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唯一的同類也會想著和他相見嗎
“老板,老板,咋回事啊,怎麽那麽大動靜?”
魚頭人大藍下午搬運完飼料後,就累得躺**呼呼大睡了,直到剛剛那些大動靜他才被驚醒,然後起床跑了過來。
“來了一個客人。”墨應丞瞥了一眼著急忙慌的大藍平靜地說。
“客人?這是誰?”
大藍指著那個被老板的金藍色光芒束縛著的人,疑惑地撓了撓自己的魚頭,心裏琢磨著:這人根本沒有血肉,好像是由氣體構成的,乍一看就像是個漂浮的影子。
但是,大藍沒再多思考一會,因為他看到了附近受傷的弟弟小青。
“小青!”大藍著急地撲了過去。
“小青,你怎麽會受傷的。”大藍立即查看小青身體上的各處傷口。
“玩、玩保衛朋友的遊戲弄的。”
小青的腦子一向很簡單,並不覺得今夜的事情是一場襲擊,反而覺得是一場遊戲。剛剛的情況在他眼裏就是:他在去羊圈察看是否有入侵者的時候,剛好把要被入侵者擄走的朋友給救下了,然後就被入侵者給揍了一頓。現在是正在回血的狀態。
“你這傻小子,保護人得悠著點,不能硬幹,打不過就要跑的!”大藍忍不住“砰砰砰”打了小青的大魚頭幾下,然後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
小青聽著哥哥的叮囑點了點頭,而那隻趴在大藍肩膀上的小綠則是搖了搖自己的觸角,偷偷地看著被束縛住的樹靈大人。
“對不起大藍哥,是我連累了小青哥。”一個自責非常的少年聲音響起,
大藍看了一下旁邊那無措的路澤,便明白了弟弟小青要保護的人是誰。
今天這個少年進入羊咩野後,老板就叮囑自己要照看著他,還說他過幾天就要去01號藍星入伍了。白天這小夥子還挺有禮貌的,看著自己搬運飼料,還跑過來說要搭把手。
所以,大藍對路澤的印象是比較好的,並沒有去責怪路澤,反而是覺得路澤挺可憐的,年紀輕輕,沒了家人,好不容易活著逃出了海東村,今天晚上又差點被人擄走了。
“沒事沒事,老板的事就是我們的事,小青這小子皮糙肉厚,傷口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大藍拍了拍路澤的肩膀安慰道。
蘇殼黎看著跟霜打過的茄子似的路澤,便也猜到剛剛他肯定又經曆了一次幻境折磨。
如果僅僅是作為旁觀者的話,倒會少很多的痛苦,但是在幻境中要是作為親曆者的話,那個剝皮拆骨的過程,有幾個人會一直堅挺下來?意識哪還會保持著正常。
蘇殼黎本來想直接告訴路澤他的哥哥路山還活著的,但是看到他現在的狀態,便想著先等他穩定下來,再告訴他路山的意識被移植到了蟲子身上。
“路澤,你不要自責了,趙凱已經替你受過了,你不應該繼續把自己當成一個罪人。”
“更何況,你問問你自己。你真的做過幻境裏那些殘害生物的事情嗎?”
“我相信你不會的。”蘇殼黎蹲下身子,認真地看著路澤說。
“我、我沒有。”路澤搖了搖頭,他長大後和哥哥一直在碼頭當搬運工,並沒有參與父母親那一輩的生物工藝製品勞作。
“對啊,路澤,你沒有做過,就不要再自責了。”蘇殼黎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路澤的肩膀。
“你值得一個新的生活。”
冤有頭債有主,樹靈已經把海東村的村民殺到隻剩下十幾個人了,而剩下的這些人當中幾乎都沒有參與上一輩的生物采割。
懲罰該延續到下一代人嗎?還是不應該?
蘇殼黎當然沒有資格為那些慘死的生物說話,也無法代表海東村的村民喊冤。
但是她覺得如果再這樣下去,那個所謂以正義立足的樹靈大人,也將成為新的劊子手,把屠刀揮到無辜人的脖子上。
“我值得?”路澤抬起那雙澄澈的藍色眸子,征征地看著蘇殼黎問。
“當然,你別忘了凱哥對你的期望。”蘇殼黎安慰道。
今晚路澤又被樹靈大人用幻境折磨了,心性在搖擺,現在必須穩定住他的情緒,不然路澤可能出現在雲憩濕地林的那種自殘行為,嚴重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墨應丞並不是一個熱情的人,他早就注意到路澤被幻境困住露出的恐懼,剛才他是想讓路澤自己一個人消化消化的,但是現在蘇殼黎很有耐心安慰路澤的場景影響著他,讓他也想試著開口安慰這個可憐的少年了。
“路澤,你要知道,軍隊裏可是不收膽小鬼的,你覺得你現在像什麽樣子了?”墨應丞認真地說出了這句話,但是語氣依舊和那張冷傲的臉一樣冰冷。
“我才不是膽小鬼!”路澤在聽到墨應丞說話的那一瞬,立馬使勁地搖了搖頭說。
他還要替凱哥活得漂亮,要在軍隊中立功,成為一名合格的軍人。怎麽可以被剛剛的事情困住了,他一定要帶著凱哥的那一份生命繼續努力活下去的。
我不要再害怕樹靈大人了!
路澤的眸子中閃耀出一股堅定,他已經徹底從幻境的折磨中走了出來。
蘇殼黎看著路澤眼神中的變化,不由地感慨墨應丞那冷冰冰的話竟然如此有用,激得路澤終於不會再自責、恐懼了。
“咩咩咩......”
“咩......咩......”一陣急切的羊叫聲響了起來,眾人不由地看向了發出這聲音的羊圈。
剛剛蘇殼黎和墨應丞剛來到這的時候,看到的是樹靈正要在羊圈外對路澤和小青下手。後來,墨應丞進入戰鬥狀態,主導起來便有意地一直往外擴延戰鬥場所,所以羊圈並沒有遭受到什麽衝擊和破壞。
就在眾人以為綿羊是被剛剛的動靜吵得終於忍不住發出叫聲的時候。
路澤慢慢地站了起來,然後來到羊圈。看著在羊群中最大隻的那隻綿羊笑了笑,還用手去摸了摸它的犄角。
綿羊在原地踏了踏腳,然後側著羊頭去蹭路澤的手,看起來就像是在安慰路澤。
嗯?那隻綿羊這麽喜歡路澤嗎?
眾人剛剛經曆了一場戰鬥後,看著眼前異常和諧有愛的畫麵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不知怎麽的,蘇殼黎覺得那隻綿羊看起來好像通人性似的,便也走了過去,伸手也去摸了摸綿羊。
隻是在觸摸到的時候,那蓬鬆的羊毛纏在了蘇殼黎的掌心,一股溫熱由她的掌心傳到了全身,而她的耳朵裏響起了一段旋律,悠揚低沉,有鼓聲,就像是某種進行曲的前奏。
蘇殼黎眯了眯眸子,想要再聽清楚點,但是那隻綿羊已經別過頭去了,像是巧妙地避開了蘇殼黎的觸摸。
嗯?不想我摸嗎?蘇殼黎被綿羊的嫌棄給傷到了心,撇了撇嘴,但也沒有放在心上。
隻是疑惑地問路澤:“對了,路澤,你今天晚上怎麽會出現在羊圈?”
“我晚上睡不著,然後就在羊咩野裏麵逛,剛走到羊圈想去看看它們睡了沒有,樹靈大人就出現了。”路澤收回了撫摸綿羊的手說。
“樹靈大人擊中了我一次,我剛開始是有反抗的,但是很快我又在困境中走不出來,然後小青就趕來救我了。”
“嗯,原來是這樣啊。”
蘇殼黎把目光從羊圈收了回來,朝路澤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後,蘇殼黎轉過頭,看著那個被金藍色光芒纏繞住的人影問:“應丞,你打算把樹靈大人關在哪裏?”
現在羊咩野農場杠杠的武力值小青已經受傷了,如今要是要把樹靈大人關在羊咩野的話,就要重新找一個人好好看管著了。
“關我屋子裏就可以了。”
墨應丞剛才已經看過小青受的傷了,不重,但是很多處,恢複起來至少需要兩三天。
他也不是一個壓榨員工的老板,便主動把看押樹靈大人的活給攏了過來。
“好的。”蘇殼黎應聲表示讚同。
今天晚上發生了不少的事情,樹靈大人想擄走路澤沒成功,還把自己搭了進來,幸運的是路澤已經沒有再被幻境困住了。
那麽現在她和墨應丞就可以好好等待白英上門了。
累啊,真累啊,比幹農活還累。
蘇殼黎捶了捶自己的發酸的脖子,招呼著大藍和小青帶路澤回去休息,然後拎起了腳邊正在好奇地望著樹靈大人的小綠。
【小綠,別看了,這家夥你惹不起,趕緊回去休息吧。】蘇殼黎彈了一下小綠擺來擺去的觸角。
【小狸,她身上有我同類的氣息,你說我的同類會不會被她藏起來了?】
小綠剛剛之所以會爬上大藍的肩膀來到這,正是因為感受到了一股同類的氣息。
但是當他來到這的時候,看著那個樹靈大人便犯了暈,明明氣息就是從她身上發出來的,但是他在底下環繞了幾遍,愣是沒看到自己的同類在哪。
他真的有點暈,明明氣息很濃烈,理應就在這的,但是麵前卻隻有樹靈大人。
蘇殼黎聽著小綠的話,眉頭蹙起,然後跟墨應丞說了剛剛小綠的擔心。
但是,當墨應丞再次使用異能迫使樹靈大人講出雌性莫及蟲線索的時候,樹靈大人隻是笑著搖了搖頭,說她什麽都不知道,根本不認識什麽所謂的雌性莫及蟲。
尋找雌性莫及蟲的線索真的斷了嗎?
蘇殼黎和小綠都不相信樹靈大人的話,同類的氣息是騙不了人的。
隻是,樹靈大人為什麽要藏著雌性莫及蟲的消息,這是他們目前想不通的。
“別傻站著了,這麽晚了,還不回去。”墨應丞看著月光下一臉惆悵的女人和蟲子說。
“我感覺我的腦子裏有一團線在糾纏著,樹靈為什麽不說......”蘇殼黎撇了撇嘴,無奈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樹靈隻是今晚不說雌性莫及蟲的消息,不代表她明天不會說。”
“別忘了,我上過戰場,多的是撬開嘴的辦法。”墨應丞那雙漆黑的眼睛掠過一股寒意。
蘇殼黎餘光瞥見了墨應丞的眼神,拍額頭的手停住,睫毛不受控地微微顫動著。
墨應丞不是在開玩笑,開弓沒有回頭箭,如今他們已經直接把樹靈抓住了,就沒有再放虎歸山的理由了。必須把所有事情解決掉,不管是海東村的詛咒,還是雌性莫及蟲的下落,以及白英浪潮的事情。
之前麵對海東村的事情,他是想要事不關己,置身事外,可是現在就不是了,許下的承諾一定要完成,這是他為人做事的準則。
在回去的路上,原本散著白光的霧氣逐漸散去,墨應丞走在前頭,伸手推著樹靈,那纏繞著樹靈的金藍色光芒就像是深海裏的燈眼魚發出的,在黑夜中柔和地閃耀著。
小綠趴在蘇殼黎的肩膀處,依舊緊緊盯著樹靈的背影,目光從疑惑不解到逐漸染上一些悲傷。
他已經孤獨地在羊咩野生活太久了,他喜歡住在泥地的二十米以下,是因為這樣就不會被外麵飛來飛去的白燕群給吵到,提醒他是這個世界上的唯一一條莫及蟲了。
科科島最近的一次異害中,意外出現的雌性莫及蟲的氣息,讓他幹癟已久的心髒重新跳動,他一直期待著和雌性莫及蟲的相見,因為相見了就可以確定原來世界上不是隻有他這麽一條莫及蟲了,還有一個同類在某處生活著,而莫及蟲這個種類也沒有滅亡了。
她在某處生活得也很孤獨嗎,會很想見到我這個同類嗎?
小綠想著想著,眼睛裏滲出了一抹渾濁的水珠。
很久以前的那場全球異害,幾乎毀滅了整個莫及蟲的族群,也讓小綠帶著逆勢能量苟活著。他的身邊有很多很多蠕動著的蟲子,他們的數量一天比一天多,但是他們從來都不是小綠真正的同類,他們更像是族群群體意識的分裂再分裂,有莫及蟲的影子,但是永遠都不是莫及蟲。
世界上隻剩下了一雌一雄的莫及蟲,他們應該擔負起重振族群的責任,讓莫及蟲滅種的資料改寫。曾經的莫及蟲也是藍星移民地的先鋒啊,他們改善貧瘠的土壤、重組蘊藏有害物質的土壤......他們是被稱讚的益蟲。
但是,現在藍星上還有多少人記得他們呢?
小綠真的很想見到雌性莫及蟲,他已經把和她第一次見麵的幻想場景排練過無數遍了。
相見後,他一定會用觸角輕輕地點點她的觸角,然後鄭重地同她說出這一句:
“我不會讓你繼續孤獨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