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夏日的一杯清水
清晨。醫院。何問走進病房,石少孑還在沉睡著。他側身躺著,麵色微白,呼吸輕的沒有一點點聲音。清晨的陽光,從窗子外,輕靈地跳過來,溫溫柔柔地散落在他的眉宇之間。
他的睫毛,直挺的鼻翼和淡色的薄唇,在晨光的映襯下,籠著一片透明柔和的光。
這樣的安靜,這樣的幹淨,如同一杯夏日的清水,冰冰涼涼沁人心扉,沒有故意渲染的華麗色彩,沒有刻意添加的複雜味道,隻是透明簡單。
她靜靜地立著,這樣看著,仿佛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了。
眼神一轉,看到石少孑的手裏,握著一張卡片。修長的手指,泛著白的指節,緊緊地握著,按在胸口。
是什麽呢?何問一直覺得,自己會情不自禁的被石少孑吸引。
他那麽簡單,卻有著深藏的秘密,那麽清澈,卻有著曲折的故事。她有時候,是想理解他,有時候,是想靠近他,有時候,又莫名的覺得,想疏遠,這樣的追隨和在乎一個人,讓她有點害怕。
還是敵不過好奇,她走過去,輕輕地拿開他壓著的手,把那張卡片抽出來。
是一張嬰兒的照片,抱著嬰兒的男人,居然是石少孑本人。嬰兒緊緊地拉著他的衣襟,水汪汪的大眼,笑的甜美安逸的望著石少孑,小小的嘴兒翹著,流下的口水,一絲亮亮的水晶般的從他口中,一直牽到石少孑胸前的白襯衫上。
小小的肥嘟嘟的臉,輕輕的靠著石少孑的胸口,那麽契合,那麽親密。
而照片上的石少孑,比現在的他愈發的清瘦,兩腮都微陷,眼中帶著疲憊的血色,眼下有一叢黯淡的陰影,但是,他的表情卻如此的幸福,眼睛裏露出何問不曾看到過的那種滿足與恬淡。
這個嬰兒的樣貌怎麽有點眼熟?可是細細想想,又想不起來究竟是在哪裏見過。
何問正疑惑著,石少孑醒了。看到何問手中的照片,石少孑心裏一震:這個秘密一定要保守,不然,那個合同,那五十萬,如果今天的木木知道了,受到多少傷害,自己真的成為不可饒恕的罪人。
“這照片裏是誰?”何問看到石少孑起來,她好奇地問起來。
“啊……一個……朋友。”石少孑心下有些亂。其實,他完全可以隨便說個謊,朋友的孩子,親戚的孩子,或者幹脆就是收的幹兒子。
可是,他一時間,居然就什麽都想不起來,隻是磕磕絆絆的,說不出謊話,也不能說真話。
“你還有這麽小的朋友呢?看起來很親密啊?關係不一般吧?”何問覺得石少孑有點奇怪,但是,她旋即想到石少孑的病症來,他喜歡孩子,可能也與他的病症有關。他想有自己的孩子,太難了。
“嗯。”石少孑看到何問隨手把照片還給自己,沒有繼續追問的意思。他心裏多了一分感激和安心。
其實,何問真的有些變了。在這些時光裏,她從一個沒有磨礪過的自己,慢慢的保留了最初熱情赤子的心,卻擁有了更多的豁達和寬容。
人總是這樣,在遇到了很多事,見過很多人,哭過笑過,荒唐過,也深刻過之後,才懂得,該怎麽做。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懂得了,體諒與放,比強加的關愛和給予,還要讓人喜歡。
也更因為,眼前的這個人,是石少孑。她現在要相信自己的感覺,用自己的心去判斷,而不是從別人的描述。
哪怕那個人是她曾經最信任的林洛兒,哪怕那個人是自己的初戀李唐,哪怕那個人,是看上去那麽單純可愛的柳依依。她都不會動搖。
這幾天,她頭看看,曾經的自己簡直可笑,簡直不可原諒,簡直是天底下第一傻,第一二貨。
其實,不是那時傻,隻是真。
她這一刻,才明白人生的道理,才知道怎麽做更好。這個她成熟,卻不世故。遠比完美還要珍貴。
“對了,劇組的木木也在這裏,等你病情穩定了,我們一起去看看他吧。”何問找了一個其他話題,把照片放回石少孑手中。看著他如視珍寶地小心放起來。又想到那天的“剪照片”風波,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她這些天一直在想,難道石少孑真的喜歡的是李唐?或者,李唐喜歡上了石少孑?但是,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為了新劇而搞的,炒作的小新聞。
如果真的有情,石少孑病的這麽厲害,為什麽李唐不知道,他不是應該很關心石少孑才對嗎?看來,那些風聲都是無稽之談咯?可是,照片怎麽解釋呢?何為感覺走進了一個怪圈。
“怎麽了?”石少孑看著何問表情有點奇怪,還以為她猜到照片裏麵是木木,嚇得差點心髒停跳。
“沒有,我去給你買早飯。”何問連忙搖搖頭,把那些很荒唐的想法從腦袋裏搖出去,趕快逃掉了。
“我有個新消息。”張敬孝走進來,和何問打了照麵,等何問走了,他坐在病床邊,意味深長的說。
“別賣關子,別掉餓肚子的人的胃口。”石少孑看到何問這邊是自己多慮,心情也好起來學著張敬孝的樣子,打趣地說。
“張佰君馬上就來。”張敬孝笑的像朵花一樣,美滋滋的。
“這是他負責的病房,他每天都要來好幾次。這樣也算好消息?”石少孑失望地搖搖頭,感覺張敬孝是在逗自己玩。病痛中的人,多希望大夫真的給自己帶來好消息啊。
“當然是好消息。”張佰君這個時候,走進來。他的大眼睛裏都是柔和的光芒,微笑親切又收斂,如果不是因為他微胖,你看到這個眼神,真的會想到天使。
當然,你也可以想到天使,不過,是微胖的天使。性別:男。
“張佰君醫生,我是被張敬孝吊胃口,以為他有什麽好事跟我說。沒有不歡迎你的意思。”石少孑忙做起來,有點尷尬。說曹操,曹操就到。往往都是說曹操不好的時候。
“他沒有吊你胃口,的確有好消息。”張佰君一開口,就又笑起來,小酒窩又跳出來,很可愛。
“好消息?”石少孑看看張敬孝,又看看張佰君,不知道他們賣什麽關子。
“這個消息,本來我想來跟你說,但是,張佰君說他必須親口告訴你。真是……搶我生意!”張敬孝癟癟嘴,這個八卦男能忍住不說,實在太難了。
“我在學醫的時候,有次在馬路上,救了一個患者,和我一起救人的,是一位道長,後來,我們聊的很投機。說實話,我是入了道教,後來,做了他的弟子。隻是,不在山門。”張佰君這個故事,張敬孝和其他的同事都不知道。
“入道教?”張敬孝嚇了一跳,他隨即有些擔心地看著張佰君道:“那……會不會不能結婚,吃素,敲木魚或者剃光頭……”
“拜托,你正常點,那是佛教。”張佰君又笑了,他不看張敬孝,轉過去看著石少孑,他很鄭重地說道:“因為石少孑先生,你的病症有些複雜,我就想起家師來,他雲遊四處,還真是難尋。不過,他居然主動來找我,並且說,想要見石少孑先生。”
“我?”石少孑又有點雲裏霧裏的,就像第一天到了白雲觀被眾人提醒有道長要見他時候一樣。
“對,石少孑先生你。我師傅要見你。”張佰君定定地看著石少孑,想看出他的真實想法。
“老先生再哪裏,我可以去看望他。還是不要煩勞他了。”石少孑想起玄清道長,心裏有些暖意,他想這個未曾謀麵的道長,或許也有幾分與玄清相像吧?
“既然石少孑先生同意,那麽明日家師明日清晨來訪。”張佰君笑意少了幾分客氣,多了一分親近。
“石少孑先生,石少孑先生,你看看你,這樣說不累啊。”張敬孝無奈地看著兩個人,這是都迂腐到家了,懷疑他們都是古代穿越來的。
“是啊,張佰君醫生,你叫我石少孑就好了。”石少孑也有些不好意思,這個“石少孑先生”叫的如此恭敬,讓石少孑感覺被推在很高的位置上。
“你看看,你看看你,還張佰君醫生,你累不累,你說你累不累?”張敬孝又開始嘲笑石少孑了。
兩個人都不自在起來。
“這樣,我告訴你,他那,這個名字,很生冷,三個字寫起來跟兩個字一樣,有些個他一起寫東西的朋友,都叫他砂子,你也這麽叫,叫砂子,傻子都行。多省事,還顯得親近。”張敬孝又指點著張佰君,說道:“這個呢,我叫他君君,哈哈,你也叫他君君。不行叫伯伯也行,哈哈哈哈……”
這個不正經的張敬孝,又開始拿兩個人開涮。
“那我就叫你敬敬好了。”石少孑被他擺了一道,也開始學會了。
“那不行,你叫砂子,我叫君君,他就該叫笑笑才行。哈哈哈哈……”張佰君也沒遏製住,開始被張敬孝傳染了。
一時間,病房裏笑聲陣陣……