如今舊情不再,算是半個仇人吧。”

鶴童子輕笑,明顯不信,“是不是仇人,怕是隻有你們師兄弟二人最清楚。”

燕十一看向藥櫃,“莫要多費唇舌,你找我來這裏,到底要做什麽?”

鶴童子:“莊主讓我來給燕少俠抓藥。我順道來,做個順水人情。”

燕十一笑了一下:“你想送什麽人情給我?”

鶴童子指了指自己眼前的一副草藥,“莊主最愛收集藥方和心法秘籍,因為這兩樣都可以輔助他修長生之道。桃花山莊裏的藥房聞名於天下,就因這藥房藏著天下最多的藥方,最多的心法秘籍,當然,也有最多的毒藥和最多的解藥。我曾聽過有一味藥,有趣得很,喚作‘善妒湯’,藥引子要用桃花胭脂,由善妒的女子親手熬製。不知燕少俠可見識過沒?”

燕十一抬頭看向鶴伯身後的藥櫃子,“莫要打啞謎,有話不妨直說。”

鶴童子:“皇妃入宮之後,連莊主都要跪她。皇妃從前就是個樂善好施的人,莊上人人都喜愛她。不過,有一個人除外。”

“是誰?”燕十一問。

“紅袖。紅袖最適合熬這一碗‘善妒湯’。皇妃一死,莊主難辭其咎,紅袖的丈夫,也就是大公子雲揚便可以順理成章接管山莊,到時候,紅袖就是桃花山莊地位最高的女子了。”

燕十一狐疑,“僅憑這個,就斷定紅袖殺人?忒隨意了些。”

鶴童子神秘一笑,“當然不止。皇妃遇害當日,我的眼線告訴我,紅袖見過皇妃。”

鶴童子同燕十一說著那日見聞,“桃花潭的假山裏有密道,那日,石門打開,皇妃從黑暗中閃身而出。一個人迎上來。正是紅袖……”

皇妃身死那一晚,皇妃身後的黑暗中,玉娘半明半暗的臉,正在端詳這一切。

紅袖迎向了皇妃,抬手作勢要向皇妃行禮。衣料輕薄,沿著紅袖手腕下滑,露出半截胳膊。

皇妃扶住她,打量著她胳膊上清晰可見的傷痕,眼中露出不忍,“他還是這般待你?”

“不妨事,我已經習慣了。”紅袖無奈笑笑,看向皇妃,“我可算是把你盼回來了。”

皇妃麵露內疚神色,“我來晚了。”

紅袖臉色一變,“你答應過我,要想辦法將我帶去京師,我一直在等,可你食言了。”

皇妃言語中透露著無奈:“我深居宮中,並沒有得到聖上的恩寵,實在是沒有辦法幫你。”

紅袖冷笑,“怕是你早已經把我忘了吧?你習慣了榮華富貴,早已經不把我們之間的約定當回事了。”

“榮華富貴於我有又什麽意思呢?你何必這樣激我。你放心,你我之間的承諾,我都記得,這次回來,我一定央求父親和大哥,讓他們放你離開山莊。”

紅袖絕望冷笑,“求他們若是有用的話,我就不用等這麽久了。”

皇妃一時語塞。

紅袖盯著皇妃,已然明白自己沒法寄希望於皇妃,於是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記得,是你欠我的!我本擁有的就不多,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欠我的。”

皇妃還要說話,紅袖已經甩手離去。

紅袖手腕上的絲絛墜子勾住了皇妃的一擺,紅袖毫無察覺,大步離開。

……

“這是玉娘告訴你的?”燕十一聽到這裏,並不完全相信鶴童子的話,可是鶴童子說到了紅袖刮到了皇妃衣衫的細節,又瞧著有半分可信。畢竟燕十一是在桃花潭裏撿到了紅袖的墜子。燕十一故作相信模樣,“哦,所以說,玉娘是你的人。玉娘包袱裏的錢袋子,是你給她的?”

鶴童子點頭:“是。不過她的死,與我無關。”

燕十一咂摸著:“所以你的意思是紅袖妒忌皇妃,因此紅袖對皇妃動了殺心?”

鶴童子一臉認真看向燕十一,“別忘了雲揚背後的抓痕,有可能是紅袖故意留下的。因為紅袖想離開這裏。”

燕十一笑,“我倒覺得你好似在替雲揚找借口。”

鶴童子:“少俠是聰明人,我在聰明人麵前空口白牙扯些鬼話有什麽意思,我既然告知你,必是有告知你的理由,但我斷不會同你扯謊。”

“那你告知我的理由是什麽?”燕十一看來,鶴童子不是單純想幫雲揚那麽簡單。

鶴童子苦笑著歎息一聲:“我奉勸燕少俠一句,他人因果君莫入啊。”

看來鶴童子必是有難言之隱。畢竟燕十一和寒刀在溫泉處見過雲揚和鶴童子暗度陳倉了,所以鶴童子幫雲揚說話也是有跡可循的,那方才鶴童子所說之事,可信之言,大抵有一半了。他想繼續套鶴童子的話,“我猜,你有把柄落在雲揚手裏了。”

鶴童子不禁一笑,擺了一下浮塵,“莊主說燕少俠思慮過甚,不是長壽之相,起初我還不信。如今看來,確實如此。想太多不該想的事情,隻會害慘你。”

燕十一笑了,“桃花山莊還有誰是你的眼線?”

“燕少俠,這話你可以問,我不會答。”鶴童子故作神秘,“不過有一點,我還是可以提醒你的。你和寒刀大人之間討論抓痕的時候,就沒想過隔牆有耳嗎?”

燕十一挑眉看向鶴童子,“那我也有理由懷疑你是殺害皇妃的凶手。”他知道鶴童子在提醒自己,自己和寒刀的所作所為,都在莊主的掌控中。他想弄清楚莊內各種複雜的關係,試圖在其中分清不同的陣營。

鶴童子笑出了聲,“燕少俠說笑了,殺掉皇妃,對我半點兒好處都沒有。無利之事,我鶴童子可做不來。”

燕十一有點看不懂鶴伯了,他說的坦**,也無錯處,“你到底是誰的人?”

鶴童子指了指自己,仿佛也在質問自己,“我麽?我可以是任何人的人,也可以隻是我自己。我來找你,是想同燕少俠做個朋友。”

這鬼話燕十一可不信,“既然你自己都說是貪利之人,那與我做朋友,必不會空手。”

“我以為我的誠意已經表達得很足了。燕少俠比我預想中還要狡猾。”鶴童子挑眉,覺得燕十一狡猾但卻有趣。

燕十一拱手,“承讓。”

“那如此,也算你承了我的好意。不妨我再送你一條保命符。”

燕十一故作遲疑模樣,“可以保命?那我可要多謝你了。”

鶴童子道:“你進莊主房間的時候,你身後有條尾巴。”

燕十一心裏了然,麵上故作一驚。

鶴童子已經抬腳離去,邊走邊看著燕十一的臉,道:“看來你的小師弟也並不是完全信任你啊。”

當著鶴童子的麵,燕十一臉色變了。可當確定鶴童子遠去後,燕十一嘴角勾起了個頗為玩味的笑。於他而言,能被寒刀關注,即便是壞事,也是好的。

燕十一朝著桃花山莊深處走去,甚至有點開心。他來到桃花山莊多日,竟頭一次有了想走走逛逛,欣賞風景的心情。

他本就是爛命一條,以為師父死後,這世上再無人掛念他惦記他的人,如今再遇見寒刀,哪怕是將不久於人世,哪怕是死在寒刀的手上,也值了。

桃花山莊依山而建,占了一整片山穀,其中青山、流水、回廊、樓閣一個不少。

燕十一漫步其中,站在橋上,聽著流水聲,借著淡淡月色,回憶往昔,不經意瞥見了河岸上的一個人。

那人背影瞧著三十左右,當是壯年,可當他轉身過來時,露出曆盡滄桑的一張臉,燕十一才確定,是管家孤翁。

河岸蘆葦**中,孤翁提著一盞白紙燈,癡癡地看著一個方向,麵露痛苦之色。

孤翁身邊明明有路,他卻站在岸邊淤泥上,鞋已沾泥。

燕十一遙遙見孤翁站在河邊,朝著孤翁走去。他以為孤翁前麵有人,走過去,朝著孤翁的方向看過去,什麽都沒有。燕十一覺得古怪,問道:“今晚月色這麽好,你還要提燈麽?”

發呆的孤翁回神,望向燕十一,微笑一下,又看向河邊,眼中一片虛無,道:“有隻螢火蟲,我送它回家。”

燕十一並沒有看見螢火蟲,詫異一笑,“螢火蟲需要你來提燈?”

孤翁指著河邊腐敗草垛間的一隻螢火蟲給燕十一看,“腐草落成泥,翻飛作螢火,也不枉費腐草最後的一點貢獻。”

燕十一扯了一絲笑,“今日怎麽這麽多人跟我打啞謎?”

孤翁朝著燕十一走去,完全從那種悲傷的情感中走出來,“我這還有個啞謎,你一定想解開。”

燕十一點頭,“那倒要洗耳恭聽了。”

孤翁為燕十一掌燈,照著前麵的路,“皇妃死的那天晚上,我去過桃花林。”

燕十一愣了一下,旋即又一笑,這個桃花山莊可真有意思,到底多少人去過案發現場啊。

孤翁從自己的角度,講起當夜的見聞:

皇妃身死那一晚,桃花林裏,孤翁提燈停住腳步,遠遠地聽著皇妃和雲宿在桃花潭邊爭吵。

雲小影對父親雲宿說:“這是聖上的方士親手煉製的丹藥,極為難得,如今我偷了這一顆來,萬一事發,還不知道要如何交待?”

雲宿斷不會為女兒擔憂,他隻考慮自己的好處,敷衍著:“你貴為皇妃,就算事發,聖上也不會怪罪於你。小影,你不要忘了,若不是因為我,你怕是七年前就死了,能活到今日,還能一朝飛上枝頭做鳳凰,這不都是我予你的福氣?人,不可忘本。”

雲小影言語間不悅,“我不敢忘本。”

雲宿很滿意,“那就好。”

“隻是……”雲小影還欲說話,被雲宿打斷。

“沒有什麽隻是,你不要忘了,你的姐姐還在桃花山莊。”

雲小影低頭不語。

孤翁側耳偷聽,踩到枯樹枝,引起響動。

桃花潭邊的雲宿聽見動靜,閉了嘴,朝著聲音來處看過去。

雲宿和孤翁之間隔著數重桃樹,卻都瞧不見彼此。

“後來呢?你離開了桃花林?”燕十一的聲音傳來。

孤翁回想著後來的情形,道:“我怕被莊主瞧見,快步離開。我走了一段,聽見腳步聲,閃進桃花樹後。透過桃枝,我看到了兩個人。”

燕十一笑了,明知故問:“是誰?”

孤翁:“你和玉娘。”

燕十一了然於胸,現下,孤翁的話也多了幾分真。但是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去佐證到底誰說的是真話,到底每個人說了多少真話,“如此說來,莊主以雲清玄為由,要挾皇妃,帶回宮中密製丹藥?”

孤翁點頭,“是。”

燕十一提出疑問:“雲宿明知道在宮中盜竊丹藥,一旦事發,就是死罪。為何還要置女兒於險境?”

孤翁輕歎一聲:“莊主一生所追求的東西隻有長生,你說為何非要將女兒嫁入皇宮呢?”

燕十一一驚,有些事情仿佛說得通了,譬如雲宿江湖上清靜無為的名聲,怕是假的,譬如雲宿這個人,為了一己之私,是可以犧牲其他親近的人。

孤翁明顯有話要同燕十一說,見燕十一不語,他繼續道:“多年前,恰逢宮中遴選秀女,原本選中的人,正是大小姐雲清玄。 ”

燕十一更加吃驚:“你是說原本入宮之人,應該是雲清玄?”

“正是。隻不過,當時大小姐已經有了心上人。”孤翁與燕十一邊走邊聊,“她的心上人是莊主為兩位小姐請的教書先生古泓一。古泓一與大小姐兩情相悅,暗通款曲。莊主發現之後,大怒,將古泓一收押。少莊主更是對古泓一百般折磨。大小姐不得不以死相逼,拒絕入宮。可惜,古泓一並沒有大小姐一般的剛烈性格,也沒能死死守住這份感情……”

與此同時,寒刀站在雲清玄院外,敲門,道:“大小姐,寒刀求見。”

雲清玄邁過門檻,走到院落中,隔著門問道:“大人深夜到訪,不知所為何事?”

寒刀:“關於皇妃之死,我有幾個疑點,想請教大小姐。”

“大人進院說話。”雲清玄打開門,迎寒刀進院子,將院門關上。

寒刀沒有寒暄,直接問來:“大小姐,燕十一來桃花山莊多久了?”

雲清玄盤算著時間:“燕少俠已經來了數月,來的時候,身上有病,奄奄一息,是我父親親自開了方子,給燕少俠調養,他才日漸好起來。”

“那燕十一和莊主走得很近了?”

雲清玄明顯變得謹慎,“我隻知道我父親很欣賞燕少俠的劍法。而燕少俠身上的病,需要我父親的方子。”

寒刀臉色變冷。

雲清玄看在眼裏,試探,“這些話,大人為何不直接去問燕少俠?”

寒刀:“嚴格來說,燕十一也是重要嫌犯。”

雲清玄似乎很滿意,“如此說來,大人也並非完全信任燕十一了?”

“當然。在查出真相之前,每個人都有嫌疑,”寒刀看向雲清玄,“包括大小姐你。”

雲清玄並不意外,反倒是慶幸,“直到此刻,我才覺得,大人你有能力查出我妹妹遇害的真相。隻有不被表象蒙住雙眼,才能看清這座桃花山莊。進了這個莊子的人,都不是表麵看起來那般簡單。也包括燕少俠。”

寒刀聽出來雲清玄話裏有話,“大小姐有什麽發現,不妨直說。”

雲清玄觀察著寒刀的變化,“那日,我與燕十一在桃花潭中還原案情。我發現他完骨穴處,有中毒的跡象。”

“中毒?什麽毒?”

“有這種症狀的毒,多年之前,我曾經在一個人身上瞧見過。”雲清玄想起了曾經的戀人古泓一,當年兩人的感情被大哥雲揚撞破後,古泓一就消失了。等雲清玄在看見他時,是在地牢裏。

明暗相接的牢房裏,古泓一披頭散發、狼狽不堪,脖子上戴著狗項圈,蹲伏牆角。

即便如此,也難以遮蓋住他極俊俏的公子姿態。雲清玄還未叫出他的名字,就發現了異樣的地方。隻見古泓一一雙明眸透過垂下來的亂發看出來,滿是驚恐,好似並不認識雲清玄,還口吐狗叫之聲。

雲清玄手裏的食盒轟然落地,飯菜灑出來。雲清玄就那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心上人,如狗一般撲過去,對著灑在地上的飯菜,如狗一般大嚼起來……

往事不堪回首,即便擱了這許多年,隻一想起已然覺得心痛,雲清玄眼中含淚,對寒刀說:“我從前的心上人,就中了這種毒。這種毒,能控製人的心智。”

“是誰給他下的毒?”寒刀問。

“這種毒藥正是我大哥研製的。”雲清玄繼續道:“我不知道為何燕少俠也中了這種毒,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大哥所為。但是有一點我很確定,一旦中了這毒的人,意念和行為再不屬於他自己,他會淪為這種毒下的蠱或投毒之人的玩物。也許你們從前同門時感情深厚,可是人心易變,何況是中毒之人呢?”

寒刀身子一顫,極力控製著自己的激動,情感上,他想奮不顧身地跑到燕十一跟前,去查看他的身體眼下如何,可他的腦海裏的思維卻在困住他,讓他留在這裏,繼續盤問雲清玄,“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雲清玄道:“山莊凶險,還請大人要萬分小心。”

寒刀撐住自己的身體,眼神變狠,“若真是如此,他必會死在我的刀下。”盡管他恨燕十一,可他不許燕十一變成一條狗,尤其是雲揚的一條狗。

寒刀離開雲清玄的院落,直奔燕十一的住處。

而此刻,燕十一仍在和孤翁聊著雲清玄和教書先生的故事。

“後來呢?”燕十一想知道為什麽最後入皇宮的人成了雲小影。

孤翁講著後來的故事:“大小姐心灰意冷,意欲自殺。這時候,二小姐找到了她,說她願意替姐姐入宮。”

“所以,莊主知曉她們姐妹情深,於是就以雲清玄的性命為要挾,讓雲小影從宮中搜羅丹藥,供他使用?”

孤翁點頭,“皇妃和雲宿見麵之後,就身死桃花潭,這其中必有蹊蹺。”

燕十一逼視孤翁,“莊主雲宿不是你的主子嗎?你,為何背叛他?”

孤翁眼中帶著堅持,“皇妃待我不薄,我不願意讓她枉死。”

燕十一繼續質問:“這些線索,你為何不直接告訴寒刀?”

孤翁:“我信不過他。”

燕十一不禁一笑,“那你就信得過我?”

孤翁看著燕十一,從容地笑了一下,“我信得過。”

“為什麽?”燕十一不理解。在他眼裏,若是由著人選是自己值得信任還是小師弟,他自己都會選那個從小就一本正經的寒刀。

孤翁直指要害,還是個任誰都無法否認的現實,“因為你是將死之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其行也善。”

燕十一苦笑一聲,兩人來到燕十一院落前,他衝著孤翁一拱手,獨自入了宅院。

還未等將燈籠點上,燕十一就察覺到了一股殺氣。他才要拔劍,一把刀就橫抵在他脖下。他落在劍柄上的手鬆了下來。

因為他感受到了那股劍氣,來自寒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